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康复医学的长期落后和奋起直追
WHO在1978年《阿拉木图宣言》中把康复与保健、预防、治疗并列为现代医学的四大领域,预防、保健、治疗、康复是“四位一体”的现代医学的基本内容。中国在发展现代康复医学起步方面,打了一个大败战,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2001年,中国足球队门将高健,在一次训练中跟腱断裂,这种伤常导致运动员的竞赛生涯结束,他在国内手术后想找一家好的医院康复,未如愿,只好到国外,这已经是21世纪了。
也是在2001年,《中国医院管理杂志》发表《我国现代康复医学事业的发展历程》一文,作者陈仲武是原卫生部医政局局长,并先后担任中国康复医学研究会理事长、中国康复医学会名誉会长,他对当时中国的康复医学最有发言权。本文文首说道:康复医学是一门新兴的跨科性学科,它的服务对象主要是残疾人,以及有各种功能障碍进而影响正常生活、学习和工作的老年病、慢性病者。可见,那时候中国的康复医学对普通疾病、急性病的早期介入是忽视的。
20世纪中、后期,欧、美康复医学已经迅速发展。比利时,1964年只有康复医疗机构16所,到1980年增至256所。加拿大的康复医师数目1980年比1962年时增加近2倍。1969年,国际康复医学会成立,而中国1986年才成立中国康复医学会(前身是中国康复医学研究会)。1989年,卫生部要求二、三级医院要设立康复科,专门标注属于临床科室,意思是康复科和内外妇儿这些科室同等重要。处于国内专业领先水平的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康复医学科,始建于1950年,当时称为理疗科,1986年改为物理医学与康复科,直到2012年才更名为现在的康复医学科。
中国康复医学的长期落后,究其原因,主要是意识问题,这是长期的重治疗、轻康复造成的。在中文语境中,疾病的康复与疾病后的恢复基本同义,这导致对医学康复主动性作用的忽视。长期以来,中国的医疗收费起了医疗方向的指挥棒作用,很多的康复内容不能收费,即便收费也很低,这造成医院对康复的忽视、轻视。很多医师认为理疗就是康复,将理疗、针灸、按摩、心理等专业并在一起就等于康复医学科。2000年之前的调查显示,一半以上的三级医院和绝大多数的二级医院未建康复医学科,即便建了也有很多的不规范,康复医学的队伍,大部分从理疗、针灸、按摩专业辗转而来。医师不愿意从事康复医学,患者、医保不愿意为疾病的康复治疗付费,中国的康复医学的发展可谓步履维艰,在这种背景下,2011年国家出台了《关于将部分医疗康复项目纳入基本医疗保障范围的通知》。
1982年5月,“世界康复基金会代表团”来中国访问讲学,介绍康复医学的基本理论和方法,11月中国康复医学代表团回访美国,考察美国的康复医学事业。这两次中美康复医学专家的直接对话,让中国清楚了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卫生部于1986年将康复医学专业学术团体“中国康复医学研究会”改名为“中国康复医学会”。1989年卫生部出台的《综合医院分级管理标准》要求二、三级医院要设置康复医学科。1996年出台的《综合医院康复医学科管理规范》更是高屋建瓴,指出:康复医学科是在康复医学理论指导下应用功能评测和物理治疗、作业治疗、传统康复治疗、言语治疗、心理治疗、康复工程等康复医学的诊断、治疗技术,与相关临床科室密切协作,着重为病伤急性期、恢复早期的有关躯体或内脏器官功能障碍的患者,提供早期的康复医学专业诊疗服务,同时,也为其他有关疑难的功能障碍患者提供相应的后期康复医学诊疗服务,并为所在社区的残疾人康复工作提供康复医学培训和技术指导。
康复医学的服务对象,应该包括所有疾病引起的失能,这是个庞大的数字,随着社会的老龄化,这个数字还必将越来越大。
需求有了,方向有了,方法也有了,中国的康复医学事业迎来了春天。
中国的康复医学首先在白内障、小儿麻痹后遗症和聋儿发力。1988年颁布的《中国残疾人事业五年工作纲要》指出,5年内为50万白内障患者施行复明手术,进行30万人次的小儿麻痹后遗症矫治手术,对3万名聋儿进行听力语言训练。这时的康复重点还只是针对残疾人的治疗。(https://www.daowen.com)
中国康复医学经过30年的发展,成绩显著,康复机构数、病床数、专业人员数、服务工作量,均处于世界前列,医疗康复、社区康复、康复工程、教育康复、康复护理、职业康复、康复教育等多专业联合作战的态势已经形成,骨科、神经科、肿瘤科等专科已经形成各自的康复路径,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春天来了,收获的季节也就不远了。
中国的一大特点就是人多,人多患者就多,另外制度优势很容易让中国办成事。中国的另一特点就是人均数低,我们一定要有清醒的认识,发达国家的康复专业人员的数量与人口的比值约为70人/10万人口,而我国目前只有1人/10万人口,所以真正享受了康复医学的人还是很少,这些人属于有康复意识的人。
中国传统中的“整体观”对现代康复医学有指导作用,可形成“整体康复观”,如何实现“全面康复、重返社会”理念,我们可以从马斯洛总结的人的五种需要出发,即:①生理需要,包括吃、喝、拉、撒、睡眠。②安全需要,包括生命安全和财产安全。③社交需要,包括爱情、友谊、集体工作和生活。④尊敬的需要,包括自我尊敬与受人尊敬。⑤自我实现的需要。要实现“全面康复、重返社会”,我们必须利用身体的自塑能力、修复能力以恢复功能,强调早期、强调心理、强调患者的主观能动性,同时我们可以借助于现代康复手段,借助于专业人员把控风险、纠正过度、处理意外。
做完手术、生完孩子,是“安全”地躺在床上,还是主动早期下地活动?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做法。现代康复将患者的早期、主动、全面康复理念贯穿始终。“早期”即生命体征平稳后就开始;“主动”即鼓励患者积极主动参与;“全面”包括身体的康复、心理康复和社会适应康复。
很多人都经历过腰腿疼,X线检查会显示骨质增生,CT检查会显示腰椎间盘膨出、突出,此后,这些人终身就被贴上“腰椎间盘突出症患者”的标签,不能再干重活,而有的人会更注意姿势的矫正,加强腰背肌功能锻炼,腰比“正常”人还好。我有个口腔科的医师同事,年轻时腰椎间盘突出症差点让他崩溃,缓解之后痛定思痛,依据专业意见锻炼,身体力量越来越强,体型也越来越好,50岁的他还有着体操运动员般的身材。作为骨科医师,我常对腰椎间盘突出症患者说:坚持腰背肌锻炼,你的腰以后肯定比我的好。这不只是一句安慰,更是基于多年经验的预测。
现代医学的疾病概念正在无限扩大,它试图告诉大家“我们都是患者”,康复医学亦如此。WHO对康复的定义试图告诉大家“我们都是残疾人”,它直指整个社会治理体系。个人对社会、医疗的依赖是终身的,无法也不能结束。撇开社会、医学因素,个人的身体、心理锻炼是最佳的康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