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其自然的“森田疗法”
不管是精神科还是心理科的医生,他们对治疗强迫症都觉得很为难,因为强迫症是迄今为止“最顽固、症状最复杂多变、患者感觉最痛苦”的一种神经性疾病。
对于强迫症的治疗,现在主要采取心理治疗和生理治疗两种方法。而通常情况下,在治疗过程中不能单独使用某一种方法,而是应当将这两种治疗方法有效地结合起来,协调配合。截至目前,在针对强迫症的治疗中,被大家公认有效的治疗方法是“森田疗法”。它从日本传入中国已将近20年,经过心理医生的深入研究和广大患者的应用和实践,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
对于强迫症患者而言,如果想要战胜强迫症,最重要的一关就是消除心里的焦虑感。日本东京慈惠会医科大学的森田正马教授在经过一系列的研究和实验之后,依据庄子的思想,提出了以“顺其自然,为所当为”为主要原则的“特殊疗法”。1938年,他因病逝世后,他的学生将这种疗法改名为“森田疗法”,也称“禅疗法”。最初,“森田疗法”主要适用于“强迫症、社交恐怖、广场恐怖、惊恐发作的治疗等”,后来,它对抑郁症等也有一定的治疗效果。如今,“森田疗法”被更多地应用在强迫症的治疗中,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治疗效果。
“森田疗法”强调对神经症尤其是强迫症的治疗,医生不能只着重改变表面的强迫症状,而应当把重点放在治疗潜藏的焦虑感、恐惧感等本质问题。所谓“顺其自然”,从自然发展规律的角度来看,日升月落就是自然,它不会因为个人意志而有所改变。
但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顺其自然”并不意味着可以对自己的情绪、思维和行为放纵不管,而是希望人们能够正确地认知自身存在的缺点和不良情绪,并且不再逃避和抗拒。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得完美无缺。有快乐就有悲伤,有失去就有得到,每一种情绪或每一个错误都是合理存在的,我们应当追求上进,但在这个过程中要学会顺其自然,接纳所有的伤痛、挫折、痛苦和焦虑。
“顺其自然”强调的是对自我情绪的接纳。消除强迫症症状不是我们的根本目标,我们的根本目标是学会带着“病症”去生活,把自己从反复想要消除强迫症症状的泥潭中解放出来,消灭反强迫的念头,重新调整生活。
我们再来看看“为所当为”讲的是什么。简单地说,“为所当为”就是告诉患有强迫症的人要学会放松,带着强迫与反强迫的痛苦去认真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比如吃饭、睡觉、学习、玩乐等,而不是一味沉浸在强迫症的痛苦之中。
森田教授在创立“森田疗法”之初,曾经遇到一位上门求助的社交恐惧症患者。当时他对那位患者说:“你现在出门到商场为我买一件东西。”患者面带恐惧地回答道:“我不敢。我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么多人,也不敢和他们说话。”森田教授鼓励他说:“没关系,这件事情不需要勇气。只要你现在出门,走进商场去把东西买回来就行了。”在森田教授的劝说之下,那名患者惴惴不安地出发,然后顺利地买来了指定物品。
在这个故事中,森田教授运用“顺其自然,为所当为”的治疗原则,指导患者带着症状投入生活中,并且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一段时间后,患者的强迫症就奇迹般地消失了。
唐燕是一名强迫症患者,而在小时候她是邻居教导自家孩子时举例表扬的对象,也就是大多数父母常说的“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同学眼中学习的榜样。她享受着这种被别人仰视和夸奖的感觉,但同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为了一直保持好成绩,唐燕拼尽全力考进了省重点中学。但是进入这所学校后,处于青春期的她总会胡思乱想,被一些杂念所困扰。此外,由于省重点是全省尖子生的集中地,她在那里并不是特别优秀。为了继续保持自己在别人眼中的优秀形象,她开始强迫自己做题和背书。即便是在吃饭或休息的时候,她也总是强迫自己复习老师课上所讲的知识或者要求背诵的内容。
如果某天她感觉很累,想要好好吃饭,她就会感到莫名的恐慌和无助,她一方面想:“我真是太累了,好好吃顿饭再学习吧。”另一方面又会想:“不行,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本来自己就已经很落后了,不努力怎么行,累又算得了什么呢?”(https://www.daowen.com)
在这种矛盾的强迫思想的影响下,唐燕的学习成绩不升反降。成绩落后更加深了她努力学习的想法,她固执地认为如果不强迫自己,说不定还会更差。
在长期的焦虑和担心下,她的记忆力和睡眠质量不断下降,最终只好休学回家。
后来,父母带她到心理门诊进行咨询,医生建议使用“森田疗法”进行过渡治疗,直到她学会和强迫症状和平共处。在第一个阶段的治疗中,她仍然坚持每天看书,但是学会了鼓励自己:“我今天真是太棒了。尽管感觉有些痛苦,但仍然坚持看书了。”
当平稳度过这个阶段后,在第二个阶段她逐渐懂得在看书的过程中偶尔想要放弃,或者头脑被杂念占据都是正常的。应当允许并接受它们的出现,而不是强制性地进行自我控制。
在第三个阶段,她已经不需要刻意提醒自己必须静下心来看书,而是跟随心意,想看的时候就认真看一会儿,感觉实在看不进去的时候,可以做其他事情。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唐燕的强迫症状大大减轻了,现在她基本已经可以做到想看书的时候就认真看,不想看书的时候不勉强自己,因此学习成绩也有了一定的提高。
在《神经衰弱与强迫观念的根治法》一书中,森田教授写道:“其实强迫症‘自愈’的过程不是我们摆脱症状,而是症状摆脱我们,是一种被动的过程。做到顺其自然,为所当为,对症状不理不睬,它就会自动消亡。”但是为什么有的强迫症患者在治疗的过程中,症状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严重了呢?
其实,这是由于他们没有准确地理解“顺其自然,为所当为”的治疗原则所包含的真正含义,也没有认真想过放弃与顺应究竟指的是什么。对于强迫症而言,放弃与顺应的第一步应当是接纳自己强迫的症状。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将精力集中在应当做的事情上,而不是一味纠缠于强迫的症状。比如每个人生来都要依靠摄取食物来维持生命,这是一件正常的“为所当为”的事情,所以我们不会感到每天吃饭是不正常的事情,不会疑惑为什么每天都要吃饭。但是对于强迫症患者来说,他们只有接受“每天吃饭”这件事情,才会真正忘记强迫症。
放弃与顺应的第二步是注意在治疗过程中的“拦路虎”——理性和自我纵容。强迫症患者在正确运用“森田疗法”并取得一些效果之后,一些患者及其家人就会在感觉良好的状态下放松警惕。比如一位强迫症患者每天会不停地洗手,在治疗过程中他有时会想:“之前确实是我想太多了,就算一天不洗手又能怎样,不还是可以生活得很好吗?”这样想有助于治疗,但是哪一天心血来潮,他又会想:“不管怎么说,人还是要干净一些才好。毕竟现在社会上传染病、病菌什么的太多了,应该多加注意和防范。”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强迫症状开始复苏。在这个过程中,他给了自己非想不可、非做不可的理由,而且在自我说服“不停洗手是正确的”过程中,再次回到了强迫与反强迫的矛盾中。
也有的强迫症患者在自身症状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之后,就想要再去挑战或者证明自己已经摆脱了强迫的状态,于是刻意开启之前那种强迫的观念,将自己再次置于危险的边缘,但这样稍有不慎就很可能再次回到治疗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