世界的建构原则
理性从其概念的诞生之日起就与世界的建构分不开。人们对于世界之本源的追问就是从探求理性开始的,并且整个西方形而上学的历史,其本质完全可以看成理性的解释史。当人们在思考第一个哲学问题,即世界的本原是什么时,就多少涉及了理性的问题。从泰勒斯的“水”,到赫拉克利特的“火”;从毕达哥拉斯的“数”,到德莫克利特的“原子”,都试图找到运动变化着的世界背后的“逻格斯”。这个“逻格斯”是世界运动所遵循的不变的规律,也是宇宙生灭变幻的依据。当然早期的古希腊人只能用具体的感性事物来描述这种无形之物,直到巴门尼德的出现,他区分了存在与非存在,才把“逻格斯”提升到了理论抽象的范畴。可以看到,古希腊人一直在寻找的不就是理性吗?他们把理性当做世界的依据,当作那个永恒不灭的“火”。
如果说,此时的希腊人还生活在思想的黑暗中,理性被黎明前的夜色笼罩着,那么柏拉图的出现,则给思想带来了光明,理性首次绽放出了光芒。柏拉图两个世界的划分,使理性上升为完满的理念。理性蕴藏在每一个完满的理念中,毋宁说,理性就是理念本身。世间一切感性事物的运动变化就是分有和临摹了理念中的理性。因此,我们感觉到的世界是有规律的。柏拉图的另一大功绩在于,他把理性运用到了伦理、政治领域,例如什么是勇敢、正义、善的理念。还根据善的理念构想出了一个理性国家:理想国。可见,在柏拉图那里,理性囊括了一切,却也把理性固悬在了天国世界。人们只有摆脱肉体,才能触及理性。这也使理性多少带有了神的色彩。
理性的形而上学之本体意义的最高峰是亚里士多德。他在实在论中阐明了三种实体:一是非永恒的感性实体;二是永恒的感性实体;三是永恒的非感性实体。前两种是自然实体,它们无时无刻不在生灭变化之中,而第一哲学要研究的是第三种实体,即不动的实体。亚里士多德认为,必然存在一个不动的动者,它是一切动者的依据或是一种“潜在”的动者,但其本身又是不动的。根据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这个不动的动者,应该遵循的是目的因,它是事物潜在的动力。那么,这个目的因是什么呢?亚里士多德认为,就是理性。只有理性才能成为事物最终的目的,而同时又成为事物运动的根本。因此,就本体论而言,理性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即是第一实体,是世界的本原。
然而,由于古代人的思维惯性,理性的至高地位最终会导致其神秘化、神圣化。理性在哲人那里,它可以是抽象的形式,也可以是概念的逻辑。但理性一旦进入世俗世界,世俗的人们就开始寻找理性的寄主。对于世俗世界的人来说,只有把理性人格化,他们才能真正相信理性,结果,上帝就此而生。它似乎是来拯救人们,更是来拯救理性的。但事实是,上帝把理性放入了信仰的牢笼,把人带入了迷信的渊谷。最终结果是宗教和神掌管了理性。众所周知,理性与信仰的矛盾与纷争是中世纪宗教哲学和经院哲学的主题。而结果都以理性的失败与妥协而告终,直至文艺复兴的到来。(https://www.daowen.com)
文艺复兴的主题是人与自然,更确切些说是人与理性。自然科学在各个领域的突飞猛进,一方面使信仰的地盘越来越小;另一方面人的主体性的问题日益突显。于是理性的问题转移到了另一个地界:认识论。人们意识到,要真正把握外部世界,首要的任务是探明主体与客体的统一性。这里有两个问题需要回答:一是主体与客体是否具有统一性;二是主体与客体在多大程度上是统一的。对此问题的回答出现了两大阵营,一是唯理论;二是经验论。唯理论者认为,人类知识的大厦之根基在于天赋观念。笛卡尔的“我思”,斯宾诺莎的“真观念”,莱布尼茨的“单子”,无不昭示着认识的先天依据。他们认为,用先天的观念,通过严密的逻辑演绎就能够推导出整个知识体系。其中的动力就是理性,就是理性内在的因果律。而经验论者,虽则坚持知识的经验来源,但他们也不否认理性的存在。无论是洛克、贝克莱、还是休谟,遵循的都是经验的理性,即建立在经验基础上的理性或经验之后的理性。他们认为,经验是偶然的、杂乱的,必须用理性来建立经验与经验之间的联系,这样才能建构出必然性的知识来。所以,经验论者,并不是只讲感性经验而否弃理性逻辑,他们只是把经验放在理性之前。其实,按照理性的重要性来说,经验论者更需要理性的作用。唯理论与经验论之争,最终导致了这样的结局:因果律的理性基础遭到动摇。这是休谟所提出的问题。
休谟把知识分为“观念的知识”和“事实的知识”。“观念的知识”只与自身有关,与外界无关,而“事实的知识”则正好相反,它是关于经验的知识。但经验的知识的最大缺陷在于它永远都是或然的知识。经验只能是当下的经验,我们根本无法预知未来的经验,即使相同的经验重复无数次,我们都不能断言其中的必然性规律。因此,休谟认为建立在经验基础之上的因果律是无效的,至少是值得怀疑的。可以看到,休谟用极端的经验理性否定了理性自身。理性又进入了死胡同。
康德的出现为理性打开了另一扇门。康德首先把理性区分为了理论理性与实践理性。理论理性是为了解决认识论的问题;实践理性是为了解决人之主体性的问题。在理论理性中,康德直面休谟的质疑。他把人的知识来源分为经验的杂多表象和先天的认知结构。换言之,康德调和了唯理论与经验论的矛盾,各取所长。他认为,人类理性在认知上的作用是把感觉经验所得来的各种杂乱表象,根据范畴重新整合,从而形成了自然科学的知识体系,也就是说,在认知领域中,光有先天的东西是远构不成知识的,同样,若只有感觉经验,也构不成知识体系,只有两者合作才能完成任务。这看似是个绝妙的方案,但实质是为理性划定了界限,即人的理性在自然领域只能作用于经验的表象,而经验的根据——“物自身”则是理性无法越达的世界。这样,康德用理性解决了认识论之争,理性在认识领域有了安身之所。但理性的任务还未结束,它的征途还远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