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与庄子:天人合一的两种神秘境界
我们读孟子和庄子书,可以发现他们在比类思维的运用上颇不同于孔子和荀子以及上述诸比类思维的例子,这里是不是存在着某种重大的差异呢?为便于进行有效的区分,我倾向于把上述比类思维称为“相对类比”,即比类的两造还是处于一个比喻即明喻或暗喻的语言结构之中,须依靠唤起和强化古人关于天人之际联系的思维习惯即借助于联想来完成统一两者的工作,以臻天人合一之境,例如“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的风草之喻,两类人的“德”与“风”和“草”的联系完全有赖于“比德”的思维习惯。在“相对类比”中,思维遵循一个二元结构,其特点是比类的两造之联系处于一个比较紧密的静态结构中。不过,还有比类思维的另一种形式,我把它称为“绝对类比”,即比类的两造中的一造首先被强调、扩充至极端,然后另一造被之吞没或为之倾倒,追攀此强大的极端,最终结果是被动、弱势的一造与主动、强势的一造化而为一。在“绝对类比”中,思维不再静态地固守二元结构,而是倾向于消解二元,走向一元,自然的动态充溢着整个过程。而且,在此结构中,类比不再是小型的,而是巨大的。如庄子的“天籁”“地籁”“人籁”的风之喻,因为它过于宏大,过于生动,我们甚至浑然不觉得那仅为一个比喻而已,简直就是人与天的全然一体。在这样一种经验当中,比类的语言结构最后被消解,主客两造的对偶消失了,经验趋向于单纯或单一,同时,联系两造的联想活动也被真实或虚拟的体验所取代。换言之,它被改造了,不再是一种语言游戏,而直接化生为人生的至大经验,即天人合一之境。这就是孟子与庄子竭力引导人们去经验的,它不免是神秘主义的。(https://www.daowen.com)
我们将要看到的孟庄们所描述的神秘经验,构成了运作于天人之际的“绝对类比”的两种策略。两种策略都指向天人合一,不过,两者的运思方向恰恰相反:前者为道德人格“上下与天地同流”式地吞没自然,其性质是道德本质主义;后者为人“物化”式地回归自然,其性质为有机自然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