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在家庭中的处境:这种处境的心理感受和补救方法
我们已经了解到,儿童的发展依赖于他们对自己在环境中所处位置的无意识解读。我们还知道,家长的长子、次子和老三的发展各不相同,每个孩子的发展都符合他们在家庭中所处的特定位置。儿童在家庭中早期的位置,可以被看成对其性格发展的一种考验和磨炼。
儿童的教育不能开始得太早,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会培养一些自己的特殊准则和判断机制,用来指导他们的行为和对不同环境的反映。如果儿童太年幼,这种准则或机制只有轻微的显现迹象。经过多年训练后,儿童的行为模式逐渐定型,他不再根据客观来做出反应,而是受制于对过往经历的无意识解读。如果他没有正确解读一些特殊情况和困难,或是错误地理解自己处理这些困难的能力,那么这种错误会决定他的行为模式,直到这个原始的、孩童时期的错误被纠正之前,几乎没有逻辑和常识能够改变他的这种行为模式。
在儿童的成长过程中,很多事都是独特的、主观的。教育者应该研究这种主观的个体特征,不能程式化地用一个规则教育不同的儿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不同的孩子身上使用同一规则而产生不同结果的原因。
同时,儿童面临同样情况时几乎有一样的反应,我们不能说这是自然法则的作用:人类容易犯相同错误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们对于面临的情形都缺少正确的理解。通常认为,一个孩子会因家里另一个孩子的降临而产生嫉妒心。反对这种观点的一个证据是例外情况。另外的一个证据是,如果我们知道怎样培养孩子迎接即将出生的弟弟或妹妹,那么这种嫉妒就不会存在。一个有过这方面错误的孩子,可以被视为走在山间小路前面的旅人,他不知道自己前行的目的和行走的路径。当他终于找到正确的道路时,已经到了下一个城镇。他听到人们惊讶地说:“所有在这条小路上徘徊的人几乎都迷失了方向。”那些犯错的孩子经常会选择这条充满诱惑的道路去走,因为小路看起来比较好穿过,所以吸引了他们。
还有很多其他情况也会影响儿童的性格。很多次,我们看到一个家庭中的两个孩子,一个很好,一个较坏。如果我们对这个情况进行深入研究就会发现,坏孩子对优越感有强烈的欲望,试图控制所有人,竭尽所能地控制环境。他的哭喊充斥着整个房间。相比之下,好孩子是安静温和的,受家人喜爱的,是坏孩子学习的榜样。父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同一个家庭会出现两个性格对立的孩子。通过研究我们发现,好孩子已经意识到,通过自己的优秀行为能够换来更多的认可,也意识到自己在跟坏孩子的竞争中总能获胜。当好、坏孩子之间存在竞争时,坏孩子没有希望通过更好的行为超越好孩子,他只能在相反的方向去努力,尽可能地调皮淘气。我们的经验是,这种顽皮的孩子能变得比好孩子更优秀。另一种经验是,对优越感的强烈欲望会让他走向两种极端的方向。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学校的学生之间。
我们不能因为两个孩子成长在同样的环境中,就断言他们长大后一定会完全一样。更何况,没有任何两个孩子成长在完全一样的环境中。一个行为乖巧的儿童,其性格特征会受到一个行为不良的儿童的影响。实际上,有很多儿童开始表现都很好,后来才成了问题儿童。
有一个17岁女孩的案例。她在10岁之前一直是好孩子,哥哥比她大11岁。哥哥11年来一直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被家人骄纵坏了,当妹妹出生时,他并没有任何的嫉妒,只是继续过往的行为。当这个女孩长到10岁时,哥哥离开家很长一段时间。此时,女孩就成了家里唯一的孩子,她开始尽可能地放纵自我,特立独行。她生长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家长乐意满足她的每一个愿望。当她长大后,家里再无法满足她,她就开始表现出不满的情绪。她开始利用家庭的财务信用而负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欠了大量的债务。这意味着,她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能满足愿望的道路。在母亲拒绝她的要求时,她的乖巧行为也停止了。于是,这个女孩开始不断地苦恼,最终成了一个令人讨厌的人。
从这个案例及其他相似的案例中,我们能得出一般的结论,即一个儿童的良好行为只是为了满足他对优越感的追求。因此,我们无法确定当情况发生变化时,这种良好的行为是否还会继续。本书“延展之一”提供的心理问卷,向我们全面地展示了这个儿童及其行为活动,展示了他和周围环境的关系,以及他与周围所有成员的关系,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的生活风格的一些端倪。如果我们对儿童及问卷中所获得的信息进入深入研究,就会发现,他的性格特征、情感以及生活风格都被他当成工具,用来促进自己追求优越感、提升自我价值感,并在周围世界获得威望。(https://www.daowen.com)
在学校里,经常会看到这样一类儿童,他们跟上述描述的儿童良好行为背道而驰。他们懒惰、内向、保守,无视纪律、规则和纠正,活在幻想的世界里,从未表现出对优越感的追求。可是,如果我们经验足够丰富就会感知到,这也是一种追求优越感的方式,只不过这种方式比较荒唐。这样的儿童不相信以自己的能力,通过正常的途径就能获得成功。为此,他避免所有能够取得进步的正常手段和机会,而选择孤立自己,给人一种麻木冷漠的感觉。但是,这种冷漠不是他的全部人格,在冷漠的背后还藏着一颗敏感、怯懦、自卑的心。他是在用冷漠和麻木做掩饰,以此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他把自己藏在一个盔甲中,这样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靠近他、伤害他。
如果人们能够成功地找到一种方式来诱导冷漠的孩子说话,那将会发现,他是一个事不关己不操心的人,他总是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想象自己很优秀、很伟大,这种幻想和现实生活相差甚远。他们想象自己是天下第一的英雄或暴君,或是普度众生的烈士。我们经常会发现,这些孩子的梦中,有扮演救世主角色的倾向,在现实中他们也有这样的倾向。如果现实中有孩子处于危险中,他们就及时上去营救。现实中,他们也会以救世主的角色来训练自己,只要没有完全失去信心。一旦有机会,这种角色就会上演。
有些白日梦会不断地出现。在奥地利君主制时期,许多儿童都有拯救国王和王子于危险之中的白日梦。当然,父母从不知道孩子的这些想法。我们能够了解的,是那些幻想太多的孩子,无法调节自己去适应现实,也无法让自己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现实和幻想之间有着深深的鸿沟。孩子们有时会选择折中的方式,在保留白日梦的同时,为适应现实稍微调节一下自己。其他没有做出任何调整的孩子,只能越来越远离现实,沉溺于自己的幻想世界。然而,还有很多孩子与幻想世界毫无瓜葛,他们的生活里只有现实,就算是阅读,也只看一些旅行、历史和狩猎等方面的有关现实的书籍。
毫无疑问,儿童应该有一些幻想,就像乐于接受现实的意愿一样,但我们一定不要忘记,儿童不仅仅像我们期望的那样全面思考,他们更倾向于把世界划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在理解他们时,还要谨记一点,他们有将一切都划分成对立方面的强烈欲望。例如,上或下、全好或全坏、聪明或愚蠢、优越或自卑、全有或全无等。有时,成人也会有这种对立思想。大家都知道,要摆脱这种对立的思维模式很难,比如他们会把冷和热作为对立面,但从科学上来说,冷和热之间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温度不同。我们发现,这种对立思想不仅屡屡出现在孩子的思想中,也出现在哲学思想的初级阶段。希腊哲学的初级阶段就被这个对立面的想法所主导,甚至再见他,几乎所有的业余哲学家,都试图通过对立这一手段来进行价值评判。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建立了公立化的对立:生死、上下、男女等。今天,这种稚气的儿童思维和古时的对立哲学思想明显相似,因此我们可以认为,那些习惯于将世界划分为鲜明对立面的人,都保留着他们幼时稚气的思维。
生活在这种对立思想中的人,可以用“全无或全有”来形容。当然,他们自己可能并未意识到这种对立思想的存在,但在潜意识中,他们却会以此来安排自己的生活。人类生活不可能全有或全无,在两个对立极端之间,存在着大量的过渡等级。我们发现,有这种对立思想的多半是儿童,他们有强烈的自卑感,为了心理补偿而变得野心过度。在历史上,有一些相似的事例,如凯撒大帝,他在谋取王位时,被朋友杀害。儿童的很多怪癖个性和性格特征,如固执偏执,都可以追溯到“要么凯撒大帝,要么一无所有”的思想上。我们发现,在儿童的生活中有很多这种对立思想的证据,为此我们能够得出结论:这种儿童已经发展了一种与社会相对立的自我哲学,或者违反常识的私人理智。为了进一步说明,我们可以引用一个顽固的4岁小女孩的案例。有一天,她妈妈给她一个橙子,小女孩接过来后,把它扔在地上,说:“你给我的,我不喜欢;如果我喜欢,我会自己去拿。”
懒惰的儿童在现实中,自然没办法得到想要的一切,因而他们会越来越退回到“全无”的白日梦、幻想和不切实际的空虚中。但我们不能轻易断言,这些孩子无药可救了。我们都了解,过分敏感的性格会导致儿童退出现实,回到他们的幻想世界中,因为这种幻想世界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们免受伤害。但这种撤离并不意味着他们要完全调节自己来适应现实。与现实保持一定的距离是必要的,对于作家、艺术家甚至科学家来说也一样,因为他们也需要丰富自己的想象力。白日梦里的幻想不过是一种绕路而行,表明了个体试图绕过生活中的不愉快和可能的失败。但是,别忘了,正是那些富有想象力且能把想象与现实结合起来的人,成了人类的领导者。他们之所以能做到,不仅因为他们受到过良好的教育,拥有敏锐的观察力,还因为他们在生活中有面对和击败困难的勇气和意识。伟人的传记往往揭示孩童时也是坏孩子的他们,虽然没有做过太多对现实有益的事,但他们培养了一种卓越的、观察周围环境的能力。所以,一旦条件变得有利,他们的能力和勇气就会被激发,使他们足以面对现实。当然,关于这些人是怎样从孩子蜕变成伟人,我们无迹可寻。但我们最好记住,不要粗暴、盲目地对待孩子,要鼓励他们,试图向他们解释现实生活的意义。这样,在他们的自我幻想和现实世界之间,就不会再有巨大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