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2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月12日

今天在库斯塔尼博物馆我买了一个漆盒,上面画着一个卖香烟的姑娘,底色是黑的。姑娘身旁有棵细挑的小树,树边上有个小男孩。画上是冬天的景致,地上有雪。画上有两个姑娘的漆盒表现的也是下雪的天气,她们拥坐的屋子有扇窗户,窗户似乎充满霜气,颜色是蓝的。不过,也不一定。这只新盒子要贵得多。我从一大堆漆盒里挑出这一只,其他的大抵丑陋得很:斯拉夫式的模仿旧大师们的作品。尤其贵的是镀金的盒子(工艺风格较古),但我不太喜欢。大漆盒上画的基调很现代。卖货的人身穿的围裙上有“莫斯科农产品改造公司联合会”[113]的缩写字样。我知道自己曾在圣昂诺热郊区那条马路的一家非常典雅的商店里看到同样的盒子,我盯着看了好久。那次我抵挡了诱惑没有买,我是想阿斯娅应当送我一个——或者等到了莫斯科再说。我对漆盒的热情可以追溯到英特拉肯那次在布洛赫和艾尔茜合住的公寓[114]留下的深刻印象,其中有一只漆盒至今没有忘怀。从这我能想象底色为黑色的漆盒能给孩子们留下多深刻的印象。不过,我已忘记布洛赫家那只盒子装饰的基调。——今天我还发现一些奇妙的明信片,我久在寻找的那种,沙皇时代古老的白象,主要是水彩版画,也有西伯利亚风景(其中一张我要用来给〔布洛赫〕增添些神秘感)等。这些都是在特维尔斯卡娅大街上的一家店里买的。因为店主能讲德语,我也就没有平时买东西那么紧张尴尬,可以从从容容地看。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出门也早。阿斯娅是十点左右来的,发现赖希还在床上。她呆了半个小时,谈对哪些演员的印象并模仿创作“旧金山”的歌手唱歌,那是一支下等酒吧常听的歌,她显然经常听到他唱这首歌。我是在卡普里知道这首歌的,她在那儿时不时唱它。我本希望上午陪她一起去咖啡店的,但已经太晚了。我送她上公共汽车,然后独自去干自己的事。她早上的来访对一整天都有好的影响。我承认刚到特列恰可夫画廊时有点不高兴,我早期望参观的两个屋子都关闭了。不过,其他屋子的展览证明也是个惊喜:我还从未像现在这样置身于不熟悉的艺术的收藏留连忘返,身心完全放松,孩子般地渴望知道画中的故事讲的是什么。美术馆里半数画作是俄罗斯风俗画,创办人从1830(?)起开始收藏,藏品几乎完全集中于当代艺术家。后来他将收藏的范围拓展至1900年前后。除了偶像之外,最早的作品似乎可以追溯到十八世纪下半期。这家美术馆提供的主要是十九世纪俄罗斯艺术概貌,这一时期风俗画和风景画占上风。我于是得出结论:在欧洲所有民族中,俄罗斯人将风俗画发展到极致。美术馆的墙上满是情节性绘画,描述的是生活各个领域的场景,几把画廊变成一本大画书。事实上来这里参观人的远比我在其他地方看到得多。看到他们成群结队地跟着导游或独自站着参观,在展室里穿梭,我意识到他们是多么的惬意,多么的不像参观西方美术馆的少数无产阶级那样表现出乡下人的愚昧和紧张。首先,因为这里的无产阶级已开始真正占有资产阶级的文化资源;其次,收藏品本身以最平易近人的方式展现在无产阶级面前。在这些作品中他们能认出自己的历史中的生活素材。“可怜的家庭女教师来到有钱的商人家”、“警察奇袭阴谋分子”等都是这种东西。事实上这些场景都是以资产阶级艺术精神来表现的,但这丝毫没有损害这些作品——事实上更易使观者接近它们。(正如普鲁斯特常常令我们明白的那样)眼光并不完全是“杰作”培养的。相反,刚开始了解艺术的儿童或无产阶级能认出某些作品是杰作,他们的标准完全不同于收藏家的标准。这些作品在他们眼里有着非常现实的意义。最有生命力的标准只用在最相关的艺术上,这艺术涉及的是他们,他们的阶级、他们的工作。——在最先参观的一个展室里,我久久地站在两幅谢德林[115]的画作前,一幅画的是苏连托港,另一幅也是描绘同一地区的风景。两幅画都包含无法描绘的卡普里的轮廊,这是在我心中与阿斯娅相连的所在。我要为她写一句诗,但忘了带铅笔。我刚进来参观时那种对题材的关注继续决定着我看其他展品时的精神。见到了几幅精美的画像:果戈理、陀思妥耶夫斯基、奥斯特洛夫斯基、托尔斯泰。有一梯子通到楼下,楼下展有许多韦列夏金[116]的画作。——我轻松愉快地离开了美术馆。事实上,我进来时就感到轻松愉快,主要是因为车站附近那座红砖教堂。天气很冷,但也许还不像我那天朝这方向逛悠寻找这家美术馆时那样冷。我那天竟没找到,其实它就在我眼前。今天晚些时候与阿斯娅相处得也不错。快到七点时赖希走了,阿斯娅送他下楼,在楼下呆了好久。在她终于出现之前,我一直单独呆着。我们一起呆着的时间只有几分钟。我现在不记得当时的情形了:好像是突然深情地望着阿斯娅,感觉她也依恋我。我简单地向她讲了一天所做的事情。我不得不离去,把手伸给她,她用两只手抓住我的手。她倒愿意接着聊下去,我对她说如果她上我那儿去,我就取消当晚去塔伊罗夫那儿看戏的计划。最后她说大夫可能不让她出门。我们商量哪天晚上她上我那儿去的可能性。——塔伊罗夫那儿演的是《夜与昼》,是列柯科[117]写的轻歌剧。我和事先约好碰头的美国人见了面。不过,他的女翻译全神贯注在他身上,我没听见多少译文。剧情错综复杂,我也只能看看可爱的芭蕾舞场景。(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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