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门“比德”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二节 孔门“比德”

与前述《国语》《周易·系辞》《荀子·乐论》和《礼记·乐记》将人与自然别为两大类并形成天人之际宏大关系不同,孔子从道德与自然物的微观关系着眼,却并不直接地看自然,仅是从某个小角度类型化去看,表述上形成简洁、形象的格言。除了前揭“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这是一个明喻),还有“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论语·颜渊》)、“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论语·子罕》)等著名格言。显然,这个看自然所取的角度就是道德。君子的德性是“风”,小人的德性是“草”,这也是明喻,两者的关系是风吹草而草向风,这个结构中连关系词都可以省却,留在人们头脑中的图画就是随风摆动的草。松柏的品格是抗寒,在此,类比关系的另一方是缺席的,但读者还是毫不费力将其指向人,甚至不必展开联想,似乎松柏直接就是人,这就是隐喻。

《荀子·法行》记孔子和学生子贡的对话:

子贡问于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贵玉而贱珉者,何也?为夫玉之少而珉之多邪?”孔子曰:“恶!赐!是何言也!夫君子岂多而贱之、少而贵之哉?夫玉者,君子比德焉:温润而泽,仁也;缜栗而理,知也;坚刚而不屈,义也;廉而不刿,行也;折而不桡,勇也;瑕适并见,情也;扣之,其声清扬而远闻,其止辍然,辞也。故虽有珉之雕雕,不若玉之章章。《诗》曰:‘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此之谓也。”[14]

珉是似玉的石头,子贡问:“君子之所以贵宝玉而贱珉石,难道是因为前者少而后者多吗?”孔子答曰:“这是什么话啊!君子怎么会因为多而贱之、少而贵之呢?这宝玉,君子以此比拟人的品德:它温柔滋润而有光泽,拟为仁;它坚硬而有纹理,拟为智;它刚强而不屈,拟为义;它有棱角而不割伤人,拟为行;它即使折断也不弯曲,拟为勇;它的斑点缺陷都暴露在外,拟为诚实;敲它,声音清越远扬,戛然而止,拟为言辞之美。所以,即使珉石带着彩色花纹,也比不上宝玉那样洁白明亮。《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说的就是这道理。”

这是孔子围绕着玉的博喻,一连串八个,末了还引《诗经·秦风·小戎》的诗句为证。

由孔子创始的这一类“比德”[15]经验,将道德人格与自然物象作联想,其重心在使人的德性获得自然物的生动形象。这是一种非常活泼的类比思维。“比德”成功的前提是对自然物的过细观察,不过,它不是直接的单纯观察,我宁可把它称为“比类看”。(https://www.daowen.com)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论语·阳货》)

孔子说的这个“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似乎是指学习更多的知识,不过若将之放到德性之于风和草、人格之于松柏之类将自然物与人格比类的语境中,这“多识”之说可能更多的是意在“比德”的方便。

孔子对诗三百的看法也不脱“比德”: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论语·八佾》)

这是经典的一例,巧笑、美目都与礼形成了比类关系,美女的那种妩媚笑靥和顾盼生姿,对于孔子似乎并没有真实的吸引力,他的注意力全在对礼的关注之上。“比类看”的思维使他几乎可以直接把自然的物象与人的德性相联系,而无须任何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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