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二
这是一个10岁小男孩的案例。
10岁小孩就落后3个学期,我们都要怀疑他是弱智。
他现在就读于三年级,智商是101。
从这个数字可以看出,他不是弱智。那么,导致他落后于其他同学的原因是什么呢?他为什么扰乱班级?我们看到,他也会做一些努力,并有一些活跃的行为,但都在无益的方面。他想变得富有创造性、积极活跃,也想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却用错了方式。我们还看到,他与学校对抗。他是一个好斗者,是学校的敌人。因此,我们理解了为什么他成绩落后,了解了学校的常规生活很难约束他这样一个好斗者。
他极不情愿服从命令。
这也很明显。他的行为在他自己看来很明智,也就是说,在我们认为他不明智的行为中,有他自己的想法。如果他是一个好斗者,显然他就会拒绝别人的命令。
他和其他男孩打架,会把玩具搬到学校。
他想让学校成为自己的地盘。
他的口算不好。
这意味着,他缺乏社会意识以及与口算相关的社会逻辑。
他有语言缺陷,且每周上一次语言训练课。
这种语言缺陷不是器官缺陷所致,这是一种缺乏社会合作的症状,在说话方面表现为语言障碍。语言体现了一种合作态度,一种个人必须把自己和别人联系起来的态度。在这个案例中,男孩利用这种语言缺陷作为他的好斗性的手段,因此,对他不寻求这个语言缺陷的治疗,我们不必感到惊讶,因为治疗语言缺陷就意味着他要放弃这个吸引别人关注的工具。
当老师和他说话时,他的身体会动来动去。
这就好像他正准备战斗。他不喜欢和老师说话,因为在跟老师的对话中,他不是关注的焦点。如果老师说什么,他不得不听,那么老师就成了征服者。
他的母亲(确切地说是继母,他的亲生母亲在他幼年时就去世了)抱怨他有些神经质行为。
这种不可思议的神经质想法,其实掩盖了很多孩子的不良行为。
他是由两个祖母抚养长大的。
一个祖母就已经足够糟糕,何况还有两个。我们知道,祖母通常会用可怕的方式溺爱孩子,她们为何会这样做,是一个值得花费时间去考虑的问题。这也是我们社会的失误,这些年老的女人们无处安置,她们对此很不满,要社会合理地对待她们。她们这样想,当然是对的。这个孩子的祖母想要证明自己存在的重要性,就选择了纵容孩子,让孩子依恋自己的方式。用这样的方式,她维护了自己作为个体被社会认可的权利。
上述提到孩子的两个祖母,因此,我们可以理解,在她们两者之间还有一种可怕的竞争。每个祖母都想证明孩子更喜欢自己。所以,在祖母为了博得孩子偏爱的竞争中,孩子会发现自己身在天堂中,在这里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他只需要对其中一个祖母说“另外一个祖母给了我这个东西”,听到这句话的这个祖母,就会想办法胜过她的竞争对手。所以,孩子在家里是关注的焦点,而我们也看到了,孩子是如何把这种关注变成自己的目标的。现在他去了学校,那里没有两个祖母,只有一个老师和许多孩子,他能成为被关注的焦点的唯一途径就是斗争。
他和祖母一起生活的时候,并未在学校里取得好成绩。
学校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地方,他也没有为上学而做好充分的准备。学校这个地方很考验他的合作能力,但他过去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而母亲是最能帮助孩子发展这种合作能力的人。
他的父亲一年半后再婚了,所以这个孩子和他的父亲以及继母生活在一起。
这里我们会看到一种困境。当继母或继父介入孩子的生活时,这种困境就开始了,或者说加重了。继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困境由来已久,且尚未得到改善。其中,孩子们尤其遭罪。即便是最好的继母,通常也会在跟孩子的相处中存在问题。这并不是说继父母的问题无法解决,而是只有通过特殊的方式才能够解决。继父和继母不应该把孩子的感激当作自己应得的权利,而是应该尽最大努力去赢得孩子的这种感激和赞赏。由于两个祖母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随之继母和孩子之间的困境也增加了。
当继母第一次走进这个家庭中,她试图对家庭充满爱意。为了赢得这个男孩的心,她也做了所能做的一切。此外,这个孩子的哥哥也是个喜欢制造麻烦者。
家中还有另外一个好斗者,我们可以想象,两兄弟之间的可怕竞争只会增加他们的斗志。
这个孩子害怕父亲,所以只能屈从于父亲,但他不会去屈从母亲。这就导致母亲会把孩子的不良行为告诉父亲。
这其实是一种真正的供认,母亲由于无法教育这个孩子,所以只能向父亲告状。如果母亲总是向孩子的父亲汇报孩子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总是恐吓孩子说“我要告诉你的父亲”时,孩子就会明白,母亲没能力管自己,且已经放弃了管理的责任。于是,孩子就找机会向母亲发号施令。其实,母亲的这种告状方式和行事作风表明她有自卑情结。
如果孩子承诺听话的话,母亲就会带他出去玩,给他买东西。(https://www.daowen.com)
这个母亲处于一种困境中。为什么?因为她总是生活在孩子祖母的阴影之下,孩子总认为祖母比她更重要。
祖母只是偶尔来看看她。
如果一个人只是偶尔花几小时来看孩子,就很容易干扰孩子的教育,且将所有的问题和麻烦都留给了他的母亲。
似乎家里再也没有一个人真正地喜欢这个孩子了。
他们似乎都不再喜欢这个孩子,在将他纵容变坏之后,甚至连祖母都不喜欢他了。
父亲会鞭打这个孩子。
这种鞭打并不起作用。孩子喜欢表扬,如果被表扬的话,他会感到彻底的满足。可他不知道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正确地获得赞扬。他更喜欢无须努力就得到老师的赞美。
如果他受到赞扬,他会做得更好。
当然,所有想成为关注焦点的孩子,都会这样。
老师不喜欢他,因为他总是闷闷不乐。
这是他所能采用的最好方式,因为他是一个好斗的孩子。
这个孩子尿床。
这也是他想成为关注焦点的一种表现。他没有以直接的方式做斗争,而是用了间接的方式。他通过尿床的方式,让母亲半夜就起床;通过半夜尖叫;通过躺在床上看书而不是去睡觉;通过早上赖床;通过不良的饮食习惯……总之,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他总有一些手段让母亲关注他,为他操劳。他用尿床和语言障碍这两种武器和他所在的环境做斗争。
母亲试图通过夜间数次唤醒他的方式,让他摆脱尿床的习惯。
母亲夜间要数次叫醒他,这也让他达到了被关注的目的。
孩子们不喜欢这个男孩,因为他总想支配他们,而一些弱小的孩子还试图模仿他。
他是一个脆弱、缺乏自信的孩子,且不想以一种勇敢的方式生活下去。那些较弱小的孩子在学校喜欢模仿他,因为这是他们可以真正获得关注的最佳途径。
另一方面,他也不是真的被人讨厌,“每当他的作业被选为全班最好的作业时,其他孩子会高兴地认为他已经有所进步”。
当他有所进步时,其他孩子会高兴,这表明老师教导有方,同时也证明,老师真正懂得了如何在孩子中间培养合作精神。
这个男孩喜欢在街上和其他的孩子踢球。
只有当他有把握成功,可以征服别人的时候,才会跟别人联系。
此案例是由孩子的母亲叙述的,我们向这个母亲说明,她和孩子及孩子的祖母之间处于一种非常困难的境地。这个男孩很嫉妒哥哥,总担心自己落在哥哥后面。在整个访谈过程中,尽管我们告诉男孩在诊所里我们都是他的朋友,可他还是沉默不语。开口说话对他而言意味着合作,而他想要斗争,所以他选择不说。这是他缺乏社会意识的表现,同样的表现还有拒绝治疗自己的语言缺陷。
这也许有点令人惊讶,但实际上,我们在不少成人的社会生活中也会发现类似的行为,那就是用沉默表示对抗。曾经有一对夫妇进行了激烈的争吵。丈夫对他的妻子大声地尖叫起来,说:“看看,现在你没话说了吧?”妻子回答说:“我不是没话,我只是不想说而已。”
这个案例中的男孩也是如此:“只是不想说。”当这个谈话结束后,他被告知可以走了,他却似乎不想走。他的斗志被激发了。当我们告诉他讨论结束了,他还是没走。于是,我们让他下周和父亲一起来。同时,我们对他说:“你沉默是对的,因为你总是会做与别人要求相反的事情。如果你被要求说话时,你会沉默;而当你在学校应该沉默时,你会大声讲话,扰乱整个班级。你认为这样才算是英雄。如果我们要求你不要说话,此时你就会想说话。我们只需要问一个与我们要求相反的问题,就可以使你就范。”
这个孩子被激发了说话的欲望,他觉得有必要回答我们的问题,这样,他就会通过语言交谈与我们合作。后来,我们才向他解释,用这种诱导方式是为了让他认识并相信自己的错误,以这种方式让他逐渐得到改善。
在这一点上应该谨记,这样一个孩子,只要他依然处于过去习惯的环境中,就没有动力去改变。他的父母、祖母、老师和同伴们都适应了他过去的生活方式。关于他们,他的态度已经固定了。但是,当他来到诊所,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的。我们甚至会让这个环境尽可能地崭新,这样就能更好地展示出他在过去的旧环境中所形成的性格特征。这种情况下,告诉他“你不能说话”是一个好主意,他就会说“我偏要说”,这样他就会觉得,没有人可以直接进入和他的攀谈,且他也不再警惕和防卫自己不想说话的心理。
在我们的诊所,孩子通常会站在很多人面前,这会给他们非常深刻的印象。这个诊所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全新的环境,且给他们的印象是,他们不再被束缚在自己的小天地中,别人也对他们非常感兴趣。因此,他们会感觉自己是这个大环境中的一部分。这一切会使他们比以前更想在这个环境中表现自己,特别是当他们被要求下次再来的时候。他们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知道人们会问他问题、询问他的近况等。有些孩子一周来一次,还有些每天都来,这要视情况而定。在这里,他们被训练应对老师的行为。他们知道自己不会被指责、辱骂或批评,但在这里就像是通过一个开放的窗口,他们的所有行为都会被公开评价,而这会让他们印象深刻。如果一对夫妇在吵架,有人打开了这样一扇窗,那么争吵就会停止,且情况会变得不一样。因为,如果窗户是敞开的,争吵就可能被听到,而人们通常都不想给别人一种印象:他们的性格有问题。这是一种进步,也是孩子来到我们的诊所接受咨询治疗时,我们能为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