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降龙伏虎》和《红旗谱》
我总是喜欢做一个普通的观众去看戏。我也总是希望看到能够激动我的戏——特别是话剧。看了《降龙伏虎》这个戏,心情不由得就非常激动。这出戏是大跃进的许多出色的果实之一。它的剧本创作和排演,也是以跃进的精神,依靠集体的力量完成的,本身又充沛地表现着冲天干劲和大跃进的降龙伏虎的雄伟气魄。所以,看这出戏时,谁也由不得自己,思想感情就跟着剧中人物和生活,一起沸腾起来。这是十年来不太多见的好戏!这个戏,富于浪漫主义的描写,把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在党的领导下,怀着对生活的崇高的理想,敢想敢说敢干的精神面貌,写得很深刻。它的艺术表现形式,也是富于浪漫主义的,这是戏曲处理方法的精华,而导演就恰恰吸取了这种精华。因此,它具有浓厚的民族风格。这种中国风格的表现形式,不但与生活内容是统一的,而且能够突出地、鲜明地揭示人物的精神世界,增强了戏的艺术感染力。《降龙伏虎》在如何借鉴、吸收、运用和发展戏曲的表演方法,以反映现实生活的问题上,用辉煌的实践成就,开辟了一条广阔的道路。当然,目前话剧在学习传统的艺术手法的过程中,虽然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也还会碰到不少困难,在运用上也还会发生不少不够调和的地方,但那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成绩。认清这些成绩,肯定这些成绩,巩固这些成绩,进一步继续努力实践,则那些次要的问题和微不足道的困难,自会逐渐迎刃而解。我非常同意吴雪同志的看法,在学习传统的艺术手法的时候,不要怕不“化”。只有去实践,才能由不化达到消化。要是怕不“化”,而永远不去实践,那就永远无法消化。而且,在试验的初步过程中,总是会有不“化”的地方的。这是事物的发展规律。但只要我们认识这一点,我们就会意识到那些不“化”的地方,努力去消化,最后,从不化到化的过程就会通过我们主观的努力而大大缩短。在这方面,《降龙伏虎》的排演和演出,也给我们提供了极为宝贵而丰富的经验。
作者和吴雪同志都谈到戏的结尾采用了浪漫主义的写法和处理。的确,戏的结尾的浪漫主义色彩是很浓的。但全剧也都富有浪漫主义的色彩,如“抢榜”和两个老人的争吵等等。我常常想:只是在结尾处来一下浪漫主义,那是不够的。应该从戏一开始就浪漫起来,从人物性格的刻画中浪漫起来,也就是说,强调生活中的巨大矛盾,强调人物的巨大思想感情活动,强调意志、信念和雄心。从这方面看,戏中不少人物写得都很不错。邢书记这个人物形象,不论是剧本的描写,或表演、导演的处理,都是很生动的。
整个来说,这个戏的内容和表现形式都是极有中国气魄的。进一步加工的时候,如果某些服装、道具、色调,以及个别动作上,结合生活现实,更多地进行一些创造的工夫,那么,万马奔腾的大跃进时代的时代感就会更加强烈。看得出来,戏是在生活的基础上,在人物性格的体验基础上去吸收传统表现手法的,并且其中有许多创造,从这里也可以找出如何消化传统技术的一条道路。
话剧吸收传统的艺术手法,并不是把戏曲的“一招一式”生硬地搬到话剧表演中来。但是,为了能够有本领消化,却非从戏曲的一招一式学起不可,而且要学得多,学得透,要下苦工夫,要练功。刚刚学到一两手,或者一二十手就想直接用上去,是很不可能的,起码要学到几百手。学得要多,要丰富,然后才能从中摸到它们的规律,理解运用它们的精神,才能根据人物性格的要求,得心应手地去运用,这才能达到“化”的程度。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继续更深入地投身到群众生活和斗争中去,从生活中寻找发展和创造新的民族形式的源泉。生活既可以使我们正确地创造人物的内心世界,也可以使我们创造人物优美的外在形象。生活可以使我们把从戏曲所学来的东西,消化在我们的表演中,又可以使我们创造出更多的富有民族气派的形式,来揭示时代生活的精神面貌。所以说,勤学苦练地学习技术,要和全心全意地投入生活紧密地结合起来,而深入生活是最根本的条件。《降龙伏虎》在这方面给予了我们很大的启发。
看了《降龙伏虎》之后不久,我又看到了河北省话剧团演出的《红旗谱》,我是又兴奋,又激动。大跃进以来,我国话剧水平,在全国范围内,已经达到如此之高,这是使人不由得不兴奋的。从前,仿佛有些人只向首都寻找思想性和艺术性较高的话剧演出,现在,我们在不少地方都可以看到思想性和艺术性较高的演出了,这是使人不由得不激动的。《红旗谱》只不过是省市话剧院团的许多精彩节目之一。《红旗谱》演出的成就,是大跃进的胜利果实。
这出戏在细节上虽然和小说原著有所出入,但它深刻地塑造了典型的中国农民性格,勤劳、勇敢、正义、坚强不屈;它也鲜明地再现了大革命前后中国农村生活的重大变化,和广大农民的阶级仇恨,是怎样在党的领导下,从个人复仇化为革命的烈火的。
这个戏中的人物,都各自具有独特的性格。比如朱老巩和严志和祖孙三代,都有着共同的阶级的性格,也各有其鲜明的个性的、时代的和不同程度的阶级觉悟的特色。同时,有些农民,既是典型的中国农民,又具有大革命时代的冀中地区革命农民的不同特点。
由于河北省话剧团全体同志长时期地和农民生活劳动在一起,因此才能把他们的内心世界和精神面貌这样有力地揭示给我们。也正因为这样,导演和演员同志们,才能把小说原著的主题思想、民族风格和写得栩栩如生的各种人物重现在舞台上。听说剧本是在大跃进中写成的;同时很快地就写成了三种不同的本子。执笔者和导演,在这三部剧作的基础上,结合演员群众的智慧和努力,得到各方面的协作,集中写成现在的稿本。这也说明,只要依靠群众的集体力量,演剧的思想、艺术质量的不断提高,是完全可能的。(https://www.daowen.com)
这一切,都是使我非常兴奋、非常激动的原因。这一切,也都通过《红旗谱》的演出成就,再度给予我以深刻的启发和教育。
这出戏精彩地运用了传统的表演形式,并且吸收了我国农民,特别是冀中农民世世代代所爱好的武术。这就把话剧向戏曲学习的实践,大大加以丰富,大大向前推动了一步。这些形式,对于表现农民的生活,表现他们坚毅刚强的性格,和表现他们气壮山河的气派,都是极为适宜,极有光彩的。这些形式,正因为是从生活出发的,也正因为是符合于当时农民生活习惯的,所以,在导演和演员们大胆的创造性的发挥之下,真是令人感到天衣无缝。因此,《红旗谱》的演出,就具有了它自己的独特的、地区的、但又是典型的民族的风格。
更重要的是,演出在处理上运用了许多浪漫主义手法。这一点,给予我们话剧工作者许多宝贵的经验和有益的启发。在革命的浪漫主义和革命的现实主义相结合的探索上,不但使我们进一步懂得了如何去着手,而且大大加强了我们的信心。像在“畅想将来”的一场里,朱老忠打飞脚;像运涛在被批准入党的时候,激动得耍起七节鞭;像老明的双目复明,等等;这样的处理,既使人感到真实,又使人感到兴奋。这样的处理,不但恰恰满足观众所热烈希望的和要求的,而且也通过这样对人物的刻画,把乐观主义的种子,撒在群众的心里。
《红旗谱》已经演出了几百场,也修改了几百场。河北省话剧团的同志们这种严肃的工作态度和精益求精的精神,也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在下一步的修改当中,如果把贾湘农这一条线再加强一下,把党的工作再突出一下,那么,这出戏前后情节、事件有些不相联系的痕迹,一定会大大削弱。结尾如果再壮阔、开朗一些,它的气派和色彩也将会更加雄壮和鲜明。
总的说来,《红旗谱》是一个思想性和艺术性都比较高的演出,是一个独具风格的演出,也是一个值得我们好好学习的演出。
一九五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