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自由是普遍自由而并非特权
马克思为《莱茵报》撰写的第一篇文章是《第六届莱茵省议会的辩论(第一篇论文)关于新闻出版自由和公布省等级会议辩论情况的辩论》,这篇文章虽然和《评普鲁士最近的书报检查令》一样,都是关于出版自由问题所做的斗争,但是在这篇文章中,马克思已经开始从另一个角度看待出版自由问题了。马克思在给卢格的一封信中曾经谈道:“我给《莱茵报》寄去了一篇关于我们最近莱茵省议会的长文章,文章有一个对《普鲁士国家报》的讽刺性引言。由于出版问题的辩论,我又重新回到书报检查和出版自由的问题上来了,从另一观点加以考察。”[100]马克思在这篇文章中,从一个更加具体的角度,也就是各个不同的社会等级对出版自由的态度来考察精神自由的问题,隐约地感觉到隐含在出版自由问题背后各个社会等级的等级利益,通过驳斥诸侯等级、骑士等级、市民等级对出版自由的谬论和曲解,说明出版自由所代表的精神自由是属于全体人类的普遍自由而不是某些人和某些等级的特权。
诸侯等级对于出版自由是持有强烈的反对态度的,他们认为无论如何都要实行书报检查制度,书报检查制度即使再有缺陷,跟出版自由相比它只是一种较小的缺陷和罪恶,新闻出版业要想得到良好的发展,必须以书报检查制度作为其基础。诸侯等级的代表还举了荷兰和比利时的例子,他们认为出版自由在荷兰不仅没有减轻国家的债务,还使得民众反叛并爆发了比利时革命,使荷兰的国土遭到分裂。基于以上这些所谓的理由,诸侯等级坚决地反对实行出版自由。马克思对诸侯等级的观点进行了反驳。马克思指出:“虽然有一整套精神上的关卡,德国精神仍然成就了一番大事业。”[101]德国的出版界之所以还能够产生出一批优秀的作品,绝对不是什么书报检查制度打下的基础,书报检查制度在这方面是没有任何贡献可言的。德国之所以至今还能够有一批优秀的作品,靠的不是书报检查制度的庇护,而是对书报检查制度勇敢地反抗的结果,如果不是正直的作者们勇于冲破书报检查制度的束缚而发表进步的作品,那么德国思想界早就已经沉寂了。回顾历史,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在以往德国实行严格的旧的书报检查制度的时期,德国思想界最具有活力、最令德国人感到自豪的哲学都变得沉默,当时的哲学在书报检查制度的摧残下已经无法完全反映出德国人民丰富的智慧和精神了。马克思还特别提到了法国的演说家米拉波,米拉波有不少思想成就是在他被逮捕入狱之后获得的,难道我们可以就此认为监狱比普通的大学更适合培养人才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把所有人都集中到监狱里去学习呢?这显然是不符合逻辑常理的。因此,诸侯等级的代表把书报检查制度当作新闻出版界的基础和德国思想界的守护神,是非常离谱的一种说法。至于诸侯等级以新闻出版自由不能减少国家债务并且会引起人民的反叛和国家的危机为理由而要求禁止新闻出版自由的说法,则更是不尊重事实的无理取闹。马克思说道:“要求报刊防止国债,如果再进一步,连个人的债务也应当由报刊来偿还了。这种要求正像一位作者总是暴跳如雷地责怪他的医生只是给他治好了病,却没有同时使他的作品不印错字一样。”[102]诸侯等级要求报刊能够防止国家债务,这完全是把不属于报刊的责任强行推到报刊的身上,在这样的一种做法下要求限制出版自由而实行书报检查制度是毫无道理的。对于比利时革命来说,自由的报刊就更不能被称为祸害了。“比利时革命是比利时精神的产物。”[103]自由的报刊作为比利时人民的革命精神的一种表现形式,是以积极的姿态投入到革命事业当中的,为比利时人民的解放贡献了巨大的力量,是历史发展积极的推动力。马克思通过以上分析,驳斥了诸侯等级对出版自由的种种污蔑和诋毁,维护了出版自由的权威。(https://www.daowen.com)
骑士等级也反对出版自由,他们把报刊分为好的报刊和坏的报刊两种,并且认为坏的报刊是让有害的社会思潮不断蔓延的罪魁祸首,坏的报刊传播的思想会引起社会的动荡不安。骑士等级的代表们还认为坏的报刊之所以会产生和存在,是因为人生来就是不完善的。马克思对此提出了反驳。如果人是不完善的,那么人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是不完善的,普鲁士政府是不完善的,省议会是不完善的,书报检查制度也是不完善的。那么,用不完善的制度来限制新闻出版自由,岂不是非常荒谬可笑吗?骑士等级的代表们实际上是想要维护中世纪时期的封建特权统治,他们想把新闻出版自由变成某些人的特殊权利,他们只希望有一个机构能够拥有新闻出版自由,那就是普鲁士政府。“自由确实是人的本质,因此就连自由的反对者在反对自由的现实的同时也实现着自由”[104],因此,骑士等级反对的其实并不是一般的新闻出版自由和普遍的精神自由,而是别人的自由,他们想通过对别人自由的扼杀来把自由变成专属于自己的特权。
市民等级当中的一部分代表虽然赞成出版自由,但马克思并不赞许资产阶级式的出版自由,他认为资产阶级的出版自由商业目的性太强,会使作品失去应有的批判能力。相反,马克思比较赞成农民等级的代表对出版自由的看法。“新闻出版是个人表达其精神存在的最普遍的方式。”[105]马克思通过对各个等级在省等级会议上关于出版自由问题的分析,粉碎了特权等级对出版自由所作出的种种谎言,明确地告诉人们出版自由和精神自由是属于全体人民的普遍自由而不是少数人的特权,这让马克思在对精神自由的研究上又深入了一步。“只要具备适宜的条件,马克思无论在世界观还是在政治立场方面就会产生新的突破。”[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