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的田园诗:自然主义与散文化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二节 陶渊明的田园诗:自然主义与散文化

由晋入宋,古代诗坛出现了两位影响以后诗歌甚巨之伟大诗人——陶渊明和谢灵运。一方面,当时发议论的玄言诗风头正劲,两位诗人不约而同地被大自然所吸引,为之迷醉,他们新创诗体,以田园诗和山水诗扭转、推翻了玄言诗的一统天下;另一方面,面对佛教的有力渗透和诱惑,他们又取颇不相同的态度,陶氏拒绝之而复归于庄,谢氏则推波助澜而迎候之。[52]由此,他们面对自然的态度产生了巨大的分裂,作为相近文体之新诗体的田园诗和山水诗,其美学品格却大相径庭。前者是道玄品格的,因为向自然回归,为纯然之静;后者是佛教品格的,起初因为躁动不安而游山玩水,最终获得动中之解悟。具有象征意义的是,二人曾经有见面过从的机会,但却从未相遇。其中不免埋伏着严重的分歧,也是诗学史上极其有趣的事情。

陶渊明,公元四五世纪的大诗人。他的诗歌有两大特点,一是自然主义,二是散文化,而且两者结合在一起,非常紧密,难分难解。自然主义是指他的对于自然之归属感,它是一种哲学思考,即超越生死、时序的对于当下、即刻、目前之田园生活的首肯和陶醉。回归自然,与田园合一,此一定位大有助于他克服生命短促无常之恐惧,欣然与自然亲和,获得人生安全感,创造出乌托邦式的“桃花源”——他成功地复兴了庄子人与自然合一的传统。(https://www.daowen.com)

散文化是一种诗体革新,田园诗沿承《古诗十九首》的赋体化走向,同时也为玄言诗的风尚所牵引。难得的是,陶渊明以对隐居的田园生活白描的方式改造了玄言诗的说理方式,同时使诗思进一步脱离比兴而走向直观,从而形成了田园诗这样一个诗类或亚诗类,这是他的独创。朱自清《陶诗的深度》云:“他用散文化的笔调,却能不像‘道德论’而合乎自然,才是特长。这与他的哲学一致。像‘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人生归有道,衣食固其端。孰是都不营,而以求自安’。都是从前诗里不曾有过的句法;虽然他是并不讲什么句法的。”[53]“散文化”,朱先生说得透辟极了,不过,当时正是玄言诗大盛的时期,陶渊明有些诗极为难读,就是借助注解,还是难读,看来不能不说它是玄言诗,也绝非“合乎自然”。他的诗风似乎并不受时人欢迎,理所当然地,他总是被写入隐逸传之中,且不以诗名。

以下依时序感、酒和鸟、散文化(玄言)三类主题细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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