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2月31日

赖希今天驱车去看阿斯娅。大约十点,阿斯娅来(我还没收拾利索)。我们去了她裁缝那儿。整个过程枯燥乏味。这种感觉从她责备的口气开始。走到哪儿我都拉着赖希,把他累得够呛。事后她承认之所以一整天跟我发火是因为我给她买的那件绸裙。她第一次穿就皱了。我愚蠢地多了一句嘴说这是在沃坦[88]买的。(小扯了一个谎,但也够蠢的。)另外,我也懒得说什么,因为一直在等待柏林的消息本身就够磨人的了。我们最终坐在一家咖啡馆里呆了几分钟。坐在这儿跟不坐在这儿一样,阿斯娅只想着一件事:按时回精神病院。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感到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和交换过的眼神都是在耗费生命。我的不安定状况又不容掩盖事实。要山盟海誓地给予阿斯娅所要求的全心全意真是办不到的事,因为她那边没有给我友情的鼓励。她自己因为达佳还情绪不好呢。赖希带来的消息至少令她不安。我在考虑减少下午去看她的次数。连她的小屋也让我感觉一种压迫,因为现在总是有那么三四个人同时在那儿;要是有来探望她同屋的,那人就更多了。满耳都是俄语,就是一句也听不懂,要么打盹儿,要么看书。下午我给阿斯娅带了些蛋糕。她还是只会发脾气,情绪糟糕透了。半小时前赖希来看她(我要把给黑塞尔[89]的信写完),他带来的有关达佳的消息又使她情绪激动起来。一直就这么不痛快。我早早离开,去梅氏剧场取我们当晚要看的《欧洲是我们的》戏票。在旅馆稍事停留,去说一声演出八点一刻才开始。其间去看邮件:什么也没有。中午赖希帮我同梅氏联系上,他答应给我票的。我费了很大劲才找到助理导演那儿去取票。令人吃惊的是:阿斯娅准时到了。她又戴着黄色的围巾。这些天她的脸泛着异乎寻常的光。演出开始前我们站在公告栏前,我对她说:“你知道,赖希是个神奇的家伙。”——“?”——“假如今晚我独自找个地方坐下看戏,我会因感到悲惨而上吊。”就是这些话也没有能使我们的交谈活跃起来。想起来挺有意思的,我一时记不起来我们是什么时候又相互亲近起来的。现在想起来了——是在带音乐的“里希咖啡馆”那一幕,也就是部落舞蹈那幕。我对阿斯娅说:“这种部落浪漫舞在欧洲已风靡十五年了,每次人们都为之倾倒。”间隙我们同梅氏讲了几句话。第二次休息时,他让一位女向导带我们参观“博物馆”,里面保存着他的舞台布景模型。我在那儿看到了《大绿帽子》[90]绝妙布景的模型;《布布斯》[91]那有名的舞台装饰,其竹制的围栏(演员们的各种出入口,还有戏剧高潮时伴随的高低声音)[92];《咆哮吧,中国!》里的船头,舞台前还有水;还有些其他东西。我在签到处签了名。最后一幕演出时,阿斯娅被枪声烦扰了。在第一次休息时,我们四处找梅氏(快开演时我们才找到他),我在阿斯娅前面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突然,我感觉到她的手在我的脖子上。我的领子竖起来了,她把它翻回原处。这一触让我意识到我有多久没让人这么体贴地触摸过了。十一点三十,我们又回到街上了。阿斯娅责备我没买任何东西;她说,否则她就会跟我去旅馆庆祝新年除夕。我建议我们去一家咖啡馆,但又找不到。她也不认为赖希有可能买吃的。我伤心而无言地陪她回去。那晚下着星星点点的雪。(另有一次,我看到她外套上有水晶般的雪花,在德国不会出现这样的雪花。)到她的住地后,我半无聊,半试探她的真实感情似地让她亲吻一下告别旧年。她不肯,我转身就走。差不多就要到新年了,当然有点孤独,但并不那么悲伤。毕竟,我知道,阿斯娅也孤独。快到旅馆时,隐约听见钟声开始了。我站在那儿听了好一会儿。赖希大失所望地把我让进门。他买好了各种食物:葡萄酒、哈尔瓦甜饼、熏桂鱼、香肠。我此刻更为阿斯娅不来我处感到不快。不过,不久我们就以欢快的谈话把时光打发掉了。我躺在床上吃了很多东西,痛痛快快地喝了些葡萄酒,以至最后讲话都费劲,机械式地动着嘴吧。(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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