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目 痒
（免疫性结膜炎3例）
目痒，是以眼部发痒为特征的眼病。中医有“痒极难忍”“痒若虫行”的记载。大抵相当于西医学的免疫性结膜炎。
本病是眼结膜对过敏原如花粉、尘埃、微生物、化学物等的一种超敏性免疫反应，或自身免疫性疾病等使结膜发生变态反应性炎症。临床又分为以下三种。
1.春季卡他性角结膜炎 其真正病因目前尚不十分明确，是季节性反复发作超敏性免疫性角结膜炎症，可能是眼部对某种过敏原的I型超敏性反应，致眼部肥大细胞脱颗粒，释放致敏性炎性介质，从而引起眼部的奇痒、水肿。
2.过敏性结膜炎 多因接触某种药物或其他过敏原所致，有速发、迟发两型。
3.泡性角结膜炎 上节已述。
本病可归属为中医的“时复证”。应是由风热时邪走窜睑肌；或脾经蕴热聚湿，上壅于目；或血亏阴不敛阳，风动上扰所致。
对本病的治疗，西医多采取去除过敏原的方式治疗；或以弱酸性溶液（3%硼酸溶液）冷敷、湿敷；血管收缩剂（0.1%肾上腺素溶液）、抗组胺药（特非那定、苯海拉明等）、细胞膜稳定剂（2%～4%色甘酸钠等）、非甾体抗炎药（双氯芬酸钠、吲哚美卒等）的使用；糖皮质激素类药物（地塞米松、氟米龙等）、免疫抑制剂（2%环孢霉素A滴眼液等）的使用；酌用抗生素（疑为葡萄球菌等细菌致敏者）等治疗。
上述药物可有较好的短期疗效，且难以根治；长期使用或可引发如青光眼、白内障及病毒、霉菌的眼部感染等。
若以中医辨证用药和刺络疗法，从宏观调整机体的免疫功能，再结合西药“抗炎、抗过敏”控制症状，更显效优。
【病例一】春季卡他性结膜炎（VKC）
樊某，男，8岁，学生。于1995年4月就诊。
主诉：体质较差，每于春季双眼奇痒、羞明、红痛反复发作。诊为“春季卡他性结膜炎”，予“激素、抗过敏”治疗可好转。今双眼复发半月，治疗乏效。
检查：双眼VA，0.6；睑肤色黯，结膜浊红，睑裂部更甚；睑结膜面铺路石样滤泡，胶黏状分泌物，角膜欠清，边缘腐浊；角膜染色：下方点状着色；眼分泌物检查：大量嗜酸性粒细胞存在（外院资料）；余（-）。
舌质红，苔黄腻，脉细偏数。
中医辨证：风湿热侵及风气二轮。
西医诊断：春季卡他性结膜炎（混合型）。
治则：清肝泻肺祛湿。
处方及治疗：
1.清肝明目汤加减 柴胡酒、黄芩酒、蔓荆子炒、羚羊角粉（代）冲、生地、赤芍、紫草、连翘、薏苡仁、防风、地肤子、甘草。水煎3遍兑匀，蜂蜜水送服，第4煎澄清，凉洗双眼，2次/日。
2.对睑结膜滤泡行挑刺术；鱼腥草注射液、地塞米松各0.5mL，结膜下注射，1次/日；转移因子6mg，腋窝处皮下注射，1次/日；色甘酸钠滴眼液点眼，3～6次/日。
3.穴位刺血 双太阳、耳尖穴，1次/2日。
嘱忌接触不良环境，忌食辛辣刺激食物。
诊治经过：二诊，治3天，症大减；续挑刺，结膜下注射，隔日1次。
三诊，1周治毕，外观基本正常，结膜滤泡显著减少，角膜荧光素着色（±）。改为结膜下注射、腋窝下注射，1周2次；中药方减、连翘解毒撤火之力，加黄芪、川椒以增益气温热祛邪之效。
四诊，治疗半月，双眼充血退，角结膜清，染色（-），视力1.5，临床获愈。予上方中药3剂，隔日1剂，以资巩固。并嘱次年冬春交接季来诊。
次年立春后来诊，眼病尚未发，有轻度鼻炎。治未病，遣方如下。
1.珍珠明目滴眼液常规点眼；色甘酸钠滴眼液预防性点眼；呋麻液常规滴鼻。
2.益气消风散 黄芪、白术、防风、地肤子、薏苡仁、蛇蜕、葱白、甘草。共研细面，每服10g，蜂蜜水调服，1日2次。
3.耳穴压豆法 按摩交感、神门、内分泌穴，1日2次。嘱避免接触花粉及不良环境，忌食辛辣，禁与动物接触。
用药至谷雨时分，停药观察半年，症状未发。至夏末秋初，又予上方治疗半月。后续访2年，病未复发。
按语：本病常春夏发病，秋冬缓解；多发于20岁以下男性青年，虽有自限性，但常可持续5～10年不等；复发时羞明流泪，视力模糊，影响身心健康，可谓是外眼病中之顽症。
中医学的“天人相应”观可对本病做较好的诠释：青少年正值身体勃发时期，“阳常有余，阴常不足”；春夏时令之气为风多阳升，与体内“余阳”相合，上壅于目而致病，故本病之症状当属“阳邪”为患。治疗当清肝泻肺、除湿解毒以治标，滋阴益血、抽薪止沸以治本。
对本病西医治疗之法虽能抑制机体的免疫反应，但也抑制了机体的免疫功能，犹如扬汤止沸而沸仍可复矣。故笔者予清肝明目汤化裁。以柴胡、羚羊角（代）清肝疏郁，解毒明目，为君。以黄芩、连翘、蔓荆子、防风泻肺祛风，除热胜湿，清利头目，为臣。目患为阳热、湿聚、血滞之故，治以生地、紫草、赤芍滋阴养血，凉血祛瘀，釜底抽薪；以薏苡仁、地肤子健脾除湿，清热除痹，为佐。甘草益气解毒，调和诸药，为使者。待病有转机，再予益气消风散善后。
局部滤泡挑刺法，对释放毒邪、活络通滞有良好作用，以不伤及黑睛为原则。结膜下注射以清热解毒抗炎与穴位刺血法相配合较快除标，且无眼部及全身副作用。
适时“治未病”，是防病复发之措施。益气消风散方，是玉屏风散再加祛风除痒的蛇蜕，益阴除湿的薏苡仁、地肤子与益气解毒的甘草，起到了益气养阴固表、祛风利湿托毒之作用。(https://www.daowen.com)
【病例二】过敏性结膜炎（AC）
吕某，男，12岁，学生。于1986年5月就诊。
主诉：自一次发热后，双眼甚痒，泪涕频流，遇冷加重，3个月。以“过敏性结膜炎”，给“地塞米松、色甘酸钠”等，症状可减轻，但未痊愈。
检查：双眼睑轻肿不红，白睛色黯，睑球结膜水肿，清泪频流，余（-）。
中医辨证：风湿之邪，侵袭气轮。
诊断：过敏性结膜炎（AC）。
治则：益气祛风，温阳除湿。
处方及治疗：
1.地塞米松2mg，维生素C 0.2mL；双眼结膜下注射，1次/日。
2.穴位刺血 耳部眼、肺俞、脾俞，1次/2日；
3.益气消风散加减 防风、荆芥、桂枝、地肤子、白术、蛇床子、川椒、川芎、黄芪、当归、甘草。水煎2遍兑匀分服，第3煎澄清，熏洗双眼和鼻部，2次/日。
4.氮
斯汀滴眼液点眼，4次/日。
诊治经过：二诊，3天药毕，诸症消除，遂停结膜下注射，眼药水续用；中药续3剂，隔天1剂，以资巩固。于1个月后随访，病未复发。
按语：按现代医学理论，本案当属眼结膜、鼻黏膜对冷空气等因素的过敏反应性疾病，单予西药局部抗感染、抗过敏可效，但难以根治。
按中医学观点，虽无红赤肿痛等“热毒”症状，但显见一派湿热内陷，郁滞难去之象。学童机体“阳常有余”，又遇春夏阳气盛升之季，肌肤疏松；复感寒邪，又屡用“寒凉”，更致邪郁难去。按郝小波老师之论，此当是气虚不敌外邪之“寒包火”证候。故笔者处以依据家传方变通而成的益气消风散。方中以玉屏风散益气祛风御邪；以桂枝、川椒温热之性“热因热用”，自体内祛除“寒郁化热之邪”；地肤子、蛇床子祛风利湿，兼以清热；以川芎辛香升散，“虽入血分，又能去一切风，调一切气，若眼科……此为要药”（《本草汇言》）。协同为治矣。
所予滴眼液，是一种长效的有H1受体拮抗剂特点的抗过敏药。
如此，中药、西药与穴位治疗相协，标本兼治而除却顽疾。
【病例三】过敏性结膜炎（AC）
黄某，男，35岁，已婚，建筑工人。于1980年10月就诊。
主诉：每到开花季节，双眼痛痒干涩，伴鼻塞清涕，干咳少痰，反复发作3年。以“结膜过敏、鼻炎”，予“强的松、呋麻液”等治疗未愈。
检查：双眼睑结膜轻度充血，上睑结膜面滤泡密集，角膜荧光素染色（-），结膜囊见白黏丝状分泌物；双鼻甲肥大；皮肤划痕症（+）；余（-）。
舌质淡，苔白干，脉象沉缓。
中医辨证：风寒束目。
西医诊断：过敏性结膜炎（双）；过敏性鼻炎。
治则：祛风散寒舒目。
处方及治疗：
1.八味大发散（《眼科奇书》）加减 川羌活、麻黄、蔓荆子炒、防风、川芎酒、细辛、川椒、甘草炙、沙参、当归酒。水煎2遍分服，第3煎熏蒸鼻、眼，2次/日。
2.转移因子注射液6mg，结膜下注射各0.5mL，余药腋窝皮下注射，1次/日。
3.吡嘧司特钾滴眼液点眼，1次/2小时；呋麻液点鼻，3次/日。
4.耳穴针刺 双侧肺、肝、皮质下穴，针刺泻法，1次/日。
诊治经过：二诊，用药7剂，眼痒症大减，仍有干咳；上方加沙参、炒杏仁以益气宣肺止咳，续服14剂。
三诊，2周治毕，诸症悉除。上方减细辛、川椒温热之品，加炒枳壳宽胸理气，予3剂，制粉，每服15g，蜂蜜水调服；米醋10mL，冲沸水熏蒸鼻、眼，1日2次。
半年后随访，病未复发。
按语：《审视瑶函》谓：“痒有因风、因火、因血虚而痒者……”故对此病习惯上多以“风、火、虚”论治。然而应知，寒、湿亦乃时令之气，喜食生冷者必阴寒内蓄，故本病多见于正气虚弱之人。当风寒阴邪乘虚上攻于目，阳气被阴气遏抑，或身感热邪后寒凉太过，致阳衰阴伏，则显见眼睛不红不肿、干痒窃视、畏寒涕泪、舌淡苔白、脉沉之象。寒郁之邪，非温不除，非辛不散。八味大发散，一派温经散寒祛风之性，对寒邪郁遏之证实为良方。以川羌活、麻黄温经祛风，散寒宣肺，且麻黄既可开太阳之表，又可启玄府之闭，共为君。细辛祛风散寒温肺，能直入少阴，托邪外透；川椒温脾胃，散寒湿，解郁结，通三焦，共为臣。寒郁可化热，以蔓荆子辛苦微寒，疏解郁遏风热；寒郁则留湿，湿性好黏滞，夹风则刺痒，故以防风祛风胜湿止痒；寒热内郁则津不敷布，辛温之味更易伤阴，故以沙参养阴清肺，生津润燥；以当归、川芎养血行滞，共为佐。甘草益气升阳，顾护正气，兼为佐使。如此，治寒以热，温散而行，切中病机。
后随证机顺转，加健脾宣肺理气之品，以使风寒湿邪去，脾健阳气升，肺清气肃降，而使缠绵之疾愈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