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路易·艾黎诗(效其诗体)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4 赠路易·艾黎诗(效其诗体)

1945,原载于《科学前哨》1948年

前往长安道上,行行渐近剑门;

八月将尽时分,忽遇大雨倾盆。

我们来到浩荡的涪江边沼泽草原;

越过了一个深坑,又遇到塌陷的沟渠,

只好在茅舍里过夜,等待渡江。

到天明,江水陡涨,洪流泛滥,

冲走了两岸屋舍,砰啪作响,

正如宋代的火药,爆炸轰鸣。

我们赶快退到高地躲避,

可是沟渠继续塌陷,汽车无法回行。

我们只好坐等江水降落,听天由命。

就这样,我们(几个希腊人)羁留在涪江之滨。

在一个学校的阁楼上,暂时栖身;

晾开了我们的衣服,手表,和书本。

洪水的高峰已经和汽车相平,

路上只看见露出水面的电线和桥顶。

就这样,我们(象古代的罗马人)在这里被困。

但是,我们心中仔细体味,

觉得,这光景倒也颇为动人。

七尺高的白茅,迎风招展,

远看起来,就象剑戟森森;

又象旌旗飘扬,在迎接汉代的敌人。

但走向前去,挨着身子,却又柔和可亲,

好象汉武帝的李夫人,步履轻盈,罗袖无声;

凭藉李少翁的仙术,霎时复生,泪眼盈盈。

我们也曾见到过鲁莽的举动,

也曾听到过粗鲁的笑声;

也曾见到愚民屋子里肮脏邋遢,

官僚和市侩脸上盛气凌人。

但是,在这小小茅屋里,却另是一番光景,

小天使,穿着蓝裤,头上戴着银发钗,

农妇周大妈给我们烤玉米棒子,

屋子里炭火熊熊,

是素萱手砌的炉灶,一室生春。

在河边站着船家孩子,

在大沿草帽下,目光灼灼,笑靥迎人,

(想当初米迦勒面对着浑沌的王子,

也正是这般神情。)

还有满面皱纹,和蔼可亲的老乡们,(https://www.daowen.com)

说话一本正经:“自从光绪十六年,

没见过这样的大水,直到如今。”

塔楼上两个老道士,在晚霞里捏塑泥桃,

还有地质学家们,绑着裤腿,骑车满山跑。

那么多的好人啊!怎不教人相爱相亲?

难道我们是被羁留在这里吗?

不,我们是被热情挽留,在这里多耽几天吧!

(试问:一个人会象恋人般热爱一种文化吗?)

也许,我们确实要在这里长期停留;

也许,我们(象乔治一样)要在这里了此一生,

葬身于棕色或红色的土壤之中,

葬身于锤声叮当的岩石之下,

葬身于流水潺潺的长河之畔,

葬身于青青山麓的松林之中。

归根到底,生命总要结束,不论在何时何地,

尽了自己的力所能及,就与世长辞吧!

但是,谁还比这些黑发老百姓更需要我们帮助呢?

他们受到历史的歧视,

他们没有钢铁的巨轮,坚硬的玻璃,金碧的糖浆;

他们不能制服闪电和雷霆;

世世代代受尽了艰难困苦。

他们有漆黑的头发,棕黄色的皮肤,深渊般的眼睛;

他们腰腿矫健,鼻梁端正。

可是注定了受苦受难的命运;

疾病磨折,才得六十岁的寿命。

汤姆斯爵士,他到处为家,随遇而安;

热拿亚的马克[1]说杭州胜过天堂。

这里到处有好人相助,

正是我长眠的乐土。

当然,还有许多工作尚未完成,

但是上天会赐予更有才能的人。

再过十天,我们又要告别登程。

公路的工程师王先生,

举起了筷子,劝我加餐;

他说道:“真遗憾,中国的公路实在糟。”

我们(希腊人)回答说:

“那没什么,修理修理就行;

可是中国的天气有时真够呛!”

[1]指马可波罗。——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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