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记录对已故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赞美之词,介绍一个和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姓名相同的人,...
在他们吃饭的时候,进来了一个旅行者打扮的人。他对主人说:“我刚从路上来,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因为看到这座房子亮着灯,我就进来了。请你们行行好,告诉我在哪能找到间客店。”
瑞布·伊佛雷姆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没有理会他。接着那人又说道:“上帝不让我来打搅你们。我到这儿来的目的也只是向你们打听一下在哪儿能找家客店。”听到这话,在场的某个人回答道:“从你的话中可以听出你一定来自于一个遥远的城市,否则的话,你就该知道客人们要吃饱喝足后才离开伊佛雷姆家。”接着,瑞布·泽查里亚补充了一句,“自己倒杯白兰地吧。”女主人又说道:“再洗洗手,坐下来吃饭吧。”
那人觉得没必要等别人再次邀请他,于是,点点头,说了声“再也用不着说什么‘不’啦”,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酒,说了句“祝你长寿”,然后一饮而尽。瑞布·余德尔对他说:“我原以为您会像其他人一样,先喝酒再祝寿,而先生却先祝长寿再喝酒。那么,您为什么这样做呢?”那人回答道:“为了不中途打断饮酒,而且,免得人们来和我握手,弄翻了杯中的酒。”洗完手后,他用毛巾的上面那头擦手,而不是像一般人那样用下面那头擦手。那是因为毛巾的下面往往很潮而上面那头是干的。
吃完喝完之后,瑞布·伊佛雷姆问那位客人:“你从哪儿来?”
那人回答道:“我从希伯谢来。”
“告诉我,”瑞布·伊佛雷姆说,“有些什么关于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消息吗?”
那人回答道:“要告诉你关于他的消息,我需先雇一个异教徒。”
随即,瑞布·伊佛雷姆说道:“感谢那些正义的审判者。”并打心底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接着他问:“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是什么时候辞世的?”
新来的那个人说:“我记不清了。但是,我知道我父亲过去常常以我为骄傲。他经常对别人说,‘这是我的儿子,以色列·所罗门,我是以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名字给他命名的。’从这里可以看出,我出生的时候,瑞布·所罗门一定不在世了,因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们就不会以他为我命名了。如果我们假设在我出生的那年他去世了,那么从那时到现在也有32年了。”
接着,瑞布·伊佛雷姆问道:“他留下了几个孩子?谁又像对待自己孩子那样照顾他的孩子?”
新来的那个人说:“他没有什么孩子,善行比孩子更为重要。”
接着,瑞布·伊佛雷姆对以色列·所罗门说:“你愿意给我们讲讲他的一些善行吗?这样,我们的灵魂将会从中受益。”
以色列·所罗门说:“主人的愿望是给我的荣誉,但我确实不知道从哪开始讲。因为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愿他在天国中安息,一生功德无边。我只要一向你们讲述他一件善行,我就会想起了他的另一件更好的善行。”瑞布·泽查里亚插语道:“我担心,因为有太多的故事好讲,最后,我们甚至连一个故事也听不到呢,就像发生在那位教师身上的情况一样。尽管他精通万业,但是,他靠哪一行业都谋不了生。”他们问他是怎样的情况。随即,瑞布·泽查里亚开始讲起了:
精通百业的杰克
这则故事是关于一个孩子的老师的。该老师非常贫穷,愿仁慈的上帝佑护我们不要陷入他那样的困境。他决定卖点鼻烟挣两个钱。这样,当他坐在桌边给孩子们上课时,他就把手指头腾出来摆弄鼻烟,用脚把烟叶踩碎。但是,这也不能让他填饱肚子。左思右想之后,他又开始教女孩子们认字和做算术,还教她们变得美丽迷人的咒语。他还为那些怀孕的妇女写些字符,保护即将出世的孩子,使得坏人不能接近她们。除了做这些事之外,他还靠讲述《托拉》收些报酬,在举行宗教仪式时吹吹羊角号。他还立于约柜[55]之前为会众祈祷。他还会用低语去掉肉赘,为逾越节烤制极为特殊的无酵饼。就是这样,他还是填不饱肚子。
于是,他决定到法庭去做一名书记员,在离婚诉状上签字作证。就是这样,他还是填不饱肚子。
考虑到自己在法庭做事,他自忖道:“你看,我能经常遇到些姑娘们,而且我是法庭的书记员,这样,如果哪一个男人把妻子休了,我将第一个知道。让我去给她们做个媒人吧。”这样,他就忙活着给人家做媒。但就是这样,他还是填不饱肚子。“这样吧,” 他说,“因为我在离婚诉状上签字时必须措词准确,所以,我的写作技巧也掌握得很好了。” 于是,他决定成为一名墓碑雕刻师。但就是那样,他还是吃不饱肚子。
于是,他站在上帝面前哭泣、祈祷,并祝福上帝。他说:“宇宙之主啊,我知道,在你的世界上,有各样的行业,然而,我真的该挨饿吗? ”
听到这话,上帝示意迪卡努萨,主管生计的天使,去给那个孩子的老师谋个生计。迪卡努萨领旨离去。当他返回天国时,上帝问他:“迪卡努萨,你给他找到了生计吗? ”
“禀告上帝:我找遍了全城,也没找到什么孩子的老师,城里只有一个制鼻烟的。”
上帝对迪卡努萨说:“听着,我指的就是那个人。”
迪卡努萨又离去了。当他返回天国之后,上帝问他:“喂,你给他找到生计了吗?”
那位天使说:“我找遍了全城,既没找到什么制鼻烟的,也没找到什么孩子的老师。大概你指的是那个坐在那儿教姑娘学习,给母亲写纸条,保护她们的小宝宝的人吧。”
上帝说:“没错,我指的就是那个人。”
于是,迪卡努萨又离去。他回来后,上帝又问他:“喂,你给他找到生计了吗?”天使说:“上帝在上,我起誓,我寻遍了全城,拜访了每一位姑娘,就是没找到他。”上帝说:“或许他还站在那儿祈祷,或许他正在诵读《托拉》,或许他正在吹羊角号,或许他正在祷告肉赘离开,或许他在挑选烤制逾越节无酵饼的面粉呢,你去看看吧。”
天使回来后,对上帝说:“您知道得很清楚,您说的地方我都去过了,但还是没有找到他。您的神圣的《托拉》说:‘我没见过他。’麦穗说:‘我们当中谁也不认识他。’肉赘说:‘我们从没听到过他会什么低语。’由吹羊角号而繁衍的天使说:‘他并没有给以生命。’”
“大概他正在法庭里忙着,脱不开身呢。”上帝这样诉说。
于是,迪卡努萨又离去了。他回来后上帝又问他说:“你找到他了吗?”
天使说:“没有。”
上帝说:“那么他一定是在忙着给人家做媒呢,在他不幸饿死之前,你一定要赶到他的身边。”
于是,那位天使匆匆地飞走了,但他又匆匆地飞了回来。上帝说:“迪卡努萨,他正在为他的生计悲叹。赶快到墓地,他大概正在那儿刻墓碑呢。”
迪卡努萨展开双翼,带着一块金子出发了。他在墓地找到他,但他早已饿死了,身子冰凉。
以色列·所罗门说:“我真为你感到羞愧,你是个富家的公子,而你却把一位领袖与一个穷教师相提并论。”
瑞布·泽查里亚答道:“重要的不是人,而是所讲述的故事和善行,正如我们的贤人在《塔木德》中所说的那样:‘判断一个人只要看看他的行动。’”
以色列·所罗门说:“好吧,我刚进来时,还以为你们是参加婚筵的客人呢。这样吧,我要给你们讲个婚配的故事,讲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是怎样把某人的女儿许配给某人做妻子的。”于是,以色列·所罗门开始讲起了:
来自压迫者的愤怒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这位教区委员,做完早祈之后,就披上他那暖和的斗篷准备回家了。当发现路面因结冰很滑时,他就不想一个人回去了,担心滑倒。他回到诵经堂去找会堂总管,想让总管送他回家。但是,他没能找到总管,因为那时会堂总管正站在外面,监视着那个被他戴上颈手枷的人,以防有人来解救他。你可能认为,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会因报复和惩罚了作恶之人而喜欢,然而,他的怒气却直往上冲。看看,是谁致使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困在诵经房里?不是城里那些无耻之徒还能是谁?而他这时正需一杯热饮。但是,即使他将要把他们全都消灭掉,他也要把西蒙·内森留下来。那个忙忙碌碌的人还是性情平和、乐于助人的!而且,那个会堂总管也要留下来,在瑞布·以色列·所罗门需要他时,他还得为他效劳呢!
看见一个小伙子正站在火炉边烤火,他就用手杖的金属包头戳了戳他,说道:“抬起你的腿,跟我来吧!”随即,那个小伙子左手拿起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祈祷巾和经匣,右手小心翼翼地挽住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好像把他当成了经棚节第一天的新鲜枸橼。尽管脚下的路像冰一样滑,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走路时没感到有丝毫的危险。他觉得他正安全坐在椅子上而不是正在走路,就像那天他被选为教区委员一样,那天,人们从诵经堂用椅子抬着他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他停下来说:“到家了。”那小伙子抽出他的胳膊,把祈祷巾和经匣还给了他,准备回去。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对他说:“来,小伙子,喝杯白兰地吧。”那小伙子又接过包,跟着主人进了屋。仆人出来帮着主人脱下斗篷,接过手杖,把它放到该放的地方去,又恼怒地从小伙子手中把主人的祈祷巾和经匣接了过去,挂在该挂的钩子上。那仆人对小伙子嗤之以鼻。那些在富人家做仆人的人对其他那些穷兄弟都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拿出他的一串钥匙,打开了一只装满一瓶瓶白兰地的箱子。有些白兰地是有果味的,有些是无果味的。他为那小伙子倒了一杯酒,说:“喝。”那小伙子沉稳地接过酒杯,做了感恩祈祷,呷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耸起双肩,点了点头,像那些表达无声谢意的诚实人那样,只是嚅动了一下嘴唇。瑞布·以色列·所罗门问道:“再来一杯?”那小伙子答道:“您喝吧,先生您不用为我添麻烦。”
这话使得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好生奇怪。一个小伙子拒绝一杯白兰地难道是正常的吗?不管怎样,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在这个陌生的小伙子身上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说:“你要是不喝酒的话,我就给你拿些饼来。”于是,他为小伙子切了一块饼,说道:“为各种各样的饼做感恩祈祷吧。”这是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让人们吃,让人们喝时常说的一句话。如果他这样说的话,你就吃。如果他这样说的话,你就喝。如果他不这样说,你就不吃也不喝。所以,如果他让你做感恩的话,意思就是他对你很满意,并将按照地道的犹太人的礼仪待你,也就是说,尽管你进他家门时可能像个耶息瓦[56]学生那样饥肠辘辘,但是,当你离开他的家门时,你就会像个负责慈善事业的教区委员那样感到肚满肠肥。除此而外他会很好款待你。有时,这样的款待会使你简直消受不了。
这时,那仆人又追回屋里,摆好桌子,在半边铺好台布,把面包和盐放好,又端来了用于饭前洗手的水。他拿出一块干净的餐巾,然后,又到厨房里催促特西里尔·特茵赶快备饭去了。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在他身后高声说道:“告诉特西里尔·特茵再添只盘子。不要站在那儿装鬼脸,像个羊角号里的魔鬼一样!”
那仆人立即明白了,主人要和这个叫花子一起用餐,而且主人不希望他们用餐时他也在场。于是,他点点头,说了声“主人的愿望就是我的欢乐”,就离开了。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洗了手,切下一块面包,然后示意那个小伙子洗手吃饭。这时特西里尔·特茵端来了肉烧卷心菜和土豆,菜里的油汤还在盘子里滋滋地冒着气泡,散发出一股扑鼻的、诱人的香味。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挥舞着勺子、刀子、叉子,痛快淋漓地吃着;而那个小伙子面对他坐着,用鼻子闻了闻食物。但是出于对主人的尊敬,他一口也没吃,而只是把两片嘴唇紧紧地闭了起来,以期把食物的香味留在嘴里。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一边吃饭,一边把头往小伙子跟前凑了凑,手不停地晃动着勺子。他问了小伙子一些问题。这些问题都是那些不成为问题的问题。他问道:“你不是这个地方的人吧?你从哪来?”小伙子告诉了他们那个地方的名字。“那么你要到哪去呢?”他问。
小伙子回答道:“那么上帝允许的话,我就呆在这里。”
“那么,你是干什么的呢?”教区委员问道,“这就是说,我是第一个看见你的啰。”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盘子里的面包弄碎。接着他又问道:“你结婚了吗?”
那小伙子害羞地低下了头,就像那些天性腼腆的犹太小伙子一样。他引用《圣经》中的话回答道:“他将孤身前来,我祈祷时仍没有祈祷巾。”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微笑着说:“说得好极了,你是个门徒吧?”
那小伙子又复述道:“没有面粉,就没有《托拉》。”
“什么意思?”瑞布·以色列·所罗门问道。
那小伙子叹了口气,说道,他既不懂《托拉》也不懂《塔木德》。他父亲没教过他。他也没有过自己的老师。所以,他又能知道什么呢?而且,他还有个患病的母亲要他供养。磨盘套在脖子上,他怎能忙于诵读《托拉》呢?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又为什么要离开耶息瓦呢?因为他们抢了他的生计,所以他就离开了。说句实话,无论如何他早就该走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当他看到那些小伙子们学习时,他抑制不住自己对《托拉》的渴望。但是,他却满足不了这一灵魂的渴望。
现在真相大白。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认识了小伙子的本性。他确实没受过教育,且沉默寡语,但是,一旦他开了口,他就会用《托拉》中的妙语增添他讲话的趣味。因而,你很难说他是一个天生的拉比呢还是一个无知者。正如贤人们在《塔木德》中所说的那样:“奉献于《托拉》就是伟大。”瑞布·以色列·所罗门问道:“尽管你从没学过《托拉》,但是你一定知道那些学生是怎样学习《托拉》的。他们坐在诵经堂里,面前放着一本打开的《革马拉》,摇头晃脑地读着,装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那小伙子说:“我知道怎么个坐法,也知道怎么个摇法,我还知道他们当中最好的学生,但我却从他们那儿学到点什么呢?尽管牛的舌头很长,但它还是不能吹羊角号。”
听了这话,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微笑着称赞道:“说得好!”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吃完饭做了饭后的感恩祈祷,就领着那个小伙子来到了一个放满各种衣服的房间。他对小伙子说:“选件你最喜欢的,最适合你穿的吧。”然后自己又回到了那间休息室。那个小伙子站在一件件衣服中间,就像一个满身污垢的人站在一群穿戴讲究的人当中一样,羞愧难当。而这时,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正坐在那儿等着他,他那两只明亮的眼睛在屋里飞快地瞥来瞥去,想找件事来转移他那不耐烦情绪。
突然,他看见那只猫躺在桌子底下,正舔着它的下巴。房子的主人伸出手来,抚摩她那像豹皮一般的皮毛(犹太人房主一般不这样做),又给了它一块骨头,用异教徒的语言说了声“OFILASUNKA”,意思是,真是只馋猫。这时,特西里尔·特茵正在厨房里炒着小扁豆,过后,还要把扁豆磨碎了用来烧汤。炒好的扁豆的香味弥漫着整间屋子,勾起了他的食欲。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引述道:“气味是真实的。”并且为自己描绘出了那盘午休后将要喝到的汤。为了唤醒他那模糊的食欲,他起身来到了厨房,手里掌着烟斗,假装是来点火的。看到特西里尔·特茵手里掌着的炒锅。那香味带来的快乐又从他的肉体传到了他的精神,所以,他的精神感到安宁而又愉快。人们说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整天呆在家里,嗅炒扁豆的香味,从不需要出去处理公务。我们知道,这种气味对那些神经衰弱的人和易怒的人是十分有益的。
与此同时,那个没穿好衣服的小伙子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敢把胳膊和腿匆忙地伸进衣服里去,并使自己身体的其余部位适应它们。穿好之后,他站在那儿犹豫不决,是穿着这衣服去见主人呢,还是先把它脱下来。因为他怎么能在普通的周日就穿上这么好的衣服,而他的父亲甚至祖父在安息日和节假日也穿不上这么好的衣服。从墙上挂着的镜子中,他看自己正吃惊地盯着自己看。如果他不敢说我不想穿这件衣服,那他又能怎么办呢?他赞美了天性慈善、乐善好施的上帝,是他让一个穷人从一个富人那里得到了一件衣服。而后,他穿着那件配得上新郎的衣服返回了休息室。
这时,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想起了他在小伙子身上打的主意,心满意足地自语道:“那小伙子长得像个贵人一样,毫无疑问,上帝就是为了我才把他创造出来的,早在那为时六天的万物始创期就为我准备好了。”
他稍微提了提嗓门,问道:“你说你在这儿谁也不认识,什么亲戚也没有,这太好了,太好了!你想学习,你的灵魂渴望着《托拉》?这太好了,太好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快跑到诵经堂去学习,干吗你还站在这儿浪费时间?”
那小伙子转过脸,向门口走去。正当他在离开之前要和主人告别之时,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说道:“这儿有个绅士陪着你呢,你干吗这么着急?是不是怕屋顶上漏下的雨把你的新衣服弄脏了?”听了这话,那小伙子就站住了。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抓了一大撮烟丝,用手擦了擦左眼睑,把烟斗塞得满满的,而后,点着了烟斗,坐在那儿盯着那小伙子看,整个人都被烟雾萦绕着。最后,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开了口,对小伙子说:“去诵经堂吧,给自己找个位置,拿本书,一步也不要离开那里。如果有人问你是谁,你不要答理他。你要是按照我说的去做的话,就会有人把饭给你送到诵经堂去。我会在安息日和节假日邀请你到我家里来和我同桌吃饭的。”
那小伙子心里想:桌上有什么就吃什么,心里想什么就想什么。主人所说的一切,他都一一赞同了,然后,向诵经堂走去。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打开一本《革马拉》,坐到火炉前的安乐椅里。那炉子里的火从住棚节的最后一天到小逾越节(逾越节首日的一个月后)这段时间里从来都没熄过。他把头倒在椅子的垫背上,就睡着了。
拉萨因凯跑了过来,躺在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两腿之间,用它的背蹭着他的拖鞋,接下来又开始磨它的爪子。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微微睁开双眼,他好像觉得有只老鼠从洞口伸出了头,而那只猫早就开始摇动它的尾巴了。他手中的鼻烟漏到了拉萨因凯身上。它微微地抖了两下。接着,它的背蹭着主人的拖鞋,直到吃饭时间为止。
在希伯谢城,《托拉》家喻户晓,贤人充满诵经堂,因而一个新来的青年人加入到其他人中间一事并不能产生多大的影响。当他进诵经堂时,人们向他表示欢迎,问他从哪儿来,到哪去,曾和谁一起学习过,学的又是什么。如果他聪明伶俐,他们就会接受他为自己的一员。一旦接受了他,他们也不再说那了某某某怎样聪明,因为希伯谢城接受所有的学生。
希伯谢城是多么伟大啊!城里所有的男孩都精通《托拉》。如果哪个年轻人寻到城里,即使他是一个追求智慧的奇才,一旦他被城里人同化了,那么所有关于他的议论都将会停止的。但是,这个小伙子开始的情况并不是这样。他进了诵经堂之后,就打开一本小册子,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然后,就开始摇头晃脑读起来,最后他的鬓发都跳起了舞,他本人也刮起了一股风。中间休息时,他常常起身走到书架跟前,取出许多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书卷,开始在其中搜寻着什么,就好像他希望能找到丢失的东西一样。
不过,既没人向他表示欢迎,也没人和他交谈。希伯谢城的人具有一种被称之为谦卑的美德。要是城里来了个陌生人的话,他们并不主动去和他交谈,因而你大概会猜测,他们是不愿去打搅他,但是,美德恰恰相反,这并不是他们的什么美德,而仅仅是源于骄傲的懒惰品性。上帝宽恕希伯谢人不欢迎来客的做法。但是,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表达方式。那么他们的表达方式是怎样的呢?当一个陌生人来到诵经堂时,他们对他毫不理会,就当他没在这儿一样。如果陌生人看到没人欢迎他,他就拿起一本书,开始学起来。突然,他发现自己的身边坐着个老人或小伙子,正盯着他的书看,继而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攥着,就像抓住了一个干坏事的人一样。不一会儿,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于是,陌生人开始怀疑自己都在干了些什么。他自忖道:“我为什么看起来和别人不一样呢?当人们来到其他城市时,那里的人们会欢迎他,使他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而在这儿,当我发现有人欢迎我时,他却随即消失了。”最后,他又把目光投向书本,关心起了《托拉》。紧接着,又有一个人飘然而至,就像布道士布道期间人们在他面前抖落的纸片一样。那人问了句什么,又含糊其词地把话咽了下去,然后,把自己缠绕在陌生人身上,像条蛇蜥一样开始吃起了他的心。
这时,天色已晚,人们开始做晚祷了。会堂总管登上讲经台,打开蜡烛箱,给每个年轻人一根蜡烛,给每组男孩一根蜡烛。我们这位小伙子没说一个字,甚至连嘴唇都没动一动也拿到了一根蜡烛。现在,会堂总管知道,哪个男孩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包括这个新来的。他应该在他面前低声下气,先开口交谈。因而,他想道(会堂总管的确这么想的):“我的孩子,你穿得像个王子一般,是不是?好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的脸色变得发白、发青、发灰,你总要落到我的手里。我起誓,总有一天我会和你算清总账的。”然而,那一天却从没来到。
学生们回家之前,会堂总管的女仆进来了,手里端着许多盘菜。她问道:“哪一个是新来的小伙子?”她一找到他,就打开她的包裹,拿出一块台布,在他面前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有开胃的洋葱、小罗卜、牛肝,还有甜点心——油炸梅子,主食是粗燕麦饭半只烤鹅,教区委员的餐桌上总是少不了烤鹅的。
那小伙子洗了手,坐下来开始吃饭。他不惯于吃烤鹅,所以吃得很慢。手里的刀和叉用起就像两件从西奈山上挖掘来的器具一样。他嚼着大蒜,吞着结成了冻子的油汤,把肉从骨头上撕下来,吸着骨头里的骨髓。油汤在他的嘴里叽叽咕咕冒着泡,还沾满了他的手指头。那位为人精明、深谙世道的会堂总管从这顿饭中看出,这不是教区委员为那小伙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他还将为他提供更多的恩惠。就像油煎大蒜的气味能预示下一道菜一样,这顿丰盛的饭菜也能预示教区委员将会为这小伙子做更多的事。
就在会堂总管站在那儿淌着口水的时候,女仆对他说:“你给他准备一张舒服的床,我去给他找张毛皮垫子。”听到这话,会堂总管一脚擦地后退,朝着那小伙子鞠了一躬,就像只蚯蚓一样。他对小伙子说:“你睡到炉子边我的床上。”而那会堂总管自己则随便找了个地方睡了下来。他冻得直打哆嗦,因为他听从教区委员的吩咐,一整天都站在外面监视那个被他戴上手枷的恶棍,以防西蒙·内森家的人来把他救走。
于是,那个小伙子坐在那儿摇头晃脑地读起了《革马拉》,他还不时地皱起眉头,用食指卷着他的鬓发,把鬓发的末端放进嘴里,然后再拿出来。这就是那些无心学习的人的习惯动作。但是,他学习时,并不发出声响,这样,谁也不会把他当作个无知者了。不管谁想和他交谈,他都不予以答理,尽管那人可能一整天都站在他身旁。他们都说:“在希伯谢还从未见过这样沉默寡言的一个小伙子呢。”
其他小伙子都对他心存不满,他们火气冲天,愤愤地说:“看看,这是个多么自命不凡的家伙!教区委员只是邀请他去吃饭,他就要骄傲得胀破肚皮了。”他们想对他进行报复,但是他们的惰性又阻止了他们的报复之举。希伯谢曾有个伟大的拉比。他常常说:“你们不要认为希伯谢的人不遵守这个国家的风俗习惯——往拉比家扔石头,砸烂他们的窗户。他们之所以不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他们同情我,而是因为他们太懒了,以至于连捡石头扔出去都不愿意。”
于是,那个小伙子默默地坐在那儿,那样子非同异常。人们开始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头脑清醒的人们说:“你们大家对这还感到奇怪?布洛德有个人,他披戴着祈祷披巾和经匣,站在神圣的约柜旁一站就是八年,一句话也没说。”其他那些人接着说道:“好吧,如果真像那样的话,这也是件令人感到奇怪的事。”那些头脑清醒的人说道:“谁也没阻止你感到奇怪。”
最后,他们去找瑞布·以色列·所罗门,问道:“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这个小伙子是怎么回事?”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回答道:“这是一个属于立陶宛伟人所说的不加香料而自然芬芳水仙花之类的人。”
他们又问道:“那他为什么沉默无语?”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回答道:“为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所罗门在他的《箴言》中说:‘智慧与最谦虚的人同在。’”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继续说道:“这个安息日,他以讲故事的方式为我讲解了关于《杂辑》的一个重要问题。在这个问题上,连莱姆堡的大卫拉比都忽略了一个能在《托萨福》[57]中找到的论点。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随即,他们又向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提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当然,都是关于那小伙子的,直到提问者的眼中都闪烁着《托拉》的光辉。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一边讲着,一边伸出一只胳膊来,他说:“这一问题在你们眼里可能是相当好的雄辩术和诡辩术,但,这只是他智慧中的一小部分。然而,你们都问这个小伙子是怎么回事。”
接着,他起身上了床,打开放在垫枕下面的一个箱子,取出一些羊脂。他说:“这是他写的关于《托拉》的一些故事。我认为它们很有价值,就把它们藏到了这儿。”这些手稿究竟从哪儿来的呢?原来,那个时期的宗教领袖曾被人怀疑是沙贝塔伊·泽维异端教派支持者,于是他们把他们的手稿留给了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一个个逃跑了。
那些提问者问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为什么那小伙子认为到这儿来很合适呢?”
对于这个问题,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回答道:“在你们问他为什么认为到这儿很合适之前,你们应该先问为什么他离开了自己的家乡。”接着,他俯下身子,对他们耳语道:“他从压迫者的狂怒中逃了出来。”这句话使他们立即想起了沙贝塔伊·柯亨拉比书中的那句话:“我从压迫者的狂怒中逃了出来。”于是,他们变得激动万分,就像沙贝塔伊·柯亨拉比亲自来到了城里。他们说:“这个小伙子一定不是个凡人。”
人们对他的嫉妒一下子消失了。他们开始给他戴上荣誉的花环,并对他大加赞美,就像他们赞美那些平易近人、不挖苦今人的祖先,以及赞美那些住在天国中的不挖苦今人的贤人和犹太教首领一样。在那些日子里,他们整天都在谈论着1648年哥萨克的首领克梅尔。愿人们忘了他!他们还谈到了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伟人以色列人。他们中的有些人被处以各种酷刑,有些人则从压迫者的狂怒中逃了出来。
提别月[58]的第十天,公历一月上旬,当人们因斋戒而停止学习时,他们就聚在一起读《时代的困难》。他们的泪水浸透了书中的每一页。时钟吃惊地看着他们的身躯,问道:“是什么攫住了这些人使得他们把注意力从我们身上转移走了?难道今天不是斋戒日吗?这时人们都该把眼睛盯在我们的身上,留心什么时候他们该开斋。”随着一小时一小时的流逝,它们的滴答滴答声越来越响,但是还是没有人理会它们。诵经堂里的那些学生们又在干什么呢?他们不时地偷眼看看那个小伙子,不断地哭泣着,直到泪水把书页都浸透了为止。
因为他从不麻烦自己和他们交谈,他们对他的爱与日俱增,这样无私的爱是不会消失的。不仅诵经堂的学生是这样的,甚至连那些到了结婚年龄的姑娘都为这个羽翼未丰的小伙子流下了痛苦的眼泪。他经受了多少痛苦的磨难啊!她们都十分乐意为他找个父亲、母亲来代替他那死于压迫者的狂怒之下的双亲。从那以后,少女们独处时想的是他,妇女们见面时谈的是他。那么,她们都说些什么?她们说:“我们要是能在上帝面前得到荣誉该有多好啊!感谢上帝!”她们还没说完呢,她们女儿们的脸已因激动而变得红扑扑,就像转经节孩子拿的旗顶上的红苹果。希伯谢的那些最谦卑、最尊贵的女儿们都干了些什么?她们在安息日和节假日都穿着新衣服走出家门。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那个小伙子离开诵经堂,其他的年轻人都会被姑娘们衣服上的香味呛得打喷嚏。那些媒人迅速而卖力地行动了起来,但那个小伙子还沉默无语地坐在那儿。
这个小伙子的父亲有位好朋友。尽管他精通《托拉》,但却一贫如洗。他一生与贫穷为伍,连妻女都养活不了。于是,他租了一匹马和一辆车带上点旅途用品,亲自实践了《创世记》中的话:“离开你的家乡、你的出生地、你父亲的家。”带着他的妻女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希望能找到一个拉比或耶息瓦校长的职位。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地方,但每到一处,他们都告诉他,拉比委员会还没给现任拉比送葬呢。同样,耶息瓦也把他拒之门外。最后,他对靠这种方式谋生彻底失望了,希望返回家园。
他的妻子和女儿们说:“你的钱已经花光了。这么远的路程,我们怎么回家呢?你最好到教区委员那儿,对他说你是个布道士,这样,他会让你在公众面前布道,或许你能使人们领得工资来养活我们了。”
他听取了她们的忠告,并照着做了。于是,他从一个城市来到另一个城市,在公众面前传经布道,以此来维持他的家庭,直到他身上的衣服都穿破了。《传经道》的圣贤早就说过:“穷人的智慧是没人瞧得起的。”人们常常对他置之不理。这样,到最后他不得不像别的穷人那样,挨家挨户沿街乞讨。(https://www.daowen.com)
最后,他来到了希伯谢。其时,他的妻子和女儿都死于霍乱,而他也病倒了,愿仁慈的上帝解救我们。一次,那个小伙子遇见了他,认出了他父亲的这位朋友,小伙子很高兴见到他,并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他。那位老人看出教区委员并不是出于爱才收留小伙子的,因为,那些老于世故的人并不喜欢做这样的善行。但他的智慧也没能帮他弄明白教区委员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为自己朋友的儿子无知无识而感到难过。他对小伙子说:“我了解你的父亲,愿他在天堂中安息。他博学多才是个非凡的学者。我的儿子,你为什么不像你父亲一样呢?至于生活吗,你吃穿不缺。而至于书吗,不管怎么说,你是被它们包围着的。正如俗话所说:‘当人们离金钱很近时,金钱会自己找来。’我不相信那个教区委员是为了上帝而帮助一个穷人的。显然,在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目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你可以从中获些益处。怎么获益呢?你可以每天到我这儿来一个小时,我可以每天教你一章《托拉》,一旦你学会了《托拉》,你还缺什么呢?”
小伙子听到这话,高兴得心都要跳了起来。他说:“感谢上帝,他使我能够真正地学习他的神圣的《托拉》。”于是,他就到那位老人那儿听他亲口讲授《托拉》,在学习上取得了很大进步。那位老人——他充满智慧,精通《托拉》,但由于时代的不幸,没能坐耶息瓦里教授学生——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好学生了。于是,他直到教会了他《圣经》、《密西拿》、《律法》和《传说》才放过他。
同样,那小伙子——他具有上帝所赐予的许多优点:心灵聪慧、注意力集中、接受力强,但由于贫困,他没有得到学习的机会——现在,上帝为他准备了这样好的老师。老师口上说,他心里记,直到他记熟了老师所讲的一切内容。他还细心揣摩事情之间的互相联系。因为他小时候没有学习过,所以他丝毫没有受到那个时代的浓重的方言影响,而是能够准确地把他所学到的东西连贯起来。我们的贤人在《塔木德》中指出:“学习《托拉》应像流水一样。虽然水是一滴一滴往下流,但最后变成了一条小溪。学习《托拉》也是这样的,你今天学两则律法条款,明天学两则律法条款,最后,你就变成了盛满水的小溪了。”
这个小伙子的情况就是这样的:他从前尽管手里拿本《托拉》,但只感到厌烦之极。那位老人遇见了他,认出了他就是自己朋友的儿子,于是收他为学生,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为他讲解《密西拿》、《革马拉》、《律法》和《传说》。他飞快地一段一段地,一章一章地学着《密西拿》。到最后,不用老师的帮助,他都能自学了。
与此同时,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还以为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意愿进行着呢。一次,那小伙子坐在桌旁,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对他说:“吃吧、喝吧,学习《托拉》可耗精力呢。”尽管小伙子对此有一番精彩的高论,但他知道沉默的价值。于是,他就把高论留在了肚里,吃喝起来。作为对他这种谦虚的奖赏,他真该当上新郎,而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理所当然就是他的男傧相。
所有的媒人都忙着为城里的有钱人家说媒提亲。他们在那儿喝上一杯白兰地,吃着各种甜食,然后以他们在伊甸园的那份乐土发誓说:“这桩婚姻几乎由上帝安排好了。”这个媒人在这家这么说,那个媒人在那家也这么说。他们说:“这是上帝的意愿,等教区委员从梦中醒来,我要去拜访他,明白地告诉他,他再也找不到比这桩婚姻更好的婚姻了。噢,早祷的时候我在诵经堂见到他。他还朝我点点头,问我一切是否都好。当时我为什么不跟他明确地说明呢?那样的话,谁也不会偷听到,谁也不会毁了这桩好事。因为,在我们居住的希伯谢,人们惯于到处伤害他人。”
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上帝并没有因为媒人说假话就对他进行惩罚。他们继续称赞值得为它祝福的白兰地,称赞那一到嘴里就化了的饼,称赞完全配得上新郎的新娘。这个媒人在这家这样做,那个媒人在那家也这样做。媒人们的确去过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家,和他商议过婚配这桩事。但是,不管他们提的是哪家的姑娘,他都会断然地伸出两只手,好像那个小伙子就像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希伯谢的哪个姑娘都配不上他。
现在,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找到了和希伯谢人算帐的机会了。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知道,他们想和那个小伙子攀亲,而他是小伙子的监护人,所以,他们将会容忍他所说的任何难听的话,即使他把他们几代人的不端行为都抖落出来,他们也不会张口回击。人们说,希伯谢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安宁的时候,因为在那些日子里,尽管她受尽辱骂,但她却都没有予以回击。
即使希伯谢一片平和,但在西蒙·内森家你却找不到安宁。西蒙·内森的妻子叫做谢普莱因特萨·佩赛尔。她是嘴快,手也快。不管什么时候,一听到人们提那个小伙子的名字,她就会缠住她的丈夫,把他摇得像住棚节筵会上的棕榈叶子,叫嚷着:“杀人犯,你这个杀人犯的儿子!你为什么要亲手杀了你的女儿?你为什么要去参与那个和你无关的争吵,而把教区委员惹恼了?希伯谢所有的穷女人都会把她们的女儿嫁给那个小伙子,而只有我的女儿不能,好像她是在篱笆后面出生的似的[59],但愿此事不会发生!愿整个希伯谢,连同你本人,你家里的人,你那丑恶的嘴脸和你那短而粗的脖子都烧起来,只要我女儿能嫁给那个小伙子。”一旦她什么时候平静下来,她就把他关在他自己的房子外面。你问,怎么把他关在外面?就是不让他安稳地坐在那儿,除非求她看在女儿的份上,说他不配做女儿的父亲。
所以,如果他在自家的旧堵墙内找不到安宁的话,那他不到诵经堂又到哪去呢?在这儿,他看到了那个小伙子的伟大之处:他身边到处都是书,这儿一堆,那儿一堆。人们又在谈论着些什么呢?某某人出了多少多少嫁妆,但事情还没定下来呢,因为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认为整个世界都配不上那个小伙子。当他们看到西蒙·内森时,也不再谈起他和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之间的争吵。他们说:“西蒙·内森不可能是过去的西蒙·内森了,他的女儿现在都已长大了,但他连个手指头都还没有动一动呢。”意思是,他没能力把女儿嫁给那个小伙子了。
为什么不能?我们早就知道西蒙·内森的嘴巴比他的钱囊还大。他曾经生活得很好,为什么说“曾经”?因为教区委员把他撵走了,他的好运就终止了。你说把他撵走了?是这样的,教区委员派人把他找来,给了他狠狠一顿揍。西蒙·内森吃了六十大鞭子呢。愿上帝保佑我们!你难道看不出来,他那张脸就像锅底一样黑,我们真该为他感到难过。我起誓,他过去是个挺不错的犹太人。
于是,他们就坐下来讨论那个小伙子的婚事,他们一提起西蒙·内森,就叹口气不再说什么了,好像他已经死了,愿仁慈的上帝解救我们!一个因没有吃的而不用吃的人怎能和一个有吃的而不能吃的人相提并论呢?前者因用不着吃而很高兴,而后者因不能吃而很难过。西蒙·内森有那么多金和银,有那么多财产,但他为什么不把女儿嫁给那个贤人的门徒呢?只因他和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之间的争执还没结束。
从那以后,他就避免和别人争吵。希伯谢那些爱说笑话的人对此怎么说的呢?他们说,即使教区委员命令在阿布月初九,我们哀悼神殿的日子,诵读该在哈努卡节和普珥节诵读的神迹奇事祈祷文,即使教区委员命令把该做成三只角的哈曼袋三饼做成四只角,西蒙·内森也都不会抱怨一句的。
这一变化没能逃过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眼睛。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也改变了他以往的习惯。他也就一些公众事务屈尊征得西蒙·内森的同意,正如智者所说的那样:“如果你不能砍掉你仇敌的手,就去吻它吧。”那些追求和平的人说:“他们之间讲和的时间到了。”而谢普莱因特萨·佩赛尔也不再交叉着双臂闲逛了,凡是该做的事她都做了,直到最后他们彼此讲和为止。
但是,当媒人来到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家,告诉他西蒙·内森想把女儿嫁给那个小伙子时,他用烟斗柄用力将他们推开,说道:“以色列人的安息日和异教徒的安息日不是同一天。”他们第二次来提亲时,他用右手把他们推开,却用左手又把他们拉了回来。等到他们第三次来提亲时,他友好地接待了他们。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说:“我们已故的贤人过去常说,‘以色列头上戴着三顶王冠,一顶是《托拉》的王冠,一顶是祭司的王冠,一顶是王室的王冠。祭司的王冠是属于亚伦[60]的,王室的王冠是属于大卫的,而《托拉》的王冠正在那儿等着全体以色列人。谁愿意谁就可以得到它。我该拒绝谁呢?不管怎么说。小伙子总要完成终生大事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西蒙·内森家,就是希伯谢其他什么人家。白山羊的奶和黑山羊的奶都是一样的。但是,他必须为女儿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西蒙·内森立即登门拜访教区委员,并随身带着他的钱囊,里面装着三百个金币。谢普莱因特萨·佩赛尔也来了,打扮得很合乎丈母娘的身份。她是来拜访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妻子以斯帖·马尔凯的。她对她说话时,和和气气,满怀爱意。她说:“以斯帖,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愿我有幸能在我女儿的婚礼上切开婚礼蛋糕。这蛋糕将像我眼中的你一样甜美。愿魔鬼把希伯谢那些讲我们坏话、刁难我们的穷女人都带走。人们说,与其让穷人活着,还不如让他死掉,这话一点不错。”她们立即互相原谅了对方,并按女人特有的方式亲吻了对方。
不久,婚约就缔结完毕。工匠们答应将尽快做好婚礼的华盖。这样,新郎就能得到安宁,得到个家了。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也同意尽快把婚礼的华盖做好,这样,西蒙·内森倒霉的时刻就不至于被耽误了。但是就在那时,四省议会的议员要召开一次会议。这样,他只好让婚礼延期,等他回来再办。想到他一回到希伯谢之后就能向他的对手实施报复了,他是多么高兴啊!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出发那天,人们都排着长队来送他,就连平素一直反对他的人,也跟着他的车子走了有安息日之旅那么远的距离,恳求他不要回来得太晚,让希伯谢成了一个活寡妇。
全国的主要人物都聚集到了一起,参加四省议会召开的会议。那年的会议是在鲍勃里克的圣会众居住地召开的,其目的是为了巩固《托拉》的地位。在那个时代《托拉》是全体人民的唯一统治者。教区首领、贤人和当时的加昂负责以色列的福利事业,他们通过一些法令,并根据各个时期的需要,对它们进行增补和修改,只要有必要四省议会就召开会议。开会时,拉比们坐在座位上,教区委员们站在他们的身后,每个教区委员都站在自己的拉比身后。他们管理整个国家的一切,并对教区和个人征收税款。他们争论不休织布法令,为了保证法令得以实施,他们用惩罚的手段来威胁人们。如果需要,但愿这一切不会发生,他们会采取一系列手段,比如罚款、惩罚、诅咒、放逐、开除教籍等。
因为撒旦就在我们中间狂跳乱舞,因为我们自己的许多罪孽,他们彼此各执己见,互不相让,他们常常陷入争执之中。但是,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愿他在天堂中安息,在那种情况下却对他的同伴和颜悦色,一反常态。他用想象那个小伙子和西蒙·内森的女儿的婚礼来自娱自乐。整整那些天,他的双眼炯炯有神,他那坚实的肚子,装满了莱姆们哥的鸡块和凯利伍的面包,这两样东西都是举世无双的。他笑起来肚子都打颤了。看看吧,西蒙·内森为了把女儿嫁给那个小伙子,那个无知的小伙子,费了多少心机!他原以为钓上钩的是只巨鲸,却原来是条鲤鱼。
那么,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去开会这段时间那个小伙子都干了些什么?他坐在那儿一刻不停地学着,直到把整个《密西拿》都背了下来。当那位老人看到他已经把《塔木德》的6个回章以及一些典籍都熟记于心中了,就对他说:“到城里的拉比那儿去,他将委任你为拉比,发给你执教证书,我知道执教证书并没有多大用处,既不是必不可少的,也不是多数人获得的。但是,有张执教证书对你也没有什么害处。”
于是,某一天那小伙子就站在那位拉比家的门前。这位拉比非常贫穷,因而,没能参加四省议会召开的会议。拉比的妻子进去对他说:“教区委员的那个小伙子来拜访你了。”
“让他进来。”拉比说。
小伙子进了门,拉比迎接了他,让他坐在一张椅子上。
小伙子说:“拉比,我想要一张执教证书。”
拉比说:“以色列哪个能胜任教师职务的小伙子会把脸捂起来,不来拜访我?”
那小伙子说:“拉比,对于您来说,我实践了约伯的话语:‘那些小伙子看见了我,就一个个隐藏了起来。’”
拉比说:“你就是希伯谢远近闻名的那个小伙子啰。坐下,快坐下,我的孩子,愿以色列有更多像你这样的小伙子。”接着,他开始向他提出一些关于律法的问题,没问几个问题,拉比就拿出鹅毛笔,用传统的方式,给他签发了一张执教证书,上面写着:“该证书确认持证人的执教权、确认其审判权,确认这位献身于《托拉》的圣徒以此获取报酬的权利。”
那小伙子离开了拉比家。他很高兴获得了一张执教证书;而拉比也很高兴当了一次《托拉》的男傧相。而且,他还做了一件使教区委员高兴的事。不仅这位拉比,许多住在希伯谢附近的拉比(他们都由于贫穷而没能参加四省议会召开的会议)都给他签发了执教证书。因为他们都知道他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他们都说:“这将作为给他婚礼的礼物。”他们还让他先不要声张,等婚礼开始以后再将它公之于众。有些拉比马上就签发了执教证书,有些拉比则要等到他们脑子里措好词后再签发,他们不想马上就特许这一权力。
在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回到希伯谢之前,这小伙子已获准成为一名拉比了。当他坐在书桌旁时,桌子的边再也碰不到他的胸脯了,因为他怀里揣着的圣职授予证书把他和桌子的边隔开了。
当四省议会签署了法令,结束了会议之后,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就返回了家园。一路上,西蒙·内森的那张脸一直在激起他的想象,因而,他无暇顾及他的车夫。如果他要打车夫的话,他也不用棍子而是用烟斗柄。他之所以这样做,也仅仅是出于他的义务,并不是真想打他,而只是想催促他快点。那车夫确实感到非常奇怪,是什么使得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像个吃饱肚子的孩童一般坐在他的身后?这样,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希伯谢。
希伯谢的人都出门迎接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他从车上下来,在他们的陪同下往家中走去。而那车夫跑在前头,去通报以斯帖·马尔凯她的丈夫回来了。她打扮得像个新娘子一般出来迎接他,并催促他赶快洗手吃中饭。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想起了在路上吃的那顿山羊奶酪还不到六个小时,于是,他只想吃块饼,把肉留到晚上吃。但是,以斯帖·马尔凯却感到很遗憾。她说,炖好的肉放时间长了就不好吃了。
这时,有人建议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应该先做下午的祈祷。做完祈祷,就会满六个小时了。这时,拉萨因凯闻出了主人的气味,跑过来躺在他的腿下,抓住他腰带上的长缨,欢快地“喵喵”地叫着。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怜爱地低头看着它,说道:“我相信,这些残忍的家伙一定冷落了你。”他问道:“你们是不是天天喂它了?”“你们是不是给它喂了白面包和牛奶?你们没忘了那小伙子吧?”他一边说,一边从猫爪子中轻轻地抽出腰带上的长缨。
他们说:“但愿你没说这话。正如我们没忘了拉萨因凯一样,我们也没忘了那个小伙子。给它送饭的人也给他送一份,他吃得香,喝得好,学习也很用功。而且,所有结婚用品都已准备好了,他要做的只是走向婚礼的华盖。”看到主人心情很好,那仆人就开始赞美起了拉萨因凯,说:“它能认出那小伙子了,而且,待他就像待家里人一样。”希伯谢的人看到现在是轮到猫威风的时候了,就都开始奉承起猫来。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说:“别再夸奖猫了。”他让他们说说那个小伙子,紧接着,他们都开始赞扬那个小伙子,但以斯帖·马尔凯除外,自从那小伙子订婚以后,她在这世界上几乎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因为谢普莱因特萨·佩赛尔几乎买下了所有的家禽。
就在这时,西蒙·内森进了屋,看到他们都站在那儿准备祈祷,他的粗鲁劲儿又发作了,尽管这次发作是出于过分殷勤的谦卑。西蒙·内森说道:“亲家,这是怎么回事?您风尘仆仆刚到家,难道没有什么比祈祷更好的事可做了吗?最好先睡一觉,然后吃点东西再做祈祷。我发誓,祈祷不会变凉的。”
其他那些人回答道:“我们都劝他祈祷,因为我们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事可做,但是,现在既然有人提出更好的建议,我们也都同意。他应该先睡一会儿再吃饭,因为旅途后的睡眠是件乐事。”于是,他们踮起脚尖,离开了。屋里除了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外,只剩下西蒙·内森和仆人。
仆人为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脱下靴子,然后走到门口,确信这时路上不会有什么马车得得通过。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躺到床上,拿出一根从路上带来的嵌银的烟斗,装上烟丝,和西蒙·内森一起商量起了婚礼的日期。西蒙·内森夹起一块炭火,弯下腰,帮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点着了烟斗。瑞布·以色列·所罗门那烟斗上嵌的银在西蒙·内森的鼻子上投下了一道亮光,红得就像他为女儿的婚礼准备的葡萄酒一样。
西蒙·内森为他女儿的婚礼订购了世上所有的珍品佳肴,他要让希伯谢所有的人以及他们的子孙永远记住他西蒙·内森是怎样把女儿嫁出去的,他的女儿又是嫁给了谁的。他在地窖里存放了许多掺有蜂蜜的饼,那些饼把地板都压得吱吱响。西蒙·内森请了十二个侍从,并让他们住到他家里。家里的揉面盘像谷盆一样大,里面装满了面粉。男男女女面包师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罐罐的油和一袋袋的葡萄干、果仁、肉桂。他们把这些东西倒进揉面槽里,然后用蜂蜜把它们拌和在一起。
希伯谢的长者被肉桂的气味呛得直打喷嚏。安息日结束后,那些吝啬的人在做哈布达拉节祈祷时一个个都不再花钱买调味品了,因为那肉桂的气味都飘进了他们的家中。那些敬畏上帝的人到市场上去时常常把鼻孔捏住,以防那肉桂的气味钻进他们的鼻子,他们实在搞不清楚他们该不该做感恩祈祷。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官员们对人们在闻到热面包之类的气味时究竟该不该做感恩祈祷还意见分歧。谢普莱因特萨·佩赛尔买下了所有肥硕的公鸡和母鸡,要是留下几只的话,也是些瘦骨嶙峋的小鸡。很难说,她是否为赎罪的传统晚餐留下了几只鸡。人们说,那女人杀光了希伯谢所有的鹅、鸭、天鹅和鸽子。鸽子是要烧的,天鹅是要煮的,鸭子里要填进苹果,然后再烤,而鹅呢既可烤也可煮。除了这些以外,她还让屠夫杀了一些牲畜,被宰的牲口一个个膘肥体壮。
正当从大街小巷传出的家禽那粗厉的叫声,以及从屠夫家传出的牲畜那哞哞的泣声还不绝于耳之际,又传来了吱吱嘎嘎的车轮声。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一辆装满蔬菜的马车,车前走着一只鹿,鹿角上装饰着绿叶,鹿的头上戴着一顶由红色胡椒编成的花冠。庄园主的厨子跟在后面。
人们问他,这些都是作什么用的。他说:“这只鹿是我家主人庄园主送给西蒙·内森的,我是跟来告诉他们怎么个烧法的。”人们点了点头,说道:“事实上,人们最喜欢的就是鹿肉。”孩子们则跟着马车在后面跑着,嘴里还唱着:“快跑啊,我的爱人,愿你像只小鹿。”
另外,庄园主还送来了硕大无比的鱼。若不是把鱼都砍成了一大块一大块,那么,什么样的容器也盛不下。有些鱼配的是洋葱和胡椒,有些鱼配的是红酒、蜂蜜饼、糖和葡萄干。有些鱼腌在月桂树叶、洋葱加上酒和醋煮成的汁里,有些鱼是煎好了的。那些配以洋葱和胡椒的是留着婚礼以后吃的,那些配以葡萄干的是留着早餐吃的,因为早晨人们都喜欢进甜食。腌渍起来的鱼是为整整一星期的婚筵做准备的,而那些油煎出来的鱼呢,则是为了那些等不及摆盘子的人准备的。这样,他们就可以用手指头抓起一块鱼,站在那儿吃将起来了。
与此同时,希伯谢的男人还不能确定这个婚礼到底是算教区委员主办的,还是算这个孤儿本人主办的。如果算教区委员主办的话,那他们送的礼物一定要配得上教区委员的身份;如果算是这个孤儿主办的,那随便送件什么礼物就成了。他们的妻子对他们说:“傻丈夫啊,难道你还搞不明白吗?难道教区委员花那么大气力为这个孤儿举行的婚礼会是个极为简单的婚礼?教区委员为什么要为一个孤儿举行婚礼?因为他自己没有孩子。如果他自己有孩子而又要为他自己的孩子举行婚礼的话,那么,我们就要做些新衣服。嗨,现在情况是这样的,那个孤儿可以算作他自己的儿子,未来的那个婚礼可以算作他儿子的婚礼,因而,我们和我们的女儿们都必须身着新衣去参加婚筵。难道就因为他没个孩子我们就有必要丢自己的面子吗?”她们立即把自己的言行付诸于行动,为自己和女儿们订购新衣服。她们的裙边发出的声离城里两个安息之旅的距离都能听得见。
西蒙·内森邀请了所有的亲戚和朋友,并派车到许多城市去邀请那些伟大的贤人来为婚筵增加光彩。有些贤人还带来了一些优秀、可爱的小伙子。他们说,既然新郎是个孤儿,家里没有人参加婚礼,就让我们以我们的爱来侍奉《托拉》吧。
婚礼到来的那一天,城里宾客云集。来希伯谢的每辆车上都坐满了穷人、乞丐、过路人和流浪者。他们来自于离希伯谢城好几里路远的地方,都是被蜂蜜和烤货的香味吸引来的。希伯谢人穿上安息日盛装,来到新娘家,把新娘安坐在一张木凳上。婚礼中的小丑瑞布·约珥站在她面前,流着泪,为新娘唱起了歌:
可爱的新娘,提高你的嗓门,
如流水般直抒你的胸臆,
你知道,在这一时刻,
上帝要亲觐见你。
站在新娘后面的妇女一听到瑞布·约珥的声音,就都哭了起来,弄得新娘也跟着她们哭了起来。她们也跟着唱道:“可爱的新娘,提高你的嗓门,如流水般直抒你的胸臆。”小丑又继续唱道:
谁能知道伴随你的
到底是来自上苍的宽慰;
还是令人心惊的罪迹,
生活的重负需要你去平衡。
周围的妇女又哭了起来,使得新娘也跟着她们哭了起来。接着,婚礼中的小丑和客人们一起朝新郎家走去,他们走一路唱一路,小丑走在人群的最前面。一进新郎的家门,他就用劝悔的语言劝告新郎,他含着泪唱道:
新郎、新郎、甜美的新郎,
人们把你当成国王,你要对此感到自豪。
新郎、新郎,你要克制,倾听我的声音,
为了你的欢乐、为了你的排场、为了你的玩物。
今天你是王,明天有谁知?
惩罚的法则总是受到灾难的支配。
若要成为生活的主宰
只有不忘敬畏上帝、只有攻读经典圣书。
他就这样唱着,撕裂着人们的心灵,直到人们的眼泪都哭干了为止。接着,新娘的朋友们跳起舞来。她们点着了辫子形的蜡烛,每人手里拿一根,领着众人来到了主会堂。她们和新娘一道绕站在华盖下的新郎转着圈子。加昂、法庭庭长为他们证了婚。立即,乐手们拉起了提琴,吹起了长笛,演奏起各种乐器。他们把新郎和新娘送入婚筵。
人们入了座,尽情地吃喝起来。他们享用着食物、饮料、酒、甜食、鱼和各种各样的兽肉和禽肉。那些《托拉》的伟人们坐在那儿激动得发抖,他们急切地要倾听新郎的演讲。而新郎到现在为止还一直保持着沉默,而这时,该是他放光放彩的时候了。人们在座位上坐立不安,询问着,什么时候才能听到他倾吐《托拉》的珍珠。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自语道:“就要开始了。我就要目睹西蒙·内森的覆灭了!”而这时,西蒙·内森正穿梭于客人之中,满意地拍着每个人的肩膀。谢普莱因特萨·佩赛尔这时也插了进来,大叫着:“犹太人,让个空,让我也听听。”
但是,新郎这时却一言不发,眼睛紧紧盯着公鹿那两只竖直的角。这公鹿正摆在桌子上,还配有各种佳肴。拉比向小伙子做了个手势,小伙子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装模作样地说:“张开你的嘴巴,让你的每个字都放出光芒。”新郎立即起身,发表了演讲。演讲的内容是关于《塔木德》中的某个妇女。那个妇女骑着一头驴,驴背上放着一个包裹,在她的前面走着两个男人。那妇女说:“这两个男人是我的奴隶,驴子和包裹是我的财产。”然而,那两个男子都声称自己是那个妇女的丈夫,另一个男人是他的奴隶。小伙子对此进行了阐述,他的解释就像蜂蜜一样甜美。接着,他又论及了布道术和传说,并对《〈托拉〉之报答》一书进行了论述。
接着,小丑站到了椅子上,人们都把他们的礼物交给了小丑。他又合着节拍,对此进行了赞美。
“尊贵的客人瑞布·埃尔克耐送上了一只纯银酒杯和一只用于吹香料的香料盒。一只是用于星期五晚上欢庆安息日开始的,一只是用于欢庆安息日结束的。愿他走在上帝的荣光之中,免遭疾病、挫折之袭,在上帝的庇护之下,尽享终年。”
“现在,那位慈善而富裕的姑姑送上什么礼物呢?一只铜盒和一个研钵。她作为姑姑尽心尽意地喜欢她的侄女。”
小丑还继续站在椅子上四下张望。“那位还没送上礼物的人是谁?”那些本想不送礼物就溜走的人吓得直发抖,赶快递上一枚硬币。小丑于是就在新娘面前高高地举起硬币,唱道:
可爱的新娘,这是枚硬币,
一面印有国王的头像,
让国王的头像面向你,
愿你生养出国王般的拉比。
接着,瑞布·约珥换了个调子,叫道:“该新郎家的人送礼啦!”随即拉比们站了起来,从口袋中掏出证书,交给了小丑。瑞布·约珥拿出他的眼镜,有腔有调地一张张读了起来:
“我们的主人和拉比,我们的拉比是如此之伟大,我们伟大的中流砥柱,我们命运之主宰,用他的思想把高山夷为尘土。每座城市,每个当代的贤人对他十分敬重,仅以这座城市的法庭庭长的身份,准许这位新郎任教。”
“在天使家族那圣洁的花园里,那锤子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一如闪电一般。撰写《利维担家族之棚》的贤人向西蒙·内森的女婿宣布:‘你有权对呈给你的一切事件做出审理和判断。’”
瑞布·约珥就这样站在那儿读着一份份圣职授予证书,有莫那斯特切拉比授予的,有高里需特谢拉比授予的,有小彼特谢拉比授予的,有罗诺斯维尔拉比授予的。凡是那小伙子去申请过执教证书的地方都给予了他证书。小丑一边接过一份份证书,一边把它们递给了仆人,仆人又把它们递给了西蒙·内森。西蒙·内森再把它们放进了摆在小伙子面前的一只银盘子里。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坐在那儿感到迷惑不解。他不时地拿起证书,又不时地仔仔细细地看上一遍。证书在他手中沙沙作响,仿佛他正试图用这沙沙之声盖住小伙子那口吐《托拉》之智慧的铿锵之声。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自问道:“是谁使那个小伙子得到这一切?我正在这幸灾乐祸地看着我的仇敌西蒙·内森,但现在,我既失去了幸灾乐祸的机会,又给了他女儿一个精通《托拉》,充满智慧的杰出丈夫。”正如《诗篇》所说:“自己挖了个坑,却让自己陷了进去。”现在,我们把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可比作什么呢?可把他比作这样的一个人:他一年到头养着只大公鸡,准备在赎罪日前夕的晚餐上享用,但就在晚餐到来之前,那只公鸡却跑了。
西蒙·内森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来到瑞布·以色列·所罗门面前。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起身,祝西蒙·内森长寿,他们相互祝福,彼此高兴得以亲家相称。他还拉着新郎的手,和他一起谈论《托拉》。两人谈得脸上都放出光彩。这时客人们起身跳舞。他们唱呀、跳呀,正如先知所说的那样:唱得老人走出了房间,跳得病人离开病榻。
教授小伙子《托拉》的那位老人也位于客人之中。看到他的学习获得了如此的荣誉,他也欣喜万分,因为上帝没有永远抛弃他那神圣的《托拉》。他开始赞美《托拉》,使得上帝和他的创造物都十分开心。人们让他坐在首席,给他端来老人喜欢喝的陈年老酒以及鱼。他喝呀、吃呀、喝呀,全然忘却了自己的痛苦,不断地为人们阐述着《托拉》,直到他的名字传遍了全城。当辅佐拉比的法官出访以色列故土时,这位老人被任命为正义的法官和正直的教师,代替原法官的职位。
从那以后,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和西蒙·内森两家人之间确实相处得十分和睦。内森的女儿生儿育女,而她的丈夫则过得无忧无虑,并写下一本论述结婚礼仪的书。借此,他实践了先知弥赛亚的话:“我将带来金子而不是铜。”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本打算让西蒙·内森的女儿嫁个无知的新郎,到头来,却给她送去了个通晓《托拉》的学者。从那以后,以色列一片祥和。这正是:
你可能以想方设法报复他人,
给他带去灾难和痛苦,
但你最终却作茧自缚,
反而为他人做了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