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3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月13日

一天都在下雨,晚上才停。另外,天也变得很冷:平均温度约(零下)二十六度(列氏温标)。我都快冻僵了。连手套也不管用,上面全是洞。上午一切顺利。正要放弃希望时在彼得罗娃找到了旅行社,也了解到机票的价格了。随后想坐九路巴士去玩具博物馆。车在阿尔巴特街上坏了,(真愚蠢)以为会停很久,下了车。刚过阿尔巴兹卡娅市场,怀旧似地看着它,想起第一次在莫斯科逛圣诞市场美丽的商亭。这回幸运之神以另一种方式降临到我头上。昨天晚上精疲力尽,希望在赖希之前到我的房间,进门发现他已在那儿了。我为不能独自呆着而懊恼(因为上次关于梅氏剧场争论文章而发的口角,我见到赖希就来气)。像平时常有的举动一样,我马上搬台灯到床边的一把椅子上。插头和天线接触又不好了,我急切地趴到桌上去修电线,身子很不舒服。捣鼓半天,还是短路了。——无疑得旅馆来修了。仅靠屋顶的灯光不可能工作,头几天就存在的麻烦又来了。我躺在床上,——“一支蜡烛”。不过,那也不是件容易办的事。让赖希帮我办事越来越不可行了。他自己事也不少,况且情绪不佳。还有可能靠自己,尽管只能说一个单词的俄文。可就那一个单词还得阿斯娅提醒一下。一切期望只寄托在一丝运气上,假如这儿的商亭柜台上有蜡烛,我就用手指。因为这,一天的好心情完了。我都快冻僵了。想去“新闻之家”[118]看视觉艺术展览,可是关门了。肖像博物馆也关门了。现在我明白了:按旧历算今天是新年。肖像博物馆在很远的地方,我也不认识,只好坐雪橇去。下雪橇后,感觉很冷,走路很困难,同时意识到博物馆不开门。这种时候,光是语言不通就能使人做出荒唐的事情。真是又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我发现对面有公共汽车并且没有想象得那么远,于是回家。——我是在赖希之前到赫尔岑之家的。当他到来时,用这样的话问候我:“你不走运。”他去《百科全书》编辑部了,把我的“歌德”辞条放在那儿,拉捷克[119]正好进门,看见桌上的手稿,把它拿起来。他以怀疑的口气问是谁写的。“每页纸上阶级斗争这个词组出现十次。”赖希指出不是那么回事,说歌德影响最大的时候正值阶级斗争激烈时期,所以不可能避免这词组。拉捷克道:“问题是此时写这东西。”有鉴于此,这个辞条被采用的可能性极小。负责百科全书编撰的领导人更是不允许自己有个人的看法,那样太不安全,哪怕是权威人物玩笑似地道出点什么。赖希比我对此事更不愉快。对我来说,那天下午跟阿斯娅商量这件事时就见到端倪。她上来便说拉捷克的话一定有来头。我一定有什么不对头;我不懂这里的规矩,也不知别人会如何评价。我直截了当地对她说,她的话只表明她的胆小,表明她无论如何会随着风向转。赖希来后不久,我就离开了房间。我知道他会对阿斯娅讲述一切,不想让他当着我面说。我希望阿斯娅晚上能来我这儿,所以尽管赖希在,我还是在走之前向她提起此事。我买了各种东西:鱼子酱、蛋糕、糖果,甚至还有给达佳的礼物。赖希打算第二天开车去看达佳的。随后,我在房里吃晚饭,写作。八点过后不久,我不再指望阿斯娅能来。我这样等她已经有很久了(事实上如此)。我刚在脑中想象等待她的情形,有人在敲门。是阿斯娅。她先说的话便是他们不让她进来。开始我以为她讲的是我们旅馆:一位新来的旅馆服务员[120]初来乍到,想按照书本来办具体的事情。她指的却原来是伊凡·彼得罗维奇[121]。今晚什么事都齐了,或者说这个把钟头什么事都齐了,我在同时间奋斗。在第一场交锋中我胜利了。我在脑中想象出整个计划,勾画好后告诉她。她在我对她说话时把额头压在我的额头上。随后我把撰写好的东西读给她听,很顺利,她喜欢我写的东西,甚至觉得写得很清楚很具体。我谈到对“歌德”之事的特殊兴趣:像歌德这样的人,一生都在妥协,却能取得如此成就。我接着说,对任何一个无产阶级作家来说,这一点都是无法做到的。我是坚持认为,资产阶级所谓阶级斗争不同于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人们不可以自动地将两场运动中的“不忠诚”或“妥协”的观念等同起来。我提起卢卡奇的历史唯物主义说到底只适用于工人运动史的理论[122]。可是,阿斯娅很快就感到累了。于是我退而去读《莫斯科日记》给她听,看到哪段读哪段。接下来的情形不妙。我偶尔读到我就共产主义教育发的议论。“这纯系胡说。”阿斯娅道。她有点恼了,说我一点也不了解俄罗斯。我显然不能就此争辩。随后她自己说开了:她说的话很重要,可说着说着就情绪激动了。她讲到一开始她也是如何一点也不了解俄罗斯;说她刚来几周就想回欧洲,因为俄罗斯的一切似乎都完结了,反对派绝对正确。后来她渐渐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革命运动正向技术运动转化。现在每个共产党人都明白此时革命工作并不意味着斗争或内战,而意味着电气化、运河建设、工厂建设。我把舍尔巴特抬出来应对:此前赖希和阿斯娅总拿他来说事。没有其他作家比他更明确地强调技术进步的革命特性。(我后悔没在接受采访时用这一卓越的公式。)我用这些话拖延了她离去的时间达几分钟。随后她走了。她时或因感到跟我近了,往往不让我送她,这次也是。我仍呆在房里。自电灯短路后我点的两支蜡烛一直就这么燃烧着。赖希来时,我已经上床。(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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