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学生说自己想说的话——作文教学的思考之二
“说自己想说的话”。也就是说真话实话，而不是空话大话；更不能为了某种目的，极尽阿谀逢迎，恬不知耻。
当然，能否说真话实话，不仅仅与语文老师的引导有关。但不管何种原因，如果不能说实话，说出来的便只能是神话、鬼话和笑话了。
说实话需要有独立思考的习惯。学则须疑，质疑一切，这不仅是对学生的要求，更应该是对我们的要求。如果长期没有质疑能力，不会独立思考的时候，慢慢就真不会说自己的话了，更不可能有“雪融化后变成了春天”的灵性。
我告诉学生，你在语文学科上重要的收获之一就是不要迷信任何答案，不管它的来头多大，也不要管它是以什么名义发下来的。因为，参考答案也是人做的，是人做的就可能有错误。何况，语文中的主观表述怎么可能有完全标准的答案呢？
2012年，山西中考题为“____的魅力”。这是当年的一篇高分作文：
中国的魅力
峰峦如霞，波涛如怒，华夏大地英雄路。
——题记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它的名字就叫长江，古老的东方有一条河，它的名字就叫黄河……”当我听到这首歌时，心中不免会升起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一种自豪感也油然而生。泱泱大国，五千年的历史，中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焕发出新的光彩，中国，魅力无限！
从炎黄时期，古老的华夏族就开始了征程，涌现了无数风流人物，从大禹治水到盘庚中兴，从春秋纷争到战国争雄，从秦统六国到楚汉之争，从武帝大一统再到太宗贞观之治，这五千年里，中国，一直是最强盛的帝国，中国政坛的魅力洒满世界。
中华文明博大精深，从春秋时期的百家争鸣，到始皇的法治，从汉朝的独尊儒术到五铢钱币，从大唐的诗到两宋的词，从元朝的曲到明清时期的小说，各种流派争奇斗艳，异彩纷呈，成为世界文明大花园中的一朵奇葩，中国文明的魅力洒满世界。
中国历史的铜色中闪烁着无数的亮点。定睛一看，是屈原在吟唱：“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是孔子在鲁国讲学，“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是司马迁在发奋疾书《史记》。是李白在狂笑“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豪迈，是杜甫在茅屋中疾首“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壮志。是陆游在病床上示儿的“王师北定中原日”的豪情满怀……由此，中国思想的魅力洒满世界。
如今的中国，改革开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巨大成就，经济总量排行世界第二，综合国力不断提高，已成为世界多极化的重要一员。就在前几天，神九上天，我国科技跨上一个新台阶，正如法国拿破仑所说：中国是一头沉睡的雄狮，如果他苏醒，整个世界将为之颤抖。中国的魅力，定将洒满整个世界，中国的魅力将让世界折服！
此刻，我的耳边又回荡起：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它的名字叫长江，古老的东方有一条河，它的名字叫黄河……
很难想象，这会出自一名中学生的笔下。我不知道哪句话是他真正想说的。因为这篇文章中的每一段，甚至每一句话都能寻到出处。这篇习作居然是某年的中考高分作文，让人无语。
第一次看见你要追溯到一张小小的化验单，上面只有四个字。“尿检：阳性。”那是我第一次知晓你的存在，深埋在我的小姨的身体的某个部位。几个星期以后，B超片子上乳白色的一片，才是真正地看见了你。其实也不能够算，毕竟你还蜗居在那比B超片子背景还暗的角落，我也只是在机器的帮助下才窥视到了最初的你。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生命的最初。我没有见过母鸡产卵、雏鸟破壳，亦未曾窥得猫咪产仔、母犬诞幼，就连蚕虫出卵、嫩苗破土都是在我的梦乡里进行。仿佛一觉醒来，已是草长莺飞、生气勃勃的三千世界。
而你，我亲爱的小弟弟，我真正看见了你的时候，你已经在我小姨的怀抱里兀自酣眠。你不知道，这时我们的外婆急急从老家赶过来；我的姨夫，也就是你的父亲火急火燎地买着各种营养品补品；我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大姨一天三趟大包小包地赶去你身边。我看见了，我的小姨，她已经是你的母亲了，她一日三吐却努力吞咽食物，脸颊有些消瘦却难掩幸福；我也看见了，整个家族因为你的到来而迸发出的喜悦和扑面而来的快乐。(https://www.daowen.com)
亲爱的弟弟啊，你一定是来自天国的天使吧？我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生命在生活中泛起的涟漪和掀起的巨大波澜；看见了生命的最初，看见了生命的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这些，才是最真实最想说的话，最富真情和灵性的表达啊。
当然，并不是说，说话必须直抒胸臆，有时，话不说尽，隐约晦涩可能是另一种语言风格。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写这诗的人是李商隐。他想表达什么意思，别人还真不是一下能准确看出来的。他的不少诗歌都是这种风格，隐晦而朦胧，但这却实实在在是一种美，甚至可以说渐臻佳境。
还有庄子——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有人来请自己做官，还很客气。你愿意去，皆大欢喜；不愿意，直接说清楚就行。庄子为什么要“顾左右而言它”呢？按当时的情况，他直说应该也没有一点风险。他这样说，更多理解为一种个性，一种说话的艺术。
类似的表达技巧还有托物言志、借景抒情、借古喻今等。这种技巧有时是有话不能说，不敢说时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尤其是说真话可能要付出惨重代价的时候，这种隐晦再隐晦的技巧也就是不得已的选择了。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站在赤壁古战场，看到锈蚀的断戟，遥想当年周郎，不由得感慨万千，赤壁之战无论胜败都已成历史，更与几百年后的杜牧有什么关系呢？原来不过是借周郎赤壁的雄姿英发，反衬自己的怀才不遇，这就是典型的借古喻今。在这里，他无非是不好意思直说罢了，可以理解为一种表达的技巧。
多么希望这些仅仅只是一种表达技巧，而不是不得已的选择啊。
最后，摘录北大一篇演讲稿《说话》中的一段话作为结束语——
一个曾创造出世界上最美丽语言、拥有各种生动文本、甚至保存了长期言官制度的民族，现在在贫乏、无趣和塑料味儿的话语环境中度日。在英语系有莎士比亚，西语系有马尔克斯，法语系有巴尔扎克、杜拉斯时，这个曾经出现李白、周邦彦、徐志摩、沈从文、李颉人的国家，不应该只靠赵本山、郭德纲丰富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