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的布局思想

春秋初年，随着周王室的衰微，阶级矛盾日渐尖锐，社会动荡不安，诸侯间战争纷起，“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社稷者不可胜数”。^[14]战乱交织导致原有社会规范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形成“周礼已废而未泯，阶级方坏而犹著”^[15]的无序局面。在这一时代背景下，孔子表示：“天下之无道也久矣”“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16]于是，采取措施以重建人间政治秩序成为孔子思想的中心和不懈追求。孔子以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类社会的等级分野是天经地义的，就家族范围而言，人们之间天然地存在着辈分、年龄、性别、血缘关系的远近等差异，由此而有长幼、亲疏的等级分化；就全社会范围来说，人们之间天然地存在着智愚、贤不肖之分，由此而有贵贱上下的等级分野，它决定着人们在社会上的地位和行为。^[17]才智越高、德行越好者，社会地位越高，如荀子言：“论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皆使人载其事而各得其所宜。上贤使之为三公，次贤使之为诸侯，下贤使之为士大夫。”^[18]故在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看来，只有贵贱上下、长幼亲疏各有分寸才能保证社会的公平合理，而贵贱上下、长幼亲疏即为等级秩序。这种“秩序”思想反射到文庙建筑上，就是根据“尊卑”“亲疏”“礼法”对文庙进行空间环境的布置、体量的组合、装饰的处理、比例尺度的权衡，使文庙形成一个主次分明、尊卑有序的整体。

苏州文庙是由若干院落共同组成的建筑群体，强调通过渐进单元的空间变化以产生不同的效果，并据以划分尊卑等级。其一，苏州文庙乃范公迁文宣王庙于此，并于其旁设学，是“因庙设学”的典型，故在建筑格局上采用“左庙右学”，突出孔子为尊、孔庙为尊。其二，苏州文庙以院落为基本单元，各院落间通过空旷程度的不同来划分等级。例如，学院区第三进院落仪门——明伦堂和孔庙区第四进院落戟门——大成殿是整个苏州文庙的核心区域，故在空间布局上，这两进院落普遍大于其他院落。其三，苏州文庙在色彩运用和图案绘制上也颇为讲究。例如，孔庙区自黉门至戟门的建筑皆为灰色，且纹饰相对简单，而大成殿围红墙、覆黄瓦，色彩鲜明，并多以龙、凤为饰，花样繁杂，孔子之至尊地位显而易见。其四，从周边生态环境的布置来看，自进入仪门和大成门，植被覆盖率增加，道德性建筑明显增多，两大主体建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综上可见，苏州文庙深受儒家礼制思想的影响，在建筑型制、布局、装饰等方面都有“法”可依、井然有序。

【注释】

[1]白奚：《援仁入礼仁礼互动——对“克己复礼为仁”的再考察》，载《中国哲学史》2008年第1期。

[2]秦红岭：《建筑的伦理意蕴——建筑伦理学引论》，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6年版，第47页。

[3]梁思成：《中国建筑史》，百花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第8页。

[4]［英］白谢尔，戴岳译，蔡元培校：《中国美术》，商务印书馆1924年版，第35页。

[5]［春秋］左丘明：《国语》（卷十六《郑语》），齐鲁书社2005年版，第253页。

[6]阮超群，陈选华：《论和谐源于规则——一个基于〈论语〉的视角解析》，载《江淮论坛》2013年第4期。

[7]阮超群，陈选华：《论和谐源于规则——一个基于〈论语〉的视角解析》，载《江淮论坛》2013年第4期。

[8]赵林如：《关于和谐与规则的思考》，载《理论前沿》2007年第3期。(https://www.daowen.com)

[9]李炳南：《儒家学说对中国古代建筑的影响》，载《云南社会科学》1999年第3期。

[10]［明］柯尚迁：《周礼全经释原》（卷二《天官上》），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11]［宋］司马光：《传家集》（卷二十七《上皇太后疏》），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12]皇侃义疏，何晏集解：《论语集解义疏》（卷第五），清乾隆刊本。

[13]王琦，朱汉民：《“政者正也” 析论》，载《湖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5期。

[14]《史记·太史公自序》。

[15]萧公权：《中国政治思想史》，新星出版社2005年版，第35页。

[16]郑玄注，孔颖达疏：《十三经注疏》，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25页。

[17]白奚：《规范教化秩序——儒家礼治思想漫议》，载《北京社会科学》1998年第2期。

[18]《荀子·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