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言诗诗学意义再定位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四、玄言诗诗学意义再定位

宗白华先生曾经把汉末魏晋六朝称为“世说新语时代”,他说:“汉末魏晋六朝是中国政治上最混乱、社会上最苦痛的时代,然而却是精神史上极自由、极解放,最富于智慧、最浓于热情的一个时代。因此也就是最富有艺术精神的一个时代。”[51]它以自然美和人格美的同时发现为标志,晋人所持“人格的唯美主义”和激赏山水的艺术心灵之形成,为中国美学翻开了新的一页。这一时代正好是玄言诗从萌生到大盛的时期。玄言诗和《世说新语》运用着共同的语言,有着同样的追求,并且有着共同的主角。《世说新语》英雄谱上,列的正是玄言诗人的名字,他们是创造这一光辉灿烂“世说新语时代”的主角。

《世说新语》呈现了玄言诗人的生活方式和言谈风度,而玄言诗则是魏晋文人将他们的所思所想落脚于诗歌实践的结果。玄言诗以玄佛的世界观消释抒情文学中弥漫的时代悲情,抑制住缘情诗中时序感所带来的强大抒情冲动,并通过赋体化和玄学论辩的诗体革新将比兴边缘化,以玄佛统一的观法实现对比兴审美经验的扬弃和物感经验的改造,从而使得唯美主义和激赏山水的热情在诗歌中得以实现,为中国诗学贡献了观赏和玄对自然的态度以及模山范水的技巧。(https://www.daowen.com)

玄言诗在诗歌创作的领域,实现了“世说新语时代”的开创性意义,它不是诗歌史上负面性极为突出的诗体,相反,玄言诗构成中古诗学革命的关键环节。汉末魏晋六朝,五言诗逐渐成长起来,《古诗十九首》注重当下,以物感消解比兴,不过却充满了浓郁的迁逝之悲;建安、太康的诗歌,继续《古诗十九首》对生命苦短的慨叹,以及由此生发的建功立业而不得的英雄主义悲情,创作出辉煌一时的缘情文学。在悲情的笼罩下,抒情文学难以发展起对于自然山水的体物能力和描写技巧,玄言诗的抑缘情、反比兴、尚自然突破了抒情文学的局限,对自然的新观法和描写的进步为田园、山水诗的诞生打开了空间。陶渊明继承玄言诗的对话风格,直观自然,亲和自然。谢灵运的山水玄言诗,一方面将玄言诗在山水中对玄理的体悟扩展到对佛理的证悟上;另一方面,模山范水的创作目的获得强化,理和物在渐游、顿悟的活动中达成统一。陶渊明、谢灵运作为田园、山水诗的开山之祖,其身份从来没有疑问,同样不应有疑问的是,正是玄言诗对抒情传统的大力扭转,引导他们成为田园、山水诗之大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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