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有急性、慢性之分
西西弗斯是古希腊《荷马史诗》中科林斯的国王,人间最足智多谋的人。因触犯众神而受惩罚,神罚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那巨石太重,未上山顶就会滚下山去,即使到了山顶,巨石也会从山的另一边滚下,如此反反复复,西西弗斯的生命在这样的无效又无望的惩罚中慢慢消耗殆尽,这也是神的惩罚目的。有人称这种惩罚为慢性自杀。有些人看到这故事会产生一种联系:自己也像西西弗斯一样,每天都在背负着生活巨石,砥砺前行,日复一日,没完没了,要想结束如此厄运,必须用生命作为代价,即自杀。
尽管生活很苦、很痛,多数人的态度还是永不放弃,甚至乐在其中。我们总可以看到这样的场面:炎热夏天的夜晚,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三五个工人光着膀子在露天喝着啤酒,将一天劳作的疲倦丢到一边;老父亲数着一天挣来的钱,想着远方读书的孩子生活费有了着落,而流露出甜蜜的笑容。医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尽管很多人的步伐是那么沉重,秩序却是那么有序;躺在病床上的患者尽管是那么痛苦,但喊叫声却是出奇的少。加缪1942年在《西西弗斯的神话》中解读了“西西弗斯推石上山”的画面,“人一定要想象西西弗斯的快乐”,因为“向着高处挣扎本身足以填满一个人的心灵”。这样的解读打动了很多人,他们甚至将西西弗斯的画像挂在家中。我们要承认,“宁可站着死,决不跪着生”是一种活法,“好死不如赖活着”也是一种活法。
自杀,形式上是自己主动了结自己的生命,是个体出现生存意义的危机,是对“人生是否值得过、生活是否继续”的极端回答。个别情况例外,比如黄继光、董存瑞等英雄,他们为了大义而英勇就义。
WHO 2016年自杀调查报告显示,世界上每年有80多万人自杀身亡,年度死亡总人数是5600万,自杀人数占死亡总人数的1.4%。自杀未遂人数是自杀死亡人数的许多倍,有人估算超过1000万,而且大多数人都有过自杀的想法,有的人还有过多次。自杀死亡人数已经超过战争和自然灾害致死人数之和,自杀是一重大公共卫生问题。
自杀属于全球现象。WHO 2014年的报告显示:2012年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自杀人数约占全球自杀人数的75%,主要原因是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人口基数大,欧洲的估算自杀率略高于全球每10万人平均11.4例的自杀率,有6个欧洲国家位于全球前20名自杀率最高的国家之列。在富裕国家,男性自杀数量多于女性,是女性的三倍,50岁以上男性尤高。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年轻人和老龄妇女自杀率比高收入国家高,70岁以上的妇女自杀率比15~29岁的女性要高出一倍以上,自杀是15~29岁人员的第二大死因。
自杀的原因很多,包括逃避、报复、惩罚、警告等,还与精神疾患存在联系,特别是抑郁症和酒精使用不当。抑郁症是发病率最高的疾病,有人称它为“心理感冒”。抑郁症大部分可控、可自愈、可治愈,只有小部分严重患者需要借助于专业人员。自杀与心理承受能力有关,绝大多数人“没有迈不过去的坎”,而自杀死亡者就是有一道坎迈不过去,这道坎可以是经济问题,也可以是爱情和工作、歧视和尊重问题。
唐代诗人杜甫自谓“语不惊人死不休”,颇有争议的弗洛伊德更是如此。关于死亡原因,65岁的弗洛伊德在《超越愉快原则》给了另类说法:在我们明显的求生驱力背后,存在一种难以察觉的求死驱力。他是从人的起床惰性受到启发,为什么很多人总有起床惰性,究竟我们身体内部的什么东西让我们不想早起?弗洛伊德的大胆猜测是一切生物驱力都是保守的,都是从历史中获得的,而且是以回归某个更早期状态为方向,能推算的“更早期状态”的最后结果必定是无生命状态,它先于生命出现,并在死亡中被恢复。弗洛伊德在他晚年提出“生本能”和“死本能”一对概念。“生本能”包括人的自卫本能和性本能,“死本能”指每个人都有的一种趋向毁灭和侵略的冲动。如果人的“死本能”真的存在,人的自杀就变成了无解。(https://www.daowen.com)
“早死早转生”是藏传佛教的教义之一,它能慰藉人心,让人坦然面对疾病和痛苦,也让人消极,还成为自杀者的自杀理由,但它实际说的是:“早死都不可怕,还怕苦难?”《孝经·开宗明义》中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发肤不敢毁伤,自杀更不可。
苏格拉底借助于神告诉我们,自杀是不可以的。《裴多》记录了苏格拉底死亡前对自杀的看法。齐贝说:“苏格拉底,你告诉我,为什么自杀是不容许的?一个人到了生不如死的境地,善待一下自己(自杀)就不行?”苏格拉底反问说:“神灵是我们的主子,我们是神的财产,你相信吗?”齐贝说:“对,我相信。”苏格拉底说:“那么,假如属你的财产,未经允许就自我毁灭了,你不生气吗?假如可以的话,你不就要惩罚它吗?一个聪明的人,不会离开自己的好主子,傻瓜才会没头没脑地逃走,只有神的召唤才能离世。”
自杀问题的解决只能靠预防,我们应该“图之于未萌,虑之于未有”。9月10日是教师节,同时它于2003年被WHO定为“世界预防自杀日”,首个世界预防自杀日的口号为“自杀一个都太多”,旨在提高公众对自杀问题的关注以及降低自杀率的意识。
自杀也是可以预防的,这是全球专业机构的共识。所以,在2013—2020年精神卫生行动计划中,WHO多数成员国承诺,到2020年努力将自杀率降低10%,WHO为各成员国提供以证据为基础的技术指导。2014年9月4日,WHO发布关于预防自杀的首份报告《预防自杀:一项全球要务》,呼吁大家采取行动,减少自杀。该报告认为,社会、心理、文化和其他因素相互作用导致自杀,对精神障碍以及对自杀的歧视导致许多人不敢为此寻求帮助。它把提高对自杀的认识摆在第一位,而每个地方的社会、心理、文化存在不同,所以鼓励和支持各国通过各自的公共卫生途径,发展及加强预防自杀的措施和策略。
阻止自杀是技术活。跳楼自杀是自杀的一种方式,他们一方面表现出无所畏惧,另一方面内心渴望得到关注和帮助,同时又怕由此带来的歧视。大部分当事人会有意无意地发出求助讯号,如突然的人格、情绪变化,对神的突然关注,留意自杀报道和方式,自杀工具的准备等。有些讯号比较隐蔽,比如中国台湾作家三毛对生命意义的寻找,如果周围人能够识别这些讯号,并给予恰当的干预和支持,许多悲剧就能够避免。社会的闲言碎语、媒体对自杀不适当的关注和传播会引发自杀的连锁反应。
面对压力和挑战,面对挫折和委屈,有人认为死亡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或最佳办法而选择自杀,这是懦弱和无知,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家人、对社会的不负责。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说:“死亡是人生最后的挑战。”选择自杀的人,可以说他最后的人生考试即死亡考试不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