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儒学家和辩证自然主义
现在我们从伦理学转到玄学方面的探讨,就涉及到一些问题,即使不比以前谈的更重要,至少也是同样重要的。我要提请特别注意的一个学派就是性理学家,这是集公元十一及十二世纪学术之大成的一个学派。[34]新儒学家最重要的代表是朱熹,生于公元1131年,死于该世纪之末。最早的创始人是周敦颐,生于公元1017年。在他们二人中间还有三位著名的学者。有人说朱熹既是中国的赫伯特·斯宾塞,[35]又是中国的汤姆斯·阿奎奈[36];这就很可以说明他们在中国哲学史上的重要地位了。
现代中国的知识分子所以会共同接受共产主义的思想,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因为新儒学家和辩证唯物主义在思想上是密切连系的。换句话说,新儒学家这一思想体系代表着中国哲学思想发展的最高峰,它本身是唯物主义的,但不是机械的唯物主义。实际上,它是对自然的一种有机的认识,一种综合层次的理论,一种有机的自然主义。[37]它完全不牵涉到什么超越人类之上的造物主或超自然的神灵的概念,而同时又给最高级的人类经验以充分活动的馀地——在自然世界各层次的组织与结合中确实人类的经验是最高级的。因此,它本质上不是二元论。你不妨称之为整体论。所以,它和辩证唯物主义的概念是非常接近的。辩证唯物主义也是唯物而不是机械的。它描述自然界存在的一种辩证关系,使一系列的综合层次(植物,动物,社会,等等)中的矛盾得以建设性地解决;实际上,就是一系列的自然等级及其各个阶段之间的转变过程。(https://www.daowen.com)
新儒学派运用两个基本的概念:“气”和“理”。“气”原来的意思近似希腊文的pneuma(元气,精灵),是一种雾气,一种类似气体或者散发性的东西;但是到了宋朝的学者,这个词就用来表示一切的物质,从最粗糙的到最精微的物质。最近有人非常尖锐地指出:值得注意的是,pneuma这个字在欧洲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来愈纯洁化了,而“气”这个字在中国却愈来愈物质化了。这和中国人爱好实用主义具体化的特性肯定是有关系的,至于“理”字,最初的意思是“按照玉石天然的模式进行雕刻”,而最后意义的演化基本上成为“自然本身的一切结构”——“自然的有机模式”。这两个词决不可以译为亚里斯多德的“内容与形式”;乍一看这两者在概念上似乎有相似之处,但是从根本上说它们是不一样的。此外,还有其他很多重要的专用名词,例如,“诚”,有人译为sincerity(真诚),但我深信,这应该译作“一切有机功能的正确完成”这句话所包括的一切涵义。新儒学派最深奥的思想包含在“无极而太极”这一句话中,意思就是说,把整个宇宙作为一个有机的整体,实际上是单一的有机体的概念。[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