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讲不讲理?——关于作文教学思考之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你还讲不讲理?——关于作文教学思考之三

在生活中,我们经常这样反问别人:“你讲不讲理?”其实,讲理还真不是先天素质,而是在一个正常的社会环境中,通过耳濡目染的熏陶培养而形成的一种能力。

而且,说理和我们常说的议论也不完全是一回事儿。如果用感情色彩来类比的话,说理则是褒义词,议论是中性词。在社会中,说理是非常重要的素养。

说理的基本组成是“观点+理据”。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而且,语境不同,有时,观点就会变成了理据;而有时,理据则会变为观点。如“因为无法选择,所以我们必须适应”与“因为我们必须适应,所以我们要坚强”。这两句话,同样是“我们必须适应”,在第一句话中是“观点”,到了第二句话中则成了“理据”。

可以这样说,在人文社科领域,几乎没有一个观点具有天然的正确性,所有观点都要经过论证才应该被接受。

即使是我们所认为的一些“公理”,也具有迷惑性。比如:“细节决定成败”“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谦受益,满招损”“失败是成功之母”“大河有水小河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等,如果没有必要的前提,单就这句话而言,是有缺陷的。而且,只要一个观点是由两句话组成,并且在两部分之间要建立某种必然联系,那就要警惕了。

要想学会说理,对自己的基本要求是:独立、理性;对他人则是温和、宽容。到了技术层面,说理的核心是理据与逻辑。

“理据”包括理与据,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道理与事实。

说到道理论证,尤其是初中阶段,我们往往形成一种共识,好像只有“名人名言”才算是道理论证,其实这是非常错误的。因为所谓道理,更多应该是作者自己概括出来的,与论点有必然因果的道理和依据。

“据”更多的是事实。没有事实的论证是不全面的。但是,事实具有天然的缺陷——如果只有事实论据,无法形成必然的因果,也就不能自圆其说。

对于说理而言,有理有据还是不够的,还得保证整个说理过程的逻辑。否则,再正确的道理也没用,再真实的史实也没有价值。这种问题在学生作文中经常表现为——走题。

请看下面实例:

现今很多人说读书无用,其实,无论时代如何更迭,读书都是一件永不过时的事。经典名著凝结的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历史经验的汇聚。多读不仅能学习到文化知识,拓宽视野,还可以帮助人们克服不少困难,解决许多问题。

现代社会高速发展,人们的生活节奏也相应加快,阅读量相对减少。因此,像《一路书香》这类新型的文化类节目能让人耳目一新。因此,这类节目应时刻注入新鲜血液,促进阅读。

这段话,论点是“读书永不过时”,但,道理论据的主语已经成为“经典”,二者在逻辑上并不完全吻合。而且,第一段还能基本做到围绕“读书永不过时”的论点,第二段不是说“为什么”,而是说到具体“怎么做”,这明显已经走题了。

再比如:

我认为阅读像面包,因为鲁迅说过一句话,我扑在书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在书页中你能看得到悲伤的泪珠,碰得到逗乐的笑脸,看得清智者额头上的皱纹,触得到勇士鲜血淋漓的伤口。阅读就像面包一样,只要我们扑在书上认真品尝,才能体会到面包带给我们的快乐!

论点是“阅读像面包”,可下面的内容却无法说清二者之间的关系。最后一句说“面包带给我们快乐”好像沾点边,可文章的内容中,能看出“阅读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快乐”吗?

从论证角度看,仅仅不走题还是不够的,请看下面这几句话——

这个学校的教学质量非常好,因为一位诺贝尔获得者曾在这里任教。

天亮了鸡就叫,所以,如果鸡叫了,就说明天已经亮了。

张江没有上过大学,但他的写作能力很强。看来,写作能力很强的人是没必要上大学的。

每个判断都很荒谬,在毫无必然关系的二者之间建立必然的关联,是它们共同的逻辑谬误。初中学生没有必要深入了解其中的逻辑,但最起码能进行基本的判断,这就是一种基础的说理能力。

在说理的时候,还有一种文体必须提到,那就是散文。狭义的“散文”是以形象感知为主,更注重内心主观感受的表达。其实,这和说理是天然排斥的,一个讲感性,一个讲理性。一个重体验,一个重逻辑。所以,如果用散文讲理,是非常容易把理讲歪的。

请看下面的文章——(https://www.daowen.com)

朝阳与落日总是更能令人感动,只因那一刻它正午的锋芒熔成了圆润的辉光。历史的演进一如浪潮,总有新生的力量站到风口浪尖,擎起前进的大旗。与此同时,老迈陈旧则慢慢没入时间的深渊。在涌动的浪花背后是广阔深沉的海洋,这一动一静的转换结合,构成了历史和人生完整的美感。

“一事能狂便少年”。少年的锋芒是调色盘中最耀眼的亮色。少年的杜甫面对壮丽的山河朗声宣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目光清澈而炽热。而在他前后,有李白的“兴酣落笔摇五岳,涛成吴傲凌沧州”,有陈子昂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有李商隐的“桐范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这些年轻而有才华横溢的心脏,有力地搏动,翻卷出大唐的万千气象,使大唐绽放成一朵傲视群芳的牡丹,使后人远远仰望远远怀想。

然而,花总是会谢的。渔阳鼙鼓终于让大唐盛世成了历史。过度的绽放常常使能量迅速耗散,当潮水涨起时潮落也就成为必然。余秋雨说,唯有不张扬不激越的事物才能长久。

经历了少年的意气风发、锋芒毕现与青年时的思考,人,终于要真正成熟起来了。他不再像年少时那样刺目得不可接近;他开始散发出圆润柔和的清辉,渐臻圆满。黄州的苏东坡不再是那个傲世的才子,或高高在上的官员,他回归成了“寂寞东坡一病翁”,他只是一个淳朴真挚的文人。他在赤壁怀古,在林间穿行;他不再计较仕途上的得失,他的眼界已经由平面的当下扩展到立体的古今。他的内核充实了,敢于吟出“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他坦然地在山路上行走。他的前后《赤壁赋》,成为中华文化中不朽的篇章,被一代代地传诵。

这便是真正的成熟。不是抵抗,不是愤怒,不是针锋相对,而是如山间的朗月,圆满无缺,向世间洒下清朗的光芒,却自生自落,不因外物而随波逐流,这就是人生的大境界。

当我们年少时,要有绽放锋芒,展现自我的胆略;成长中,我们要学会慢慢使自己圆满,丰盈起来。成长,便是这般充实的过程,当我们完成了这样的渐变,便能如朗月朝阳般,向世间投射出圆润的光芒,便是历史海洋中最纯粹与丰满的一滴水珠。

这篇文章谈论的是成长过程,文字徜徉肆恣,洋洋洒洒,如江水奔流。你说它没说理吧,好像也寓理于情;你说他说理吧,总觉得言之无物,逻辑散乱。

每个人生活环境不同,阅历各异,观点相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们通常认为,说理是为了说服别人。其实不尽然。如果能由此说服对方当然最好,不能说服也没有关系。通过说理的过程使双方相互理解,在一定程度形成共识或妥协,求同存异,这才是最终目的。因为,除了是非善恶的底线,除了自然学科已经被证明的事实外,人类的很多认识真不是非黑即白,这样一来,说理就更有必要了。

下面摘录的是关于“公共说理”的名家访谈。

(一)

人物周刊:公共生活中的“说理”是什么?对于说理,人们最常见的误解是什么?

徐贲:人们有一个误解,以为有一个想法或信念,只要说出来,就是说理,这是不对的。看法或信念只是结论,人们可以凭印象、偏见、习惯对许多事情有看法和下结论,既没有考虑到别人可能有不同的看法,也没有想过要如何才能说服与自己看法不同的他人。如果仅仅说出一个看法或下一个结论,而不为此提供充分、可靠的理由,那么,看法或结论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说法。

“说理”就是用经得住理性检验的论证支持自己的主张和看法,并且有教养地、公开地说出来。在公共生活中,理必须公开地说出来。少了“理”或“说”,都不能算说理。

说理既包括自己说,也需要让别人说和听别人说,彼此自由、理性、平和地交换意见。如果能由此说服对方那当然最好,不能说服也没有关系。说理使得双方相互有所理解,在一定程度上取得共识或妥协,这就是说理的收获。

人物周刊:以前我们常常说:真理越辩越明。现在许多人说,每个人都有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的权利,没有所谓对错。你觉得“说”能够辨明“理”吗?

徐贲:辨明真理并不是说理的唯一目的,而且在很多情况下,也并不能找到所谓的绝对真理。说理要找到和确定的只是或然性真理,而不是绝对真理。说理的目的更多是从不同的方面和角度对事物进行更全面深入的了解。说理是一个过程,不是最终结果。

这当然不是说,说理不会有结果,或不应该有结果。公共说理的结果往往会在说理机制之外的权威决断机制决定,如陪审团、民意代表或者公民投票表决、法官裁定、公认权威的裁决等等。

(二)

余党绪:遗憾的是,在公共话题的讨论中,我们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辩论,只有无休无止的争吵。有时会发展到双方胡搅蛮缠、恶语相加,甚至人身攻击。

鄢烈山:公共说理的最大价值,不在于打败对方,而是为探讨真理。首先是要尊重对方表达的权利,尊重对方的人格和尊严。这就是公共说理的“君子之风”。

余党绪:我们应该达成一些“公共说理”的基本原则,比如不羞辱、不欺骗、不歧视、不伤害,不使用暴力语言。其实,说理能力也反映了一个公民的素养,这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文明、自由、平等、民主的理念高度一致。

鄢烈山:我们一直强调“摆事实,讲道理”。事实是客观判断,对于事实,一要辨真伪,二要看论证是否有效。如果事实与论点牛头不对马嘴,即使事实是客观的,说理还是无效。

余党绪:公共说理的重点在于区分“事实”和“看法”。任何“看法”都不具有自动的正确性,都需要提供理由,加以证明。这是在训练一种实事求是的精神,一种理性的思维方式。

鄢烈山:说理的意义正在于此:对个体而言,它可以塑造一种公民理性;对社会而言,它可以塑造一种公共理性。思维方式的缺陷与弊端,往往会在潜意识中左右人的思维与行动。从一个人肯不肯说理、会不会说理,大抵可以判断,他接受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教育,以及他与公民的距离。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