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形而上学的唯心主义和神学

当然，以上所说的一切有其对应的一面；也就是说，在中国的文化中缺少某一种思想。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它从来没有唯心主义思想的坚强传统。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象伯克利或布雷德利那样的哲学家，甚至象柏拉图的也没有。有人说庄周就是中国的柏拉图，那只是一句趣语。从庄周著作的文学性上看也许可以这样说，可是他的著作中偏偏就没有形而上学的思想。对于这一点我并不感到遗憾，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形而上学的唯心主义者。在宋朝末期以后，曾出现了一派新儒学家，表现出一种强烈的形而上学唯心主义的倾向，以明朝王阳明一派的哲学家达到最高峰[43]。但是，即使是这一派哲学家，从整个来说，我认为更多的是神秘主义而不是形而上学；因为中国文化中没有希腊的形式逻辑的传统，而后者，严格地说，正是产生形而上观点的根源。

在这里，我们也不能忘记了佛教的思想，因为佛教中有很多宗派提出了极其唯心主义的观点。[44]但是他们的论点，对于整个中国的思想发展来说，我认为其影响是微乎其微的。虽然在某些朝代中佛教成为皇室的有力支持，但是总的说来，佛教思想一直被看作是异端邪说。所有佛教的观念——诸如，尘世空虚，人间苦难，必须通过虔修和布施求得超生，寺院中苦行生活最为上乘——这一切都是知识分子所坚决不能接受的。对于中国的知识分子来说，尘世并不是虚幻的；贤明的政府和公正合理的社会是可以实现的；男女之间关系正常的家庭生活是自然的人生之道；人类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获得拯救。因此，在中国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强有力的神学思想。造物主和上帝的观念是不存在的。有一次我对这个问题作了一番详细的研究，为了要彻底追究一下中国人思想中究竟有没有“天理”这种观念存在。最后，我完全证实，这种观念从来没有自发地出现过。[45]马塞尔·格兰纳特说得很对，他认为在中国人的观念中，宇宙体现着一种天然的秩序，完全排除了法律的概念。莱布尼茨提出的“预先确立的和谐”的论点是在欧洲哲学思想的发展进程中所采用的一个最中国化的公程式。(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