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人/关于智慧的一次辩论/对没能令参加宴会者满意的宴会的令人满意的解释
努塔起身喂马,瑞布·余德尔进了诵经堂做下午和晚上的祈祷。村民们以犹太人特有的方式热情地欢迎了他。瑞布·余德尔打开了阿普塔那位拉比的信。一看到信,村民的眼中都流露出了欢喜和友善,而且,瑞布·余德尔的穿戴对他也大有好处。正如拉比约哈南在《塔木德》中所说的那样:“服饰给你带来尊重。”不管穷人还是富人每个人都各尽所能捐赠了数目不等的钱款。瑞布·余德尔还特别受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村民的热情款待。他就是敬畏上帝的瑞布·曼希·塞盖。他是一位饱学之士。自从进入成年以来,他就把收入的十分之一单独存放在一个小箱子里,而且专为这笔钱款记了账,账上记有他所计算出的收支细目,并由这笔钱的主人——上帝明证。每年他都制定一份精确的账目,不管是对一枚硬币还是对一百枚金币都一样认真仔细。因为,他认为这钱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上帝的。而他自己呢,仅是掌管这份财产的理财人。
因为这个地方的大多数人都是阿普塔那位拉比的追随者,他们很荣幸为瑞布·余德尔提供吃住。他们还列了一张村里有钱人的财产情况表,这样,瑞布·余德尔就不用劳驾他的腿去拜访那些捐不出钱的人家了。那张表把所有的富裕户都列了进去,甚至包括那位启蒙主义者赫谢尔。这位赫谢尔本该娶瑞布·曼希·塞盖的女儿为妻的。但是,他走了错路以后,就成了光棍一条,而且成了一个不遵守诫命的人。
村里的年长者对年轻人说:“年轻人,我们对你们很不满意,因为你们把赫谢尔与那些敬畏上帝的村民们列在了一起。”
年轻人说:“我们对你们年长者很不满意,你们是不是想剥夺瑞布·余德尔的权利?”
年长者对年轻人说:“你们怎么能与那个穿着短袍不屑顾及诫命的人互相来往呢?”
年轻人说:“他的衣服可能是短的,但他的口袋是满满的,而且在执行有关待人接物的诫命方面,他比许多正直的人还要虔诚呢。”
长者反驳道:“《密西拿》中不是清楚明白地写道:‘你们决不应该穿一件由多种料子做成的衣服,哪怕不只十个人穿呢,甚至也不应该让它通过海关。’而你们却要瑞布·余德尔去接受那个人的钱!但是,我们知道,并不是瑞布·余德尔想带你们到赫谢尔家去,而是你们自己想去看看一个戴无檐圆帽的人是怎样学《革马拉》的。可得当心,他的异端说教。”
(年长者已经找到了一条有关海关的行文,因为佩德凯明靠近边界,这儿有许多走私者。但是,大多数居民还是真心敬畏上帝的。我就知道这儿的许多住户他们在新月节[42]那天碰都不碰交易的商品。)
但是,这位启蒙主义者赫谢尔住在城外一个异教徒居住区,因为,他认定由于他的坏名声,住在城里是不可能的。他孤身一人,独守空房,没有教友,没有妻子。他身着短衣,尽管他的衣服不长,但却遮盖了当时正直的人们归纳出的服装方面的所有缺点,而且,他与那个时期的启蒙主义者还保持着联系,他们互通信件。这些信件虚夸、空洞。这又增加了他那份自负和精神苦恼。
两个年轻人陪着瑞布·余德尔来到了这位启蒙主义者家中。他问这两个年轻人:“你们是谁家的儿子?你们到这儿来干什么?”两个年轻人告诉他,这位瑞布·余德尔“有三个到了结婚年龄的女儿,而他却准备不起嫁妆,阿普塔的拉比给了他一封介绍信,因为他是个善良的犹太人”。
听到这话,赫谢尔拍了拍手,叫道:“凯丝,凯丝!”随即,一个穿着色彩鲜艳的服装的女仆走了进来。她留着一条像缰绳一般的长辫子,赫谢尔问她:“Kashi,tzi to ladni zhid?”波兰语的意思就是:“这是个善良的犹太人吗?”
他们从精神上进行交流,而他凭外貌与别人进行交流。这位哈西德信徒仪表堂堂,俊若约瑟。自从他长大成人之后,脸上的络腮胡子从来就没有刮过。而为了把由鬓发象征的判断能力和由络腮胡子象征的仁慈品行结合在一起,他的鬓发和络腮胡子又连成了一片。
女仆朝瑞布·余德尔看了一眼,吐了口唾液就离开了房间。瑞布·余德尔早就开始担心他是不是来到了一帮被称为丑态女中间,这些丑态女为了捉弄他人,而依附于一个男子。
但是,赫谢尔让瑞布·余德尔放宽了心。他给了瑞布·余德尔一枚银币,并祝福他能找到像异教徒一样健壮并具有犹太人灵魂的新郎。
他一边读拉比的信,一边赞扬信的轻松自然文体。从信的文体上,他找到一个规劝年轻人的机会。赫谢尔对他们说:“我的孩子,要留心学习知识,文体和语法,因为语法是人类的根本所在。人类在哪一方面强于其他的生物?毫无疑问在理解方面,在说话和写作方面,但是,如果他用词不精确,不合乎语法。那他无异于野兽了。正如野兽不讲究语法乱吼乱叫一样,他也不讲究语法乱吼乱叫。我的孩子,听我的话,每个人都必须做个真正的人。这样,所罗门·雅各所遭遇的事情你们才不会遭遇到。”
他们问道:“谁是所罗门·雅各?他遭遇了什么事?”
赫谢尔对他们说:“在我告诉你们所罗门·雅各的故事之前,我必须先告诉你们雅各的床的故事。”
他们说:“那就快讲吧!”
他朝他们摆了摆手,说道:“毫无根据的故事你们也想听吗,嗯?”他在椅子里舒展了一下身子,悠闲自得地讲起了:
所罗门·雅各的床
即使你见多识广,所罗门·雅各在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不会对你说:“我起誓,你再也找不到比我这张床更贵的床了。”因为所罗门·雅各的床是犹太会堂中东边的那排长椅上的那个座位,每年至少要收入两百金币,这样,当他躺上去,伸直身子以后,将要占用五个或六个位子。这五六个位子,每个都值两百多金币,你能有比这更贵的一张床吗?
会众什么时候使用这条长凳?当然,是在白天啰。一到晚上,雅各什么也不顾就去铺床。他是怎样铺床的呢?首先,雅各会拿出一床因使用太久而破烂不堪的床单,把它折好当成枕头,然后,把衣服当成被子。刚开始,他还把裤子当成枕头,但是,当他读到《塔木德》中贞贤的言论“把衣服当枕头的人会忘记自己的学习”时,他就再也不这样做了。但是,为了抵御裤子的引诱他不得不把目光避开裤子。
会堂助理不看他时,所罗门·雅各也会把衣服叠起来当成枕头用。但是,奇迹不是每天晚上都能发生的,这位会堂助理满身都是眼睛,就像死亡天使一样。有一次雅各被抓住了,他遭受到的惩罚比他享受到的惬意要多得多。
不过,你若是认为这张长椅归雅各所有,他可以随意享用,那你就错了。当最后一声脚步声渐渐在市场上消逝,人们都躺下来休息的时候,某个店主会突然闯入关上门的会堂,看上一页《革马拉》。你说,他不坐在雅各的床上他该坐在哪呢?所罗门·雅各不时抬起头来,看看店主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他的心在呜咽:我真倒霉,我真倒霉,我的骨头什么时候方得以安躺在长椅上?接着他那罪恶的食欲也朝他大喊大叫:“你的晚饭在哪?”并开始折磨他,就像一条毒蛇一样,尽管它咬的是一个地方,但浑身都痛楚难忍。然而,上帝与他同在,他在睡觉之前已经做了晚祷,因而,不能再吃东西了。愿灰尘迷住你的眼睛,撒旦!
等店主走了以后,雅各脱掉衣服,向仁慈的上帝袒露自己的一颗心,祈求上帝让那些犯罪的念头离他远去,让他舒服地躺在长椅上,闭上眼睛入睡。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夜晚是为睡眠而创造的,现在就是东方的皇帝西方的国王都来的话,他也不会让出位置。
然而,这时各处臭虫、蚊子和跳蚤开始向他发动进攻,它们从他的眼中夺走了困意。另外,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也开始光顾于他。整个世界也该净化一下,只留下女人才好!《塔木德》中说:“魔鬼来拜访不洁之人时,其门就会为他打开。”撒旦开始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看见了那个安息日前夜和节假日期间洗衣服的异教徒女人,她把孩子捧在手心(以色列人都是这样的),衣服穿得鼓鼓囊囊的。他还看到了教区委员家的那个奶妈给一对双胞胎喂奶,一次有只奶的奶水直喷他的脸上……哎呀!这样的夜晚都到哪里去了?那时他常常说:“我把我的灵魂交托于你的手中。”然后,马上就入睡了。
他知道,他再也不会是个纯洁的人了,《诗篇》前四章他是白读了,还要再遭受灵魂的谴责。他是个邪恶之人,正如《米德拉西》中所说的那样:“上帝是不会接受邪恶之人赞美的。”但是,当忘了自己的痛苦的耻辱时,他会因亵渎上帝而失声痛哭。他会从床上一跃而起,重新洗手,复诵已故先哲拉赫曼拉比的《普通准则》。哭诉着(那哭泣发自于他那破碎的心灵):“上帝啊,我孤身一人,没有妻子,没有欢乐,没有祝福,没有用处,我该受够了吧!难道我不是个人?你为什么要用邪恶的念头和邪恶的想象来打搅我?我知道我是一个卑贱、一文不值的可怜虫,不配从你那儿得到丝毫的快乐。我请求您要么把我的灵魂带走,要么把我变成一块无声的石头,呆在没有罪孽的地方。”
他常常会双手胡乱抓着胸脯,指甲盖都陷进了肉里。他还常常会半裸着身子站在院子中央哭泣哀号,直到全身冻得冰凉。等他完全从那邪恶的欲念中清醒过来后,他就回到床上,把目光投向墙上的钟或死人周年纪念日点的招魂灯。这时,他往往会沉思苦想着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
“我都24岁了,而我连个妻子都没有。这样,我只能用罪恶的念头侵蚀我的灵魂,用这条硬长椅折磨我的筋骨,而到现在我连张床都还没有享受到,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他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还要多久”。“还要多久”音调凄凉,就像阿布月初九前的安息日(在那个安息日,我们哀悼圣殿的毁灭)人们所唱的那支曲子《哦,亲爱的,快来接新娘》一样。有时,他会蜷曲起身子,就像那标新立异的现代书籍中的大问号。
还要多久?比他小的(他们还在玩“少年和狼”的游戏呢)都已娶妻生子了,而他还是个单身汉呢!难道他不是个堂堂的小伙子吗?至少他的灵魂并不比他的那些伙伴低劣。他们活在世上只是让《塔木德》中的戒律在他们身上得以实现。该戒律说:“照顾好穷人的孩子,因为《托拉》生于他们。”为什么他们有幸取妻生子?而他这个本该早就结束这种光棍生活的人,却得不到上帝的怜悯呢?就这样所罗门·雅各彻夜躺着,无法入睡,待到院子里传来报告天已破晓人的脚步声,便从长椅上起来,放好他的枕头,等到第二天晚上,再拿出来用。
不过,上帝会给予每一位年轻人以奖赏的。碰巧,有个乡村姑娘爱上了个异教徒小伙子,姑娘的父亲是个征税员,他决定要在普天下都谈论这件丑闻之前,把她给嫁出去。当他进城去聆听《以斯贴记》时,他看到了雅各,便觉得他是个合适的人选。他们在《以斯贴记》上握了手并订了婚约。《箴言》中说道:“当上帝想让谁昌盛起来时,即使他的仇敌也要和他握手言和,”《米德拉西》告诉我们,这些仇敌指出的是跳蚤和蚊子,甚至连他头底下的床单(因为它的气味难闻,他已很久没枕它了),自从春天的阳光开始普照大地以来也不再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了。
于是,他安静地躺在长椅上,她像是为它做件好事呢,就像个离经叛道的年轻人打算痛改前非似的。他有个新娘了!逾越节期间,他还会被邀到他未来的岳父家去做客呢!在岳父家,他将受到礼遇,享用各种美味的食品,最重要的是,他将睡在一张床,不是会堂里那张所谓的床,而是一张真正的道地的床上。所罗门·雅各躺在会堂的长椅上还在猜想着那张床的宽度,以及床上会有几个绣有新娘名字的垫子和枕头。富户人家的女儿常在床上的亚麻织物上绣上自己的名字,这在当时是一种风俗习惯。上帝啊,以您伟大的仁慈,缩短未来的日子,让逾越节前夜赶快到来吧!
逾越节前一天的早晨,所罗门·雅各早早起了床,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件干净衬衣,又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做了祈祷。然后,他拿了本《革马拉》就向未来岳父家出发了,想在他未来的岳父面前诵读完这本小册子,从而把他从长期禁食习俗中解脱出来。那个小村庄离城里两小时的路程。熟悉路的人往往绕过小溪旁的树林而行,这样大约可以省下半个小时左右。人们常在那个小树林里攀折柳枝,纪念住棚节的最后一天。店主曾表示可以给他叫辆马车,但雅各谢绝了。他说:“整个冬天我都在诵经堂里,现在我想走一走。在诵经堂里坐了那么久之后,什么都不如沿着大路慢慢逛逛好。况且,小伙子们也都是步行去会见自己的情人的。在路上我还将扼要复述一些关于逾越节的故事,我将用这些故事给我未来岳父的餐桌上增添些乐趣。”
长话短说,这时阳光普照,脚下的雪正在融化,灰白的软泥沾在他的腿上。树林仍旧一片寂静。所罗门·雅各还在不停地走啊、走啊。他知道,他那未来的岳父一定在等着他呢。他一见到他手里拿本《革马拉》,就会跪上前来迎接他,并会高兴地说:“祝这位拿着《塔木德》的小伙子幸福!”他也会回答道:“《塔木德》带给我们完全的荣耀。”
但是,他好像觉得自己走了不止两个小时了。原来他走错了路。愿这一切不曾发生!天空中的太阳已不那么明亮了,暮色渐渐降临。所罗门·雅各把拿在右手里的书换到了左手。为了自己给自己宽宽心,他复述道:“夏季到来之前我们就开始祈求露水——那标志着夏天的开始,太阳并不能说明时间的早晚。”然而,他还是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他的双腿开始打晃,不愿意再支撑他的身体。他想问问到什么地方了,却连一间房子的影子都看不见,谁能说得准他什么时候能到未来的岳父家呢?
为什么不喝口再走呢?因为他想在那位税官面前读完《革马拉》。他转念一想,要是我不去村里而呆在会堂里读它的话,就会有五六个人加入到我的行列里来。他们中的每个人都会给我带来一些钱、白兰地和饼。如果说我的脑袋一下子消受不了六杯白兰地的话,我还可能把它们托付给会堂总管,只要过了逾越节他能归还我就行了。有时心脏会因饥饿而痉挛,而一杯白兰地又会使它强健起来。现在我只要呷上一口白兰地就能飞奔如马了。别这么聪明了,忘了你那些幻想吧,雅各,正如《诗篇》作者所说的那样:“把你的道路托付给上帝吧。”等等,所有的烦恼马上都会结束了,新郎和他的新娘同处一室——有什么能比这更好的呢?
但是,也许他根本就到不了新娘家。有一则故事是关于一位远行的王子的。这位王子必须按时赶回王宫,因为他要接替父王的皇冠。一天,他来到了一片聚集着各种各样野兽的森林——第二天,当他未来的岳父到城里祈禄时,就会发现他躺在地上已经死了,或者,异教徒会发现他,这样他连葬在犹太人公墓里的福分都没有了。
不过,就在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坏了的时候,所罗门·雅各看到一匹母马被拴在一幢屋子前的篱笆上,正朝着在草地上吃草的公马哀诉着什么。他立即认出这就是他未来岳父的家。于是,雅各仰望苍天,赞美和感激上帝给他领对了路。旋即他又羞愧地低下了头,盯着他那满是泥浆的衣裤和靴子。他的新娘马上就要见到他了,他怎么为自己解释呢?《雅歌》中唱道:“不要盯着我黝黑的脸,是太阳使之然。”《米德拉西》中写道:“那些在现世中面若黑炭的人,在来世中必定容光焕发,一如太阳,他们都是圣人的门徒。”而对于“不要盯着我黝黑的脸,是太阳使之然”还有另一种解释,即为:“这些都是圣人的门徒,他们尽管在现世中容貌丑陋,皮肤黝黑,但他们心中装有《塔木德》、《圣经》、《密西拿》、《米德拉西》、《塔木德律法》,《托萨福塔补篇》上记载的各种传说和传奇。不要盯着我的苦难,我们在《哈加达》[43]中可以看到这样一句话:‘万物之主说,我的苦难是金,我的苦难是银。’”
他未来的岳父出来热情地迎接了他,在往屋里走的同时,他不遗余力地表达了对未来女婿的钟爱之情。因为,他早就担心那些心怀妒意的邻居可能会从中作梗,诱惑新郎改变自己的主意。岳父对雅各说:“如果我早知道你会途中迷路,我会叫辆马车接你的,你简直想象不出我们是多么担心,唯恐你出了什么事。”所罗门·雅各点点头,和岳父一起进了门,吻了门柱圣卷。这时,热泪开始从他眼中涌出,因为他的岳父说,他们是多么担心啊,好像他是个要人们费心照顾他的健康的人。要不是为了保持风度的话,他会像个猿猴一样在门梁上耍上一耍,以此来表达他的感激的。
就在他站在门旁时,他那未来的新娘从厨房里出来,站在他面前。她两颊红红,容貌标致可爱,右手抓着辫子,嘴角挂着微笑。她把抓在右手的辫子换到左手,热情地欢迎他,她毫无顾忌地握住他的手,这使他浑身一阵颤抖,以至于舌头一下子萎缩了,话都说不出来。他把腰弯得更低,手紧紧地攥着《革马拉》。他那未来的新娘对他说:“把圣书放到一边,请坐吧。”她把书从他手中轻轻地接过去,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他未来的丈母娘进来了,身着节日盛装,脸上蒙着面纱,打扮得像个贵妇人一样。一双毡鞋穿在脚上,那脚因一个冬天都站在室外防止她女儿和那个异教徒约会而变肿了。看到雅各时,她朝他笑了笑,并说道:“愿上帝保佑你。”她同样表示出很高兴见到未来的女婿。雅各未来的新娘对她母亲说:“母亲,大概他要吃点东西吧。”她的母亲愠怒地责怪道:“小傻瓜,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是做午祷的时候吗?”未来的丈母娘对雅各说:“也是的,她一生都住在村子里,怎么能知道呢,好了,所罗门·雅各现在你可以教她了。”
所罗门·雅各把右手放在心口上起了誓。然后抬起两眼茫然地望着屋顶,未来的新娘又转回屋里,右手抓着辫子,她从发际间拿出一根别针,用牙咬着,然后,一甩辫子,跑了出去。屋里除了她留下的香味外,什么也没有了。她母亲摇了摇头说道:“这只小雌鹿!”
这时,未来的岳父拿来了两本祈祷书,一本给所罗门·雅各,一本留给他自己。他们起身,开始做下午和晚上的祈祷。房间里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无酵饼、红酒、肉、羊腿和绿油油的欧芥。空气中充满了厨房中飘出的和新娘身上散发出的香味。
主人根据传统布置好了餐桌,并仔细查看,桌上的一切是否都按规定准备好。然后,他给大家斟酒,所罗门·雅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哼起了赞美诗。
新娘的母亲斟了第二杯酒后,新娘照例开始问道:“今晚与其他夜晚有什么不同?”她的下巴在脖颈上欢快地跳动着,她的牙齿在她那两片红红的唇间开着花,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得像无酵饼一样。所罗门·雅各用手抓住桌边,吸着她呼出的气。未来的岳父整了整衣服,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拿起《哈加达》热情无比地诵读着:“我们是埃及的奴隶。”他热情丝毫不减,一直读到席间休息为止。
所罗门·雅各也和他未来的岳父一样读着《哈加达》。他屏住呼吸,这样姑娘就不会感觉到他的存在了,而她根本就不怕他,竟然还敢碰他,吃饭时,她递给他各种好吃的东西,所罗门·雅各把叉子戳到肉上,他手里的叉子连同叉子上的肉一同在盘子里打滑。他不得不用笨拙的手指头牢牢地抓着肉。他心中感到非常悲伤,他连一点世道常情都不知,他觉得自己在哪都格格不入。他自语道:尽管我的双唇难以表达我的谢意,但我一定要在她身上实现《塔木德》中的格言:“深爱地拥着你的妻子。”
逾越节家宴结束了。未来的岳父、岳母开始打起了盹,而所罗门·雅各和他的新娘还继续呆在那儿一起诵读《雅歌》。这也是逾越节除夕的一项活动。所罗门·雅各用手指着一段话,并引用拉希的注释给她进行解释:“看,我的爱人,你是多么美丽,你的眼睛恰似鸽子一般,因为那鸽子一旦知道了谁是自己的情郎就不会让他再另择佳偶。”等等。
这时蜡烛开始淌蜡了。窗外传来了一声口哨声,姑娘猛地惊了一下,但很快又用那甜美和欢快的嗓音读着:“这是我爱人的声音,看,他来了。”所罗门·雅各用手指着那句话,继续用拉希的注释为她解释:“诗人又回到了开头部分,就像一个人稍作停顿又返回说:‘我从来也没告诉过你开头部分。’看,他站在我们家的墙后,正从窗户和门格的隙缝中偷看呢!”就这样,他们读呀读呀,直到把一本书都给读完了。
读完之后,她起身吻了吻书,然后,拉着所罗门·雅各的手,悄悄地从两位熟睡者的身旁走过(这样便不会把他们吵醒),打开一扇门,领他进了一间充满枕头和垫子气味的房间。她在桌子上放了支蜡烛,对他说:“这是你的床,所罗门·雅各,安安静静地躺下,安安静静地睡吧。”当离开房间时,她转过脸来,朝他微微地笑了笑。然后,关起房门,消逝在黑暗中。所罗门·雅各把鬓角理理直,又做了个鬼脸,然后坐在椅子上,闻着枕头和垫子的香味,脱掉衣服和靴子。“上帝之助就是上帝之助”。多么遗憾啊,在这样的一个晚上,睡觉之前的祈祷只有《示码》。在表达了对上帝的赞美和感激之后,他铺好床单。
一股宜人、清新的凉气从枕头上飘来。脱掉衣服以后,他就站在床边。这儿的枕头真多啊!这儿的床单真多啊!要不是怕把床单弄皱了的话,他早就伸直身子睡着了。他的唇中还在喃喃着《雅歌》中的诗句:“听,我的爱人,你是多么美丽!同样,我们的婚床也是簇新整洁;听,我的爱人的敲门声,给我开门,他们已经取下了我的婚纱,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铜碗、锡碟[44]在墙上闪烁着光芒,并冲着他微笑,这使他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接着,他抬起了腿朝床边走去。
但是,还没等他上了床,他就听到未来的岳母的哭泣声,难道邪恶的眼睛攫住了我的新娘?但愿这一切都没发生!雅各把目光转向窗户,看见未来的岳母正站在屋外举着双臂,嚎啕不已,而他未来的岳父则半裸身子正在追赶一辆马车。这辆马车发疯一般冲了出去,随即,传来了马鞭子的噼啦作响声。他那未来的岳父大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屋里,一只手放在胸口,绝望叫着:“女儿没了,女儿没了,所罗门的新娘跟那个异教徒情人跑了。”
涌出的泪水把雅各的睫毛粘在一起,一滴滴滚烫的热泪落到雅各那条抬到床边的右腿上,他就这样站在那儿。
所罗门·雅各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同样,他的力量和能力也消失了
可爱的年轻人
愿这一切不要降临到你们身上,
和他一样,晚上睡着那张床!
“小伙子,听见了吗?”赫谢尔问那两个年轻人。“主啊,亚伯拉罕的主啊,世上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发生哟!所罗门·雅各后来怎么样了呢?”“我的孩子,除了刚才说的,我还有什么能告诉你们?所罗门·雅各,他整日诵读《圣经》,诵读《塔木德》,整天泡在诵经堂里,但他在这世上连小手指头那么大的欢乐也没有得到——为什么他要受到这么大的惩罚?因为他除了《托拉》之外什么都不会!我的孩子,一个人应该会写作,会其他语言。谁不会写作,不会其他语言,谁就是卑鄙的小人。正如我们的先贤在《塔木德》评述《俄巴底亚书》中诗句说的那样:‘你是卑鄙透顶了。’因为他们既不会写作,也不会其他语言,先贤们还在《塔木德》的其他部分写道:‘圣人的门徒必须会写作!’”
小伙子们问道:“但是《马哈素》不是解释说,会写作指的是必须会摹写有关《托拉》、经匣、门柱圣卷方面的著作。”
赫谢尔对他们说:“我们知道《马哈索》的解释,但现在我要告诉你们:我们也不能限制向和我们打交道的世人学习写作的语言。《圣经》说:‘那些想让自己的儿子自由遨翔、想把自己的种子撒到世界各民族的人们,应该在他们儿子小的时候,就教给他们那些民族的写作和语言。’况且,日常生活的经验也证明了这一点。”
瑞布·余德尔对年轻人说:“让我来回答他的问题。”接着,瑞布·余德尔对赫谢尔说:“《以利亚坦拿集》不是说他们不应该学习埃及的语言吗,而且,永远不该学。”他接着说:“其原因就是偶像崇拜的问题。因为,埃及的写作和语言是基于埃及人的偶像崇拜,而其他民族的语言与他们的偶像崇拜毫无关系。不过,即使这样,也没有明文禁止他们学习其他民族的语言。况且据说耶路撒冷的犹太教公会议员和法院官员懂得70种语言呢。”
瑞布·余德尔又说:“即使你学了其他民族的语言,还是不能对《马哈索》的解释进行修改;即使你对它作了修改,你还是不能完全理解贤人的意思。《托拉》的文字在有的地方鲜为人知,但在其他地方却能流传甚广。它所包含的意思在喀巴拉圣书《光辉之书》中得到了明确的阐述:‘犹太教公会议员和法院成员懂得70种语言,70种语言就是《托拉》的70个方面。’《塔木德》还对此补充说:‘佩塔哈[45]的意思是打开。他之所以被称为佩塔哈,是因为他揭开事物的面貌,并对它们进行阐述。而且,他懂得70种语言。’这样,你就明白了他从70个方面对《托拉》进行了解释。
“远离世俗智慧之人是幸福之人;那些热爱学习的人是要遭到诅咒的。正如我们已故的拉比在《塔木德》中所说的:‘那些教他们儿子希腊知识的人是要遭到诅咒的。’组成‘希腊’(Greek)这个单音节的希伯来文字母,数值[46]达到281,正好是女妖和她的群妖的数值。所有世俗知识都来自希腊,古代的哲学家是希腊人,他们从希腊人那儿汲取了知识。而希腊人是从布纳·凯边姆那儿承继知识的,布纳·凯边姆是亚伯拉罕情妇的私生子,从亚伯拉罕那儿承继了知识。正如传说中所说的那样,亚伯拉罕把‘亵渎神灵的坏名’作为礼物送给了他的私生子,而把有关上帝的知识(这是他的一切)送给他的儿子,我们的祖先以撒。
“我们知道,世界各民族中最伟大的人物当属亚里士多德了。我们发现他曾向那位圣洁而高尚的大祭司西缅圣贤承认道,摩西的《托拉》是千真万确的。他因此皈依了宗教,并写一封信给他的学生——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在信中,他表达了对上帝的赞美和感激,是上帝把他从愚蠢的行当——哲学中解救了出来。如果他能够把他所有的书都集中起来的话,他早就把它们都烧光了,省得留下来毒害人们的大脑。哲学是谎言,是谬误,那些和它打交道的人将自取灭亡,而那些坚信《托拉》的人将拥有一片艳阳天。”
约书亚·赫谢尔的所有观点都被驳倒了,他哑口无言,但是却实践了先辈贤人在《伦理》中的话:“沉默是人们最好的武器。”瑞布·余德尔对大伙说:“当站在那儿和赫谢尔进行辩论时,我觉得很难彻底击败他。他举止沉稳,或在屋里踱着步,走一步、停一步,走一步、停一步,毫无意识地四处张望;或把脑袋歪在左边坐着,好像眼泪含在眼里。”瑞布·余德尔接着说道:“我在书中看到,这是一张属于出生于金星座之下人的脸。这些人整天都受到违法犯罪的引诱,然而却受到人们深深的爱戴:因为他们富有感情,人们很愿意追随他们。但是聪明人的眼睛长在头脑里,这样就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了。”
过了一会儿,瑞布·余德尔又对年轻人说:“敬畏上帝是学习知识的开始。太阳正慢慢落山,而我们还没做午祷呢。”他立即把年轻人拖到诵经堂。在这里,他们和那些敬畏上帝的人们一起做了下午的和晚上的祈祷。敬畏上帝的人即便做了什么过火的事情,那也只是为了完成诫命这一目的而做的,比如,付给教师工资以及在住棚节期间多买一束上好的枸橼。
从午祷到晚祷这段时间里,他们给大家讲述了那位启蒙主义者的言论,以及他们所给予的回击。诵经堂里,所有的人都对他,连带那些启蒙主义者朋友脑子里杜撰出来的语法进行了嘲笑,但是我们不应该对那些研究语法特点的古代学者感到惊讶,因为我们知道已故的拉希就在许多场合对语法特点进行了研究,因为这件事与我们的父辈在其他重大场合所作出的牺牲是一样的;当世界上其他民族开始模仿我们犹太人的行为时,他们却禁止我们犹太人自己继续坚持我们的行为。
前面我们提到,那位启蒙主义者约书亚·赫谢尔饱读经文,且好学不倦,瑞布·曼希·塞盖早就想把女儿许配给他了,但是,他却另有所求,看上了另一个姑娘。这样,他就失去了《托拉》,也失去了地位。他既失去了自己所拥有的,也没得到自己所追求的。下面就是:
《托拉》与伟大的故事(https://www.daowen.com)
人们说瑞布·曼希·塞盖要不是惧怕那罪恶眼光的话,早就把他的两个女儿同时带到婚礼的华盖下去了。因为,就连他的小女儿也有个现成的新郎等着呢。
一次,城里的法官去测试青少年的知识水平,他发现了两个杰出的小伙子,两个哪一个都配得上瑞布·曼希·塞盖的女儿。但是,既然两个国王不可能戴一顶王冠,既然两个人谁也不甘退让,他就不好在他们之间进行选择。瑞布·曼希·塞盖发现他对此事沉默不语,就开始怀疑这次是不是无益的烦恼。
法官对他说:“我为《托拉》找到了两把鞘,他们都不相上下,但是谁将在他们两个之间进行选择呢?”瑞布·曼希·塞盖回答道:“这就是先贤们在《塔木德》中那句话的意思:法官只看到眼前的事。我的二女儿也到了结婚的年龄,就让大的娶大的,小的娶小的吧。”他还引用了一句古谚:“炉火烧着后,摘下南瓜放到火上烤吧。”
他所做的就是把他的大女儿许配给了那年龄大的亚伯拉罕·以撒,把他的小女儿许配给了那个年龄小的约书亚·赫谢尔,这正应了他的话:“大的娶大的,小的娶小的。”不管谁看见了那个好小伙子,谁都要感叹道:选他们当女婿的人真是有福气啊!因为大家都知道,约书亚·赫谢尔要娶瑞布·曼希·塞盖的女儿,所以,大家对他都以礼相待。诵经堂的教区委员常常让他诵读每周《托拉》诵读部分的最后一段。会堂总管也从来没有因他多用了几根蜡烛而责难他,而对其他一般的学生他就不这样了。那些来自其他地方结了婚的年轻人在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们总是含糊其词,以避免用“你”来称呼他。
那么约书亚·赫谢尔怎么样呢?他除了衣服上还没挂根金链子以外,其余各方面都完全像个新郎。他开始注意起自己的言行举止。看见衣服上有个污点,他就要把它弄掉;要是太阳灼热的话,他会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给自己遮阳。从那以后,他的手指头就没停止过摆弄他的鬓发,他把它们弯成两个圈圈。当师长出外闲聊时,他总是跟着他们,左手的大拇指插在腰带里,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卷弄着鬓发。他不再和同伴玩“少年和狼”的游戏了,而是和结了婚的年轻人下棋。
就连约书亚·赫谢尔寄食的那家女主人也开始为他改善伙食了。早晨吃的饭和晚上吃的饭肯定不一样,晚上吃的饭肯定和早晨吃的饭不一样。她明白约书亚·赫谢尔就要娶瑞布·曼希·塞盖的女儿了。她自言自语地说:“既然他就要进富人家的门槛,就要成为新娘房里受宠的新郎了,我得让他吃得可口些。这样,他就会记住我那餐桌上的美味了,也不会要求更换食谱了(这是厌食症的开端)。”和他说话时,她变得很客气,并在他的名字前面加上了“瑞布”两个字,称他为瑞布·约书亚·赫谢尔。然而,令她伤心的是,她的女儿哈斯亚一点也不尊敬他,甚至在别人面前也还是直呼其名,就好像他是个可怜的小伙子,而不是瑞布·曼希·塞盖选中的女婿。甚至有一次当她为他倒洗手水时(那是在饭前和祈祷之前)竟把水浇到了他那件值钱的衣服上去了。那件衣服是在全城都知道他将成为新郎的那天穿上去的。但是,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约书亚·赫谢尔的心并没有转向瑞布·曼希·塞盖的女儿身上,因为他自从到寡妇家吃饭以来,他的两眼就看上了寡妇的女儿哈斯亚,而且她也看上了他。但是,这事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嘴巴也一直没有出卖他们的心灵。
与此同时,城里的人开始为瑞布·曼希·塞盖女儿的婚事做准备了。因为城里的每个人和瑞布·曼希·塞盖的关系都非常密切:不是这个人和瑞布·曼希·塞盖在某个圣地一起做祈祷,就是那个人在宗教节日期间遇到他,劝他把篱笆粉刷一下,第三个人从瑞布·曼希·塞盖那儿贷了点款,这倒并不是因为他真的缺钱,而只是为了建立一种友好的关系,而第四个人呢,还欠着瑞布·曼希·塞盖一笔老账。瑞布·曼希·塞盖家已开始四处发请帖。爱做恶作剧的人替他们把请帖送到了所有与他们不和的人家。他们尽管不会参加婚礼,但会送来结婚礼物的。他们尽管不会满意婚宴,但还是会送上礼物的。瑞布·曼希·塞盖富有幽默感,所以,不用担心他会生气的。
除了那些因瑞布·曼希·塞盖而来的客人之外,还有一些因新郎而来的客人,他们来自于诵经堂,彼此之间情同手足。上帝给了个新娘,那么由于联姻就会自然而然产生出来一些亲戚。除了那些与新郎沾亲搭故而来的客人外,还有一些因约书亚·赫谢尔的德性崇高而来的客人。因为大家都知道约书亚·赫谢尔是瑞布·曼希·塞盖选的小女婿,这样,他也就等于新郎一样了,而他的朋友和亲戚也成了亲家的亲戚。
小伙子们开始对新郎演讲挑毛病。他们常常在他坐下学习的时候来到他身边,向他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并通过盘问的方法想让他熟悉掌握他准备谈及的律法。但是,机警的人是不会乱了方寸的。以往总是把他们引向其他问题。如果他正在学习有关男子娶异教徒女子律法,他就会把他们引向涉及到“丧失工作能力”的律法,或有关用左手完成开脱礼[47]的行为。如果他正在学习有关半奴隶和半自由人不能通婚的律法,他会很快跳到有些有关男人是值得信赖的男人的律法,那些男人攫取妻子的一切财产,还说妻子是难对付的人。
约书亚·赫谢尔也坐在诵经堂里学习《塔木德》中的全部6个章回。为什么呢?人们说因为西蒙·菲尼斯要想方设法与他作梗。西蒙·菲尼斯看中了瑞布·曼希·塞盖的二女儿,他想取而代之。大家都知道这其中没什么奥妙。瑞布·曼希·塞盖有没有可能不要约书亚·赫谢尔呢?从理论上讲,当然完全有可能。毕竟他们之间还没有举行婚礼,未来的事总难以预料。而且,你同意的事我可能不同意。要不是因为约书亚·赫谢尔比其他小伙子都杰出的话,瑞布·曼希·塞盖为什么要选他作女婿呢?现在,如果西蒙·菲尼斯超过了他的话,那么,留住约书亚·赫谢尔还有什么意义呢?因而这一情况肯定是强者获胜,获胜者将得到瑞布·曼希·塞盖的女儿。情况就是这样的。用不着再争论了。如果约书亚·赫谢尔不是尚未结婚的小伙子,他就会早被按立圣职授予犹太拉比的头衔了,早就可以当法官了。然而,他还没有得到这个圣职,因为拉比很谨慎,从不授予未结婚男子以圣职。因为只要男人没结婚,他就像哈努卡节前的雪一样,不会持久。请问,要在律法方面战胜约书亚·赫谢尔的西蒙·菲尼斯是什么样一个人呢?约书亚·赫谢尔根本不用动手,西蒙·菲尼斯就会像具死尸似的躺在他面前。尽管他个子不高,但他会不会因得了拉比的一件长袍仅仅因为他在弄清被宰杀的牲口肺部是否有问题方面略胜屠夫一筹。他穿着长袍的模样就像钻在拖鞋里一只跳蚤一样。
不管怎么说,约书亚·赫谢尔从不离开诵经堂,在与周围的人讲话时,语言力求精练、准确。他知道,他的同伴西蒙·菲尼斯查阅了许多非同一般的参考书,谁知道他会引用谁的《托拉》呢?打个比方吧,这事就像那富人与穷人订亲的故事一样,那个富人着手准备各种各样的好服装,人们说:“你是个有钱人,又有许多好衣服,然而,你为什么还要做那么多新衣服呢?况且,你的亲家是个穷人,他节日穿的服装还不抵在阿布月初九穿的哀悼服呢!”这位有钱人对他们说:“如果我的亲家是个有钱人,不管他穿自己的什么衣服我都会知道。然而,正因为他是个穷人,他很可能不得不向别人借衣服穿,说不准会跑去向王子借衣服。所以,我必须在服装上特别讲究些,以免在他面前丢脸。”
全城的人都来参加瑞布·曼希·塞盖大女儿的婚礼。他们洗了手,准备进餐,然后把新娘带到那个大房间里,让她坐在新郎的旁边。客人就座后,开始吃了起来。这时,乐队开始奏乐。人们把酒倒进长笛里,笛手一吹笛子,酒就喷到了他的脸上,周围的人煞是开心。他们开始欢快地拍手、跳跃,并在新娘面前跳起了舞。他们还引用《塔木德》里的话一唱一和:“我们应该怎样在新娘面前跳舞?”——“可爱、快活的新娘。”他们就这样不停地跳着,不停地唱和着:“我们应该怎样在新娘面前跳舞?”——“可爱、快活的新娘。”
新娘坐在新郎的右边,她的脸儿因羞涩而变得格外通红,两片合不扰的嘴唇正和新郎一起喝着一盘上好的肉汤。侍者端上了肉,客人松开了腰带,刀叉叉进了肉里,寂静笼罩了房间。以色列贤人的肖像在墙上闪着金光,最上面的是摩西,手里拿着两块法版与他相对仍是所罗门王的巨像,他正在书写《便西拉智训》中的诗句。他坐在一张高高的椅子上,狮子和豹躺在他的脚下,书中的那句话“从欢乐中能得到什么?”用很大的黑体字印在上面,清晰可见。
那位从未在周日开过斋,也没有在别人家吃过肉的拉比坐在那儿拨弄着他的手指头,拨弄厌了手指头后,他就对新郎说:“新郎,给我们说点什么吧。”于是,新郎站了起来,发表了一通冗长的说教,内容是关于为了使新娘得到新郎的钟爱,新郎能否盯着新娘看。他得出的结论是:为了这一目的,在结婚的头一天,新郎可以看看新娘身上穿戴的装饰品。说完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如释重负般地坐了下来,他什么奖赏也不想要,卸掉重负本身就是一种奖赏。
法官对年轻人说:“年轻人,我们为什么不听听你们的声音?”大婚礼中扮演小丑角色的人说:“他们怕把盘子里的家禽吓一跳呢。”
这时,约书亚·赫谢尔站起来,说道:“新郎,让你的耳朵好好听听刚才你嘴巴里说的是什么。你根据什么说可以允许盯着新娘的装饰品?不就是根据《罗什》这方面的注解吗?但是《罗什》只允许盯着看新娘的轿子,然而,这样做也只是起着证明的作用,让证人证实一下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低着她那散乱的头,披着婚纱从轿子里出来。允许是根据需要而定的,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谁能证明她是个处女呢?但是,对于那些起不到证明作用的装饰品,不管你怎么说,也是不能盯着它们看的。”
这时,西蒙·菲尼斯站了起来。他还没完全确定他将赞同谁,是反驳新郎的论点呢,还是反驳约书亚·赫谢尔的论点。但是,当他闻到约书亚·赫谢尔那毛皮帽子上的气味时,就开始像只公鸡似的在他背后喔喔地叫了起来。他大声说到:“约书亚·赫谢尔,在你开始用《罗什》强词夺理地争辩之前,我先要弄清他对新娘头上的婚纱这一问题与盯着她脸看这一问题所做的区别。他从来也没对婚纱和装饰品进行区别。正如你可以看新娘的婚纱一样,你也可以盯着她的饰品看。如果不允许话,那么怎么能允许为了证明这一目的而盯着新娘的装饰品看呢?我们能不能为了宣布某人的确无罪而引诱某人犯罪呢?”
约书亚·赫谢尔说道:“西蒙·菲尼斯,你为什么要把两种观点混淆起来呢?我谈论的仅仅是《罗什》的第一种论点,该观点是问题的基础。应该这样解释,证人事先已看到了婚纱,而且从客人那儿得知这婚纱是新娘子戴的。因而,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一旦婚纱戴到新娘子头上之后就不允许再盯着它看。而婚纱相对于其他装饰品来讲是必不可少的,否则的话,你就使得《罗什》违背了《革马拉》中记载的有关《密西拿》传统。因为,在某段落我们看到,男人不应该盯着漂亮的女人看,也不能盯着她们身上的色彩鲜艳的衣服看,这是犹太教的一个传统。犹太教的这个传统并没有把新婚第一天的妇女和其他的妇女区分开来。”
西蒙·菲尼斯一把抓住约书亚·赫谢尔的斗篷,说道:“好一个学者,你当心不让《罗什》违背《密西拿》的传统,而你自己却违背了《舒尔坎》中明确阐明的律法。在《舒尔坎》中,摩西·以森纳斯拉比明确地阐明了一条律法:不过盯着她身上的装饰品看是允许的,如果你说佩瑞沙这位注解本的作者不同意摩西·以森纳斯拉比的观点,这将造成了这样的一个问题。在先生和学生之间,你不听先生的,又听谁的?”
约书亚·赫谢尔伸出一只胳膊,眯起眼睛看着西蒙·菲尼斯,就像猎人看到些小猎物一样,他嘲讽地咧着他那张讨人喜爱的嘴巴,但是,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哈斯亚那张因嫉妒和失望而变红了的脸。顿时,他所有的宏言滔论都停在口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法官朝他看了看,说道:“约书亚·赫谢尔,《圣经》中说:‘人之快乐在于有什么说什么。’张开你的嘴巴,发表你的高见吧。”
但是,要说的话只是在约书亚·赫谢尔的唇边颤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准备指出同伴辩论中弱点的那根手指头无力地悬在空中。他接着又把眼光投向寡妇的女儿哈斯亚的脸上。
他明白,他正在干的事一点意义也没有,只希望结束和他同伴的这场争执。他告诫自己要驾驭好这一切,心里也打算这么做了,但是舌头却一动也不动。他四肢发软,眼皮打架,那令人愉快的,让他整个躯体都进入睡眠状态的健忘症控制住了他。他脑袋发沉,就像一个装满酒的石罐子,两片讨人喜欢的嘴唇上浮现着可爱的微笑。客人们都摇着头说:“约书亚·赫谢尔和他的新娘的关系算了。约书亚·赫谢尔和瑞布·曼希·塞盖的关系算了。”
这就是赫谢尔的传说,
他把眼光投向美人,
而从“伟大”之上跌落下来,
成为智者的前车之鉴。
做完祈祷之后,屠夫阿尔牧邀请瑞布·余德尔到家中吃饭。这时,有个叫做哈依姆·乔内克的小伙子对阿尔牧说:“瑞布·阿尔牧,让瑞布·余德尔走吧,因为瑞布·米塞赖已经邀请他了。”哈依姆·乔内克十分机智,他把瑞布·米塞赖扯进来,其目的就是给瑞布·米塞赖增加负担,而当着众人的面,瑞布·米塞赖找不到机会推脱掉这一负担。村民们对此都感到非常奇怪,因为他们一提到他,总是说,谁也没和他一起散过步,谁也没吻过他们家的门柱圣卷。瑞布·米塞赖是个吝啬鬼,他经常向缺钱的店主放高利贷。他常常坐在店门口,店主称大米或小米或粗燕麦粉或盐时,量器里总要剩那么一粒或两粒的,他就会捡起来,把它(们)装进他上衣里的一只口袋里。他身边还常常带着一个瓶子,在店主称价值为一硬币的食油时,量器里会剩那么一滴油,他就用力挤压量器,把这一滴油挤到他的瓶子里,他和他的家人就靠这样得来的油饱饱口福。
现在,这吝啬鬼不得不违心地同意了,他使劲拖着那位信徒的长袍,催促他快点走。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他慢悠悠地闲逛的话,他的饥饿感就会增加了,就要吃双份的饭才能吃饱呢。于是,他们就向瑞布·米塞赖家快步走去。瑞布·米塞赖走起路来还是这样子,又快又急。但他时常突然停下来,低头看着地面,还常常在东张西望之后,突然蹲下身来。爱开玩笑的人会说,他之所以这样做,是要省得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地面上。而且,他还不时地搓着手指头,眼睛盯着瑞布·余德尔看,但他是眯着眼睛看余德尔的,这样,瑞布·余德尔就意识不到他在看他了。
他们一路急走,来到一座黑乎乎的房子面前。瑞布·米塞赖问瑞布·余德尔:“你为什么非得跟我来不可?上帝不许我拒绝客人,因为所有的门都该向犹太人打开。那么,我为什么要感到难过呢?因为,别人家都用肉食招待你,而在我们家,你只能吃到粗燕麦粉或小米。”他催促妻子快点把饭端来,外带两把勺子。妻子问他:“为什么要两把勺子?”正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当吝啬鬼变成挥霍者时,他用两把勺子吃饭。”瑞布·米塞赖回答道:“家里来了个客人。”
“来了个什么人?”瑞布·米塞赖的妻子问他。
“来了个客人。”瑞布·米塞赖说道,“你认为我身上的色味会降低他的食欲吗?我对你说,我们家来了个客人,一个客人半路上杀了出来。那个邪恶的家伙让这个犹太人来和我一起吃斋。”
瑞布·米塞赖的妻子提高了嗓门大声叫起来:“愿我所有的噩梦都降临到他的头上!我用什么招待你的客人?你非得到处拉客人不可吗?”一边说着,她一边走出来亲自看了一眼客人。“嘘、嘘、嘘,你觉得食物是上帝做的吗?添柴,添柴、愿大火烧死你,你这邪恶的东西。”柴火正在燃烧着,她不得不回到炉边,盯着那燃烧的火苗。
她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小米饭和两把大头勺子,瑞布·米塞赖取出他的瓶子,滴了三滴金贵的油来调调小米饭的味道。他又在盘子里插了一根灯芯,点着了当灯用。于是,灯在盘子的一边点着,他在盘子的另一边吃着。他还奉劝瑞布·余德尔不要用牙齿刮勺子,而要用舌头舔勺子,因为牙齿会伤了木勺子。这位信徒和那吝啬鬼一直坐到月亮出来为止。那吝啬鬼吹灭了灯,瑞布·余德尔就起身告辞了。
次日,瑞布·余德尔受到了一位体面的户主的邀请。他给瑞布·余德尔摆了满满一桌子食物,这些食物都是为昨天准备的。那位户主对瑞布·余德尔说:“我们知道,你一定为自己昨天的遭遇而感到难过,我们怎么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呢?这样的事情就连社区志里都没有记载。”席间,他告诉瑞布·余德尔说:“某个寡妇曾把一大笔钱托付给瑞布·米塞赖保管,这样,他就没把她的女儿嫁出去。但是,为了一双羊毛边的拖鞋(寡妇答应给他的,但最后没给)他就把自己的妻子给休了,那寡妇诅咒他在这世界上享受不到一点欢乐,而她的诅咒竟实现了,因为从没有哪个吝啬鬼比他更吝啬的了。”
安息日那天,加昂兼法庭庭长邀请瑞布·余德尔到家中做客。这位加昂兼庭长品德高尚,头脑敏锐,他是一名喀巴拉神秘主义者,属于那些从没和已故的美名大师的门徒混在一起的哈西德派教徒中的一员。他常常一个星期接着一个星期地吃斋。手里一边端着一大啤酒杯葡萄酒,一边做祈祷。喝完后,吃上整整一块蘸满黄油的饼,然后,再来那么一大啤酒杯葡萄酒,把没有诵完的感恩祈祷诵完。然后,洗手准备吃饭。他们给他端来一只盘子,盘子里放了十二大块鱼片,和十二个大安息日面包。他把面包和鱼,一古脑都给吃完,然后,再喝上一大杯白兰地。那杯子足有以利亚杯那么大。这样他才认为没有亏待他的肚子。喝完了白兰地,他们给他端来了一大碗肉汤。喝完肉汤后,他还要再喝上那么一杯葡萄酒,然后,吃一份肉,有烤的,也有嫩煮的,再加七种甜点心。最后,一边喝酒一边做饭后的感恩祈祷。午夜时分,他们把他从天国中唤醒,他稍微挪动一下四肢,恳切地说:“或许没有我,你们也能到达那里。”理由是他太疲劳了,再加上刚刚吃了斋宴。安息日的前夜他这样吃,安息日的早晨他还这样吃。那个安息日恰好是新月节,也正好碰上了哈努卡节,所以,在拉比家里,他们为他早已准备好了三种布丁。一种为安息日准备的;一种是为新月节安息日准备的;再一种是为哈努卡节安息日准备的。在自己的家里他感到多么心满意足哟!
瑞布·余德尔又在城里呆了几天,今天与瑞布·阿尔塔一起进餐,明天与瑞布·曼希·塞盖一起吃饭,后天又与地区掌管慈善事业的长官瑞布·撒母耳一起进餐。我就是以他命名的。撒母耳服务于社会福利事业,为敬畏上帝的圣贤之门徒寻找主人。他在许多诵经堂里做过许多次祈祷,从许多高尚的和正直的人那儿学到了许多好的风俗习惯。
瑞布·余德尔本应该早就离开佩德凯明了,因为,除了那个吝啬鬼之外,镇上其他人,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都各尽所能给了他一些捐赠。不过,这儿还有些他要学习的东西呢!一天,他正站在诵经堂里复诵晚祈词,这时,走进了一个衣衫褴褛的穷人,名叫瑞布·约书亚·埃里沙。从他的脸上,你简直看不出刚过完节,你能看出的是他在星期一和星期四一定吃斋。他家里有一个百病缠身的妻子,愿仁慈的上帝解救他们。
你不要以为瑞布·余德尔在牛奶工女儿齐普娜身上创造的奇迹会在他的身上重现。然而,你可以从他那儿学到良好的为人处世之道,因为世间所有烦恼都不能促使穷人停止对万事万物怀有爱心,都不能阻止穷人去完成殷勤待客的诫命。那个穷人对瑞布·余德尔说:“瑞布·余德尔,跟我回去吃晚饭吧。请你先等我一会儿,等孤儿们都做完感恩祈祷礼好了。”他又说:“我现在来是怕别人赶在我的前面邀请你。”
瑞布·余德尔说:“我只跟你去。”
他们穿过了一条又暗又窄的小巷,最后来到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废墟面前。这时,他拉住瑞布·余德尔的胳膊,说:“当心,别摔倒了,这里有十三级台阶。”接着他们开始一级一级地往下走,“一级、二级、三级”他一边走一边数着,提醒瑞布·余德尔不要被最后一级绊倒了,因为人们往往会忘了最后那级台阶。
他们一起走进了一间地下室,室内阴暗潮湿,水沟里的水从外面直往里滴,四面墙壁上处处都是裂隙,各种各样的害虫在墙上蠕动、爬行。户主停下脚步,亲吻了门柱圣卷,伸出双臂,高声说道:“愿上帝祝福客人。”他点着了灯,把手伸进炉子,取出了一盘土豆,又往土豆上撒了点盐,对瑞布·余德尔说:“让我们坐下来吃吧。”饭前,他们还满心欢喜地做了饭前祈祷。
看到瑞布·余德尔一口也没吃,他问道:“你为什么不吃呀?”瑞布·余德尔没有吭声,他又问道:“你是不是担心土豆没有烧熟而吃坏了肠胃呢?我起誓,我从昨天就开始煮这些土豆了。我知道,上帝是不会不怜悯我的,他一定会给我送来一位客人。于是,我把它们留下来,等和我的客人一起吃。”
瑞布·余德尔说道:“我起誓,我并不担心我的肠胃,而我担心的是我可能会违背迈蒙尼德的告诫。他说,新来的人不应该吃那份原本不够吃的饭。”
那个穷人说:“瑞布·余德尔,我感到非常吃惊,你根本没有彻底理解那位贤人的话。什么样的饭原来就不够吃呢?他指的是那顿饭本身难以满足客人的欲望。例如,他们吃着面包,却想着小萝卜;他们吃到了小萝卜又想着洋葱;他们吃到了洋葱,又想着来滴油。毫无疑问贤人不允许和这种人一起享用饭食的。这种人永不满足于现状。而我呢,我清楚地知道上帝的仁慈,所以就连他给我准备的面包屑我也一点不剩地全部吃光。
“你能把手从我的盘子里缩回去吗?即使在我快饿掉魂的时候,我也要抛开这种诱惑,心想:我怎么知道这种食物是否适合我呢?或许还会伤害我呢!所以说,与其是填饱肚子,倒不如按照《申命记》中的话来祈求上帝赐福。《申命记》中说道:‘你们必须非常小心自己的灵魂。’”
听完了这些话,瑞布·余德尔用手捻着胡须说道:“如果我到这儿来,仅是为了学你这一点,我也满足了。”他做了饭前的感恩祈祷,就吃起来了。席间,瑞布·约书亚·埃里沙对瑞布·余德尔说:“你看,上帝的作品是多么伟大啊!尽管这些土豆不属于长在以色列土地上的那七种小果,但上帝赋予它们足够的力量来供养我们犹太人。”
就在他们这样坐着的时候,从桌子后面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拉兹,拉兹!”约书亚·埃里沙起身说道:“你怎样,菲吉尔?我在这儿。”又传来了那个声音:“那是谁?”
约书亚·埃里沙回答道:“一个叫着瑞布·余德尔的犹太人。”
“拉兹,他来这儿干什么?”
“我请他和我一起吃晚饭来着。”
接着,又传来了那个声音:“愿他的食物可口精美,拉兹,拉兹!”约书亚·埃里沙又回答道:“菲吉尔,我就在你身旁,你要什么吗?”
“我们用什么招待客人呢?”
“土豆。”她丈夫回答道。
那个声音又问道:“你从哪弄来的土豆?”
约书亚·埃里沙回答她:“我昨天买了土豆,煮熟后放在炉子里的。”
那个声音又传出来:“你撒谎,你昨天对我说你吃得饱饱的了。”
约书亚·埃里沙回答道:“菲吉尔,我起誓,我从没对你撒过谎,昨天我吃得很满意了。”
菲吉尔说道:“可是,拉兹,你什么都没吃,你怎么能说你很满意了呢?”
接着,她的丈夫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正要吃呢,突然想到该邀请位客人。我对自己下的这个决心很满意,一高兴就忘记吃了。”
“你该对我说实话的呀!”
约书亚·埃里沙承认道:“我怕你生我的气。”
菲吉尔说:“拉兹,拉兹,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约书亚·埃里沙说:“那么,你不生我的气啰,菲吉尔。”
菲吉尔说:“但愿这一切都没发生,好了,别冷落了你的客人。”
于是,约书亚·埃里沙又回到瑞布·余德尔身边。瑞布·余德尔问:“你看上去好像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儿。”
约书亚·埃里沙回答道:“的确有高兴的事儿,因为我能和值得我妻子关照的人在一起。”
他们分手的时候,约书亚·埃里沙叹息道:“我多么希望也能参与完成把新娘领入华盖的诫命啊。可是,我身无分文,又能怎么办呢?”但是,还没等瑞布·余德尔走远,约书亚·埃里沙掰开了一块像银币似的东西(这玩意儿一直用链子串着挂在他的脖子上),对瑞布·余德尔说:“我母亲,愿她在天国里安息,把这个护身符挂在我脖子上,这样邪恶的眼睛就永远不会攫住我了。瑞布·余德尔,我恳求你收下它,这样,我也参与完成诫命了。那些遵守诫命的人将永远碰不到邪恶,所以,我也用不着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