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花翳白陷
（角膜溃疡3例）
花翳白陷之病名，见于《秘传眼科龙木论》，是以黑睛局部白色溃陷，四周高起，状如花瓣，善变速长为特征之眼病，与西医学之角膜溃疡（病毒性）类似。
西医学认为，本病属角膜感染（多是病毒感染）后所形成的溃疡，但多不出现“化脓”与前房“积脓”。临床应与聚星障、凝脂翳相鉴别（表9）。
《目经大成》谓：“此症初起，双目便赤肿狂痛，畏明生眵，开视青睛沿际，许多白点，俨若扭碎梅李花瓣……看之与混睛障相似，却善长速变，且四围翳起，中央自觉低陷，甚则翳蚀于内，故名花翳白陷。”中医学认为，本病多因风热或寒湿之邪袭目，与肺肝郁火相搏风轮，致阳虚气弱，毒邪深陷所致。若失治误治可形成蟹睛恶候，即使愈后亦常遗风轮瘢翳。
对本病之治，西医主张抗病毒或抗菌用药。且应慎用激素中医则是辨证施治，药物内服、熏洗兼用之。
【病例一】单疱病毒性角膜溃疡
于某，男，66岁，已婚，农民。于2000年10月20日就诊。
主诉：于1个月前额部起疱疹，头痛、发热、畏光、流泪。医治7天，热退眼症不减。县医院以“角膜溃疡”用“头孢、病毒唑”20天未愈而出现腹泻，来诊。
检查：双眼睑轻浮，眵泪频流；VA：OD 0.1、OS 0.5；右眼混合充血（中度），角膜雾状混浊，白色溃疡，荧光素染色（++），Tydnll征（+）；左眼混合充血（轻度），角膜染色（+），Tydnll征（-），瞳孔光反应（+），余（-）。
舌质淡黯，苔白干，脉象缓滑。
中医辨证：气虚邪恋，花翳白陷。
西医诊断：单疱病毒性角膜溃疡（双）。
治则：补肝培脾益气，升阳举陷退翳。
处方及治疗：
1.补肝消翳汤加减 黄芪、白术、白芍酒、川羌活、蔓荆子炒、珍珠粉冲、密蒙花、凤凰衣、青葙子包、刺猬皮炮、葱白、甘草。水煎2遍兑匀，蜂蜜水送服；第3煎澄清，熏洗双眼，2次/日。
2.干扰素各50万U，双眼结膜下注射，1次/日。
3.双太阳穴刺血法，1次/2日。
4.阿昔洛韦滴眼液，4次/日；珍珠蜂蜜滴眼液点眼；阿托品眼膏滴右眼，1次/每晚。
诊治经过：二诊，服药7剂，右眼水肿消退，白睛混赤减轻，溃疡变小变浅，瞳孔散开，效不更方。
三诊，2周药毕，右眼刺激征消除，溃疡面愈合，角膜染色（±）。视力：右0.6。临床显效。予服消蒙散15g，珍珠粉1.0g，1日2次口服；眼氨肽、普罗碘铵各2mL，肌内注射，1日1次。
四诊，半月药毕，角膜仅留薄翳，染色（-）。视力：右0.8，左0.9。痊愈。
于4个月后随访，病未复发。
按语：本案体质素差，阳气不足明显。复感风毒致疾，而又屡用寒凉，故成气虚邪陷之证。治当培脾益肝，升阳举陷。故用补肝消翳方加减。以黄芪补气升阳，生津养血，托毒生肌，为君。气源于后天滋养，以白术、白芍健脾燥湿，补肝益阴，以助君为臣。病之初，风寒乘虚袭目，化热为腐，瘀滞水停致黑睛翳障，以川羌活、蔓荆子解毒祛风胜湿，减轻角膜刺激症状；以密蒙花、刺猬皮、珍珠粉、凤凰衣清肝解毒，除翳敛疮；青葙子清肝除翳且能扩瞳；表邪入里，内陷腐睛，以葱白发表解毒举陷，共为佐。甘草益气解毒协和诸药，兼为佐使。如是，补肝益气解毒，举陷除翳功成。
【病例二】病毒性角膜溃疡 白内障
刘某，女，65岁，已婚，退休工人。于1995年8月就诊。
主诉：左眼刺痛，羞明流泪，黑睛生白翳半年。延医以“角膜炎”屡治乏效。伴纳差、便干、寐少、头晕、咽干、口渴等症，来诊。
检查：面无华，口唇绀；VA：OD：1.0，OS：0.4；左胞轻浮，抱轮轻红，黑睛凹陷生白翳两片，赤丝长入，荧光素染色（++），Tydnll征（+），瞳内半月影，余（-）。
舌淡黯，苔黄乏津，脉象细数。
中医辨证：肾阴亏乏，肝生内热，灼目生翳。
西医诊断：病毒性角膜溃疡；白内障（双）。
治则：滋阴补肾，清肝明目。
处方与治疗：
1.滋阴清热明目汤加减 熟地、山药、龟甲炙、知母盐、青葙子、蔓荆子炒、枳壳炒、肉桂、密蒙花、甘草炙。水煎3遍，蜜水送服，2次/日。(https://www.daowen.com)
2.自体血清0.5mL，结膜下注射，1次/2日；眼氨肽、胎盘各2mL，肌内注射，1次/日。
3.双耳尖、太阳穴刺血法，1次/2日。
4.双氯芬酸钠滴眼液点眼，3次/日；阿托品眼膏点左眼，1次/每晚。
诊治经过：二诊，服药7剂，抱轮红赤消退，溃面见收，续治。
三诊，1周治毕，溃面缩小，荧光素染色（±），胃纳转佳。中药方减蔓荆子、密蒙花等祛风散邪之品，加当归、珍珠粉以增养血敛疮之力，续用10天。
四诊，溃面愈合，荧光素染色（-）；视力：右1.0，左0.7。临床痊愈。
予上方中药1剂制末，每服15g，1日2次，以善其后。
按语：宏观调控，辨证施治，是中医之精髓，与见病“消炎”、遇症“抗菌”之治迥异。本案乃阴津已亏，虚火上炎，邪毒留恋势成。若再执“撤火解毒”予以寒凉，非但罔效，反会更伤阳伐阴，致身羸邪陷。
对本证之治，方中重以熟地滋阴益髓，温补肝肾，为君。在五脏生克中，水充则木旺，水亏则木枯；肾阴亏虚必致肝血不足，是为母病及子；肾阴亏乏亦必使肺阴不足，是子盗母气；脾土为肺金之母，气血津液生化之源，肺、肾、肝经阴津亏乏，亦必累及脾之运化，使敷布之能失司。故方中以山药补脾、肺、肾，益气养阴；山茱萸阴阳双补，“壮元气，秘精”（《雷公炮炙论》），为臣。肝肾阴亏，相火炎上，以龟甲滋肾益阴潜阳，知母清相火、坚肾阴；以密蒙花清肝退翳明目；阴血亏乏必损及阳，少予肉桂补阳助阴，更防滋腻太过；病之初由风寒袭目，以蔓荆子散宿邪、清头目，解角膜刺激症状；肝郁脾气滞，胃纳必不佳，以枳壳行气宽中，健脾消滞；以青葙子清肝除翳，且能扩瞳，共为佐。炙甘草益气解毒，为佐使。如是诸药协同，成就了滋阴清肝除翳之效。
【病例三】蚕蚀性角膜溃疡
丁某，男，56岁，农民，已婚。于2001年5月11日就诊。
主诉：双眼疼痛，羞明流泪2年。省医院诊为“蚕蚀性角膜炎”，予“泼尼松，环孢素”时好时犯；伴无力、口干、便秘、心慌、寐差，来诊。
检查：激素性面浮。双眼VA：OD：0.4，OS：0.3。刺痛流泪，抱轮红赤（中度）；右眼角膜缘沟状溃陷达角膜缘1/3，中心清，瞳孔反应（+）；左眼溃面近瞳孔缘，瞳孔后粘连，Tydnll征（+）。眼B超：双玻璃体点状反射影。白细胞：11.6×109/L，红细胞：5.0×1012/L。余（-）。
舌色黯红，苔黄燥，脉象弦数。
中医辨证：肺肝风热，火郁生痰，蕴蒸腐目。
西医诊断：蚕蚀性角膜溃疡（双）。
治则：清泻肺肝，解郁化痰，敛疮除翳。
处方与治疗：
1.泻肝清肺汤化裁 夏枯草、龙胆草、黄芩、蔓荆子、苍术炒、白芥子、茺蔚子、车前子包、牛黄人工、珍珠粉、全蝎炙、甘草。水煎服，前两煎兑匀温服，第3煎熏洗，2次/日。
2.眼氨肽针剂1mL，地塞米松1.5mg，利多卡因0.3mL，双球旁注射，1次/日。
3.氟米龙、环孢素A滴眼液点眼，各3次/日；阿托品眼膏点双眼，1次/每晚。
4.葡萄糖酸钙2.0g，鱼肝油1500U，转移因子6mg，口服，3次/日。
5.隔姜灸 双太阳、肺俞、肝俞穴，1次/日。
诊治经过：二诊，1周治毕，症状好转，可睁眼视物，效不更方。
三诊，复治1周，畏光减，瞳孔开，抱轮红赤（轻度），黑睛溃疡缩小。更方如下
1.补肝消翳汤 白芍酒、黄芪、沙苑子、青葙子、蛇蜕、川羌活、密蒙花、石榴皮、凤凰衣、刺猬皮焙、珍珠粉、黑豆衣、葱白、甘草炙。续煎服。
2.球旁注射，隔3天1次；自体血清0.6mL，结膜下注射（与球旁注射交叉开）。续治2周，角膜溃陷平，染色（-）。视力：右0.6，左0.5。予消蒙散口服，善后。
按语：现代医学认为，本病之因尚不十分明确。一般认为，是由外伤、感染或某种原因使角膜的抗原发生改变，引起角膜组织溶解的特异性自身免疫性疾病。本病多发于中老年人，常单眼或双眼间隔较长时间先后发病，是一种疼痛性、进行性、非感染性的角膜周边部的溃疡。西医治疗除激素、维生素外，无特效方法。
中医认为，本病多由肺肝伏火灼目，或脾郁痰火腐目，或阳虚寒伏浸目而成。因病发黑睛四周，白浊溃陷，故归入花翳白陷范畴讨论。本病异于“风火”眼病，病程绵长，堪称“疑难怪病”。
本案既有肺肝郁热潜在，又有湿热灼津成痰之状。据疑难怪病“责之于痰”之论，故遣泻肝清肺汤加适量祛痰散结药治之。以重剂夏枯草清泻肺肝火毒，祛痰散结，为君。木郁则火生，热瘀则痰成，以龙胆草、黄芩泻肝清肺；牛黄清心化痰，釜底抽薪，共为臣。以茺蔚子、车前子清肝退翳，利邪下行；珍珠粉平肝退翳，解痉敛疮；全蝎解毒解痉，活络散结；苍术辛温健脾，燥湿敛疮；白芥子助阳通络，化痰止痛，且兼制他药寒凉；重用甘草的“激素”样作用，益气解毒。几味协同，寒温互济，且清且导且收，共为佐。蔓荆子辛散平和，清利头目，引药上行，为使。
环孢素有较强的免疫抑制作用；眼氨肽与地塞米松亦有抑制眼部免疫和促进角膜修复的作用；钙有增加毛细血管致密性及抗过敏的作用；维生素C能增加机体抵抗力，降低毛细血管脆性及抗过敏作用。西药与中药相协为治，亦功不可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