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解放主体力量的确认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人的解放主体力量的确认

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基于对德国等一些国家的历史和现实作出的分析,首次明确提出了实现人的解放的主体力量是无产阶级。在确证无产阶级作为人的解放的主体力量之前,马克思对德国的情况作了深刻的分析。和欧洲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相比,德国完全处于旧社会的状态,在英国和法国已经被废除的封建君主专制,在德国各邦依然盛行。旧制度被从英法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驱逐出去之后,便像幽灵一样来到德国,深深地隐藏在德国这个落后的国度之中。英法等国过去反对王权进行的斗争,在德国才刚刚开始,德国不像英法等国那样已经实现了部分自由,德国人民正在遭受封建专制主义最残酷的压迫,反对王权的斗争在德国才刚刚开始。“当旧制度还是有史以来就存在的世界权力,自由反而是个人突然产生的想法的时候,简言之,当旧制度本身还相信而且也应当相信自己的合理性的时候,它的历史是悲剧性的。当旧制度作为现存的世界制度同新生的世界进行斗争的时候,旧制度犯的是世界历史性的错误,而不是个人的错误。”[64]在德国,封建专制的统治者们公然地反对进步的事物,公然地把腐朽落后的专制制度搬上德国历史的舞台,还企图通过各种方式去掩盖这些虚伪的专制制度的本质,德国统治者的这些做法完全是在制造时代的混乱,他们想要开历史的倒车来维护自身的统治利益。“可见,在法国和英国行将完结的事物,在德国现在才刚刚开始。这些国家在理论上反叛的、而且也只是当作锁链来忍受的陈旧腐朽的制度,在德国却被当作美好未来的初升朝霞而受到欢迎,这个美好的未来好不容易才敢于从狡猾的理论向最无情的实践过渡。”[65]德国当时这种整体的政治状况特别是统治者的专制压迫,使得德国人要想先实现逐步解放再过渡到普遍解放成为一件十分困难的历史任务,因为德国极端的封建专制主义几乎不可能支持人民进行任何的有关社会进步的改革。

在德国无法先进行逐步解放再到普遍解放的另一个原因是德国的阶级状况。马克思举了法国的例子,来说明法国和德国内部阶级状况的差别。在法国,整体的政治环境相对宽松和自由,经过法国大革命洗礼的法国人,不论他身处什么样的阶级之中,只要他在社会上还有一点地位,还有表达自己愿望和要求的权利,他就会有争取一切机会让自己的愿望和要求得以实现的心理。法国的一些阶级在政治上都是激进主义和理想主义者,在社会需要改变的时候,他们往往并不认为革命和改革是为自己本阶级的特殊利益而进行的,法国的这些阶级会把革命和改革当作这个社会每一个成员的历史使命和任务,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在法国历史上的许多革命和改革的不同阶段会有各种阶级的社会成员参与其中。在法国,只要不是极端腐朽和落后的阶级,都会或多或少地拥有一种比较强烈的历史使命感。“然而,在德国情况大不相同。那里的任何一个阶级都缺乏一种内聚力,缺乏那种把自己当作消极代表的勇敢,也缺乏同人民心胸相通的开阔胸怀和愿望。阶级意识来源于压迫低于自己的阶级的行为,而不是来源于大胆地、坚决地反抗高于自己的压迫阶级的行为。”[66]马克思指出,德国的大部分阶级不像法国的阶级那样具有一定的社会使命感,德国的阶级基本上都是非常狭隘和自我封闭的,特别是社会上层取得统治地位的阶级,他们更不会关心社会的发展和下层民众的利益,这些阶级只想着如何打垮和自身地位相当的其他阶级而取得更大范围的统治地位,最终,这些取得统治地位的阶级又是以更加残暴的统治方式来压迫比自己社会地位低的下层阶级。“德国的道德和忠诚——不仅是个别人的而且也是各个阶级的道德和忠诚——的基础,反而是有节制的利己主义;这种利己主义表现出自己的狭隘性,并用这种狭隘性来束缚自己。”[67](https://www.daowen.com)

既然德国的整体政治环境如此恶劣,德国的大部分阶级又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停地相互排挤,这是否就意味着已经没有任何一个阶级可以站出来为全体人民争取解放事业了呢?马克思的答案是否定的。虽然德国在整体上远远落后于英法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且德国的大部分阶级也缺乏必要的历史使命感,但马克思对德国的前景并不悲观,他不仅认为德国在将来能够实现人的解放,而且相信一定会有一个阶级能够作为实现人的解放的主体力量而存在。“在市民社会,任何一个阶级要能够扮演这个角色,就必须在自身和群众中激起瞬间的狂热。在这瞬间,这个阶级与整个社会亲如兄弟,汇合起来,与整个社会混为一体并且被看作和被认为是社会的总代表;在这瞬间,这个阶级的要求和权利真正成了社会本身的权利和要求,它真正是社会的头脑和社会的心脏。”[68]一个阶级要想扮演解放者的角色,它必须是社会上大多数人权利的代表,只有代表着社会上大多数的权利,这个阶级在取得革命的成功之后才有可能得到社会的普遍认可,在全社会的范围内实现自己的统治。成为解放力量的阶级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它所反对的对象必定是在社会上奴役他人的阶级,作为解放的主体力量的阶级总是试图打破那些奴役人的阶级的统治,它所要对抗的是一个社会最黑暗的部分,是奴役社会上大多数人的现实。作为主体力量的阶级一旦推翻奴役者的统治的时候,它所清除的不仅仅是挡在自己眼前的障碍,而是为全社会扫清了发展的障碍。

在德国,只有无产阶级具备作为人的解放主体力量的条件。马克思认为,无产阶级是一个“被戴上彻底的锁链的阶级”[69],无产阶级所面临的压迫是普遍的,无产阶级承受的压迫不仅来自封建专制主义势力,还来自新兴的资产阶级势力,因此,无产阶级如果要获得解放,它就会主动去对抗一切压迫人、奴役人的阶级和社会制度。对于无产阶级来说,它所受到的不公正的待遇不是由某个特殊的阶级单独的剥削和压迫造成的,而是一切的剥削者和奴役者共同的压迫造成的。无产阶级不是和国家的某一部分制度形成对立,而是和整个国家所有奴役人的制度在进行对抗,无产阶级必须解决每一个奴役人的领域,它才能解放自身,一旦它改变了社会这些领域的现状,它就会在解放自身的同时解放了其他人。“马克思承认,他所描写的无产阶级在德国只是刚刚形成。因为这一阶级的特性不是天生的贫穷(虽然这种贫穷有部分的作用)而是人为制造的贫穷,是中间等级解体的特定的结果。无产阶级将通过否定私有财产(无产阶级自身就是这种私有制的体现)来废除旧的社会秩序。”[70]虽然马克思在《德法年鉴》时期对无产阶级的论述还相对较少,但此时的他已经对实现自由和解放的主体力量进行了初步的指证,无产阶级概念在马克思脑海里的形成促使他在接下来的研究中去寻找造成无产阶级普遍贫困的深层次的原因。“从1843年10月,马克思离开德国到达新世界的首府法国巴黎以后,通过对法国革命史和法国的社会现实的研究,通过政治经济学的研究,逐步把争取无产阶级和人类解放当作自己毕生的使命。《论犹太人问题》和《〈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是这个转折的关节点。”[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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