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是“奥楚蔑洛夫”——《变色龙》教学片段
在讲《变色龙》一课时，我问，假如你是“奥楚蔑洛夫”，如何处理赫留金受害的事件？
我说，有四种选择。第一种，坚持依法惩处，维护公平正义；第二种，变通一些，力所能及，尽量维护受害者的权利，能维护多少算多少；第三种，借故走开，一躲了之，不去接这个烫水的山芋；第四种，和文中一样，趋炎附势，精致利己。
在接下来的表态中，选择第一种的学生有三五个。
我问其中的一个学生，选择时，你犹豫了没有？
他说，没有。
我说，我真心佩服你，即使曾经犹豫过，也不影响我对你的敬仰。因为，你是理想主义者，是这个社会的良知与希望！
选择第四种的学生有两个，我说，为什么你们要做这样的选择？
他们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况且，人本来就应该为自己考虑。
我不想批评他们，也不想讲太多大道理，所以他们说完后，没有做任何评价。
大多数人选择了第二种和第三种。
我说，如果是我，我的选择可能和你们也一样。我们都在纠结，都在现实与良知之间徘徊，都在权衡利弊得失。可以说，我们不高尚，但是，我们不卑鄙。所以，确是无可奈何时，我极有可能会选择第二种，但是，无论如何，一定不会是第四种。
给大家分享一个故事吧。
1989年的一个冬晚，20岁的克利斯和他朋友高定，一起偷偷爬上柏林墙准备逃往西德。枪响，一颗子弹由克利斯的前胸穿入，高定的脚踝也被另一颗子弹击中，克利斯很快就断了气。射杀他的东德卫兵，叫英格·亨里奇。
英格·亨里奇也没想到，柏林墙被推倒之后，自己最终会站在法庭上，因为杀人罪而接受审判。柏林法庭最终的判决是：判处他三年半徒刑，不予假释。
英格·亨里奇的律师辩称：“他们仅仅是执行命令的人，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罪不在己”。
如果你是英格·亨里奇，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特别冤枉？法官当庭指出，作为警察，上级命令不可抗拒，但是，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此时此刻，你有把枪口抬高一厘米的选择，这是你应主动承担的良心义务。
这就是世界上著名的“枪口抬高一厘米”的故事。
我再讲一个故事。
徐锡麟就义后，清廷盯上了绍兴大通学堂的秋瑾。大通学堂属于山阴县的管辖范围，知县名叫李钟岳。绍兴知府贵福几次责令他查抄大通学堂，缉拿相关疑犯时，他有意尽量拖延，好让师生们尽快撤退。
他为什么要这样公然违抗上级命令呢？(https://www.daowen.com)
原来，李钟岳对秋瑾有所了解，非常钦佩这位文武双全的才女。他经常把秋瑾“驰驱戎马中原梦，破碎山河故国羞”的诗句念给儿子们听，并谆谆告诫：“以一女子，诗写得如此血性，尔等可效法也。”
当然，他的这一做法引起贵福的强烈不满：“必须立刻前往捉拿钦犯，否则，严惩不贷！”
7月14日下午，李钟岳带领300多名清军磨磨蹭蹭前往大通学堂查抄。为了防止士兵们开枪击伤学生，李钟岳特意坐轿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士兵们冲进学校后，李钟岳为保护秋瑾的安全，责令士兵们不准开枪。
第二天上午，贵福责令李钟岳前往秋瑾的娘家查抄，而李钟岳也仅仅是走了个过场而已，最后当然一无所获。据秋瑾之弟秋宗章回忆，秋瑾娘家有一间小楼，收藏着秋瑾与光复会同志的许多来往信件，当李钟岳知道这是秋瑾居所后，禁止手下上楼搜查。
第二天下午，在县衙花厅里，李钟岳按照程序提审秋瑾，随后，李钟岳向贵福作了禀报，并呈上了意见：秋瑾只是个普通女子，又没有谋反的充分证据，不宜严惩。
贵福对李钟岳的禀呈十分不满，要求他对秋瑾用刑。李钟岳表示，秋瑾是文人，又是女子，还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不宜动刑。
7月16日凌晨两点，贵福急传李钟岳到府衙门，责令他迅速处决秋瑾，并派手下人当场督办。
凌晨三点的时候，秋瑾被再次提审，李钟岳一脸愧疚，当众落泪：“我本想救你一命，但实在无能为力，你最后有什么要求，我尽力满足。”
秋瑾就义3天后，李钟岳就被以“庇护女犯罪”的罪名革职，即使如此，他对秋瑾之死也深感愧疚。10月29日，趁家人不备，在房中自缢而亡，时年53岁。
这就是士人的良知与骨气！
我们知道，这个世界有法律、法规、命令、职责；我们同样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共同遵守的底线和良知。在强势周围，总有一些平庸的恶，他们往往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自己为虎作伥的恶行辩解。但是，即使你仅仅是个执行者，在某种特定的情形下，你，还是可以在职权范围内“枪口抬高一厘米”的。
【名师点评】
让语文课堂充满语文味，是我们每一个语文老师不懈的追求。
什么是语文味的课堂？
充满语文味的课堂，应该体现语文课程的基本特点——工具性与人文性的统一。这堂课，宇老师面对孩子真实的选择，不做过多的评价，没有更多的说教，而是用两则故事，循循善诱，唤醒孩子们内心的善良与正义，期冀他们保持做人的底线和良知，将正确的价值观在潜移默化中植根在学生的心灵深处。
更重要的是，这堂课，宇老师用辩证的思维引导学生思考——契诃夫笔下的奥楚蔑洛夫在“变”，在特定情形下，“枪口抬高一厘米”也是一种“变”。虽然都是变，一个是为维护正义而变通，是应该提倡的；一个是为一己私欲，是应该摒弃的。
在事例的对比中思考，在思维的碰撞中升华，既拓展了思维，又落实了立德树人的目标。这堂课，我看到，正直善良的力量正在悄悄改变着世界。
赵立慧 山西榆次五中 山西省语文学科带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