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物不及前者长/何物又比后者短
所有参加婚礼的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叫道:“好运!好运!”接着又重新斟酒,喝了起来。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声望,”瑞布·泽查里亚说,“大概会伴随着他,但他对瑞布·艾贝尔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增加他的荣誉。”
“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如果事情不是到那个地步,情况可能要好一点。”
“泽查里亚兄弟,”瑞布·凯缪尔,泽查里亚小姨子佩雷莉的丈夫,说,“好的故事还是讲出来好。”
瑞布·泽查里亚应道:“对死者,除了赞誉之外什么都不该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瑞布·泽查里亚?”他叫喊起来,“故事都到了嘴边,还想不讲给我们听?”
听到这话泽达笑了,他是泽查里亚的妻妹弗鲁姆特希的丈夫,说道:“不要担心他保持沉默。我了解我姻兄泽查里亚。他如果有故事要讲的话,哪怕进行到一半,他也要停下来,一吐为快。”
瑞布·泽查里亚一会儿掉过来,一会儿掉过去地摆弄着他头顶上的无檐圆帽。他说道:“当然最好还是不讲。不过出于两个原因,我想让你们听听这个故事。首先,说真话是种善良的行为;其次,哪怕是对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这样的著名人物,也不该一味阿谀奉承。于是,他就开始讲述:
被隐瞒的和被揭穿的故事
在瑞布·以色列·所罗门那个时代,希伯谢这地方无人可与瑞布·艾贝尔相攀比。艾贝尔拥有一家大制革厂,在城东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区域,它养活从事这一职业的人们。有不少犹太家庭靠此为生。整个区域之中到处都是房屋、临时窝棚、锅炉和制革人使用的大槽。满载皮革的马车总是不断地进进出出。整个乡村到处都有瑞布·艾贝尔的仆人或他的仆人的仆人。如果他们不来买皮革的话,绝没有哪只动物会被牵去屠宰。在希伯谢,有一种说法几成民谚,这就是:“兽类的末日是屠宰,而皮革的归宿是瑞布·艾贝尔制革厂。”
一般来讲,大小村庄、各家各户都有艾贝尔的仆人和助手。屠夫们每拿来一张皮子,制革工人们就要站在齐腰深的、满是油污的水池中处理皮子。而这时,瑞布·艾贝尔却坐在《托拉》前,侍奉上帝。当然,安息日之夜除外,那时他必须去休息屋,查看一下他与屠夫、仆人及助手之间的帐目,发给他们下个星期6天的工钱。其余时间,瑞布·艾贝尔要像他的父辈和父辈之父辈们一样,用来诵读《托拉》。如果你从未有拜见艾贝尔本人的机会,你可以看一看他珍藏的那些写满他自己和他先辈评注的书。
在他的一生之中,瑞布·艾贝尔摆脱公职后就再没参与公共事务。虽不参与,但有公共需要时并不退缩,而是和其他会众一起承担赋税,以供慈善事业及为被俘者赎身之用[61]。简而言之,瑞布·艾贝尔把自己与这个世界的事务联系在一起,甚而至于没有忘记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谁能说那不是一种合适的方式呢?
然而,在我们眼中没有缺点的东西到了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这位教区委员眼里,就有了严重的缺陷。当有人设法逃避这一职位时,身在其位的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怎么会感到高兴?如果瑞布·艾贝尔曾设法想要取代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话,所罗门可能会满足他并把他奉为主人。但是瑞布·艾贝尔逃避这一职位,这就说明他认为教区委员这一职位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从而可知他并不敬重教区委员这一称谓、荣誉和头衔。有句朴实无华的笑话说:如果没有面圈,哪来面圈上的洞。因而,如果没人想方设法谋取官职,官职就不成其为官职了。总之,瑞布·艾贝尔坐在《托拉》前,侍奉上帝,堂堂正正地守法赚钱。他把子女们培养成信奉《托拉》多行善事的信徒,并把他们领入了婚礼的华盖之下。到了该考虑他女儿汉纳尔的婚嫁之事时,他打算和布洛德的好人家联姻。
因此,他派专人去了布洛德。使者在那儿发现了一个最好的小伙子,该有的一切他都有,并且出身于本地最有身份的家族之一。接着,瑞布·艾贝尔就派了丢三落四的齐梅尔去摸摸小伙子的深浅。齐梅尔回来报告说他几乎聚集了全部的优点。后来未来的公公派了一位举止轻佻的家伙来希伯谢看看新娘。那人回去说她具有十分的美貌,活像皇后以斯帖,能使布洛德所有的美人尖子都黯然失色。瑞布洛德那位亲家也说要拿多少多少作为儿子的聘礼。他们终于在位于希伯谢和布洛德中间的一个村子相会,并订下婚约。
贫穷人家嫁娶子女时,总是寄希望于他们的天父。他们说,上帝会帮忙的。而富裕人家嫁娶子女时,可想而知,不会有任何事情遗留下需上帝去做。新娘的代表答应陪多少多少,新郎的代表答应出多少多少。这样看来,新郎新娘所要做的只是使自己置身于婚礼的华盖之下。
长话短说,婚姻就这样安排好了。他们没有浪费多少时间。瑞布·艾贝尔还如以前一般沉默寡言。亲家那边,暴发起来的布洛德贵族,自然也没有大肆张扬。他们见面时谈妥,各自回家,一回布洛德,另一个返希伯谢,新郎的父亲告知他儿子,他已是一位新郎了。新娘的父亲告知自己的女儿,她已是一位新娘了,结婚的准备工作即将开始。
布洛德方面从吉因斯普赖因克和利普齐格买来结婚礼服,而瑞布·艾贝尔和妻子去了拉需凯维兹市场。在那儿买了成卷的羊毛、丝绸、缎子、羊驼呢之类,准备给新娘做衣服。这些物品全都是最上等的,以与他那富裕之家,且又刚与另一富人家联姻的身份相配。除此之外,他们还从外地搞到了一整套《塔木德》诠注本,并附有阿尔法西[62]和他的学生在一起的故事提要。他们把男女裁缝安排在两间屋子里住下,又另腾出一间给装订书本的师傅和他的学徒,让他们用红色羊皮纸来装订《塔木德》,作为结婚时送给新郎的礼物。做衣,订书与做饭烤饼,做小面包和油炸食物并不相佐,因为瑞布·艾贝尔的妻子请来了许多厨师、面包师和点心师。
接着,在希伯谢,大量的鸡被拿来杀掉了。你想找个鸡蛋涂涂为安息日将要烤制的面包都不可能,更不用说做蛋糕了。瑞布·艾贝尔在婚礼之前还为穷人摆了许多桌酒席。并准备了许多婚礼时送给穷人的礼物。这些人也和其他穷人一样,被邀来和他一起喜庆婚典。他甚至安排好,在他那值得赞扬的女儿汉纳尔小姐结婚那天也为一个贫穷的新娘举行婚礼。那新娘的名字也叫汉纳尔。因为那是当时敬重上帝的人们中盛行的风俗,这样才得以招呼两桌人,一桌招呼自己人,另一招呼穷人。
然而人怎能提防时间的作弄呢?他们作好了全面的准备,打算纵情欢庆一番,并为新婚夫妇想好了许多祝福的话,静候新郎来临。可是,人们却把上帝赐予的胡须拔出来并刮破了自己的脸颊。筵席摆了七天之后,新郎派人给他妻子送来一封休书;那一直说着“看,我神圣的新娘”的双唇现在却说,“离开我吧”,就好像布洛德的那位公公升到天上的最高司法机构,并在幕后听到说他的儿子和瑞布·艾贝尔的女儿在降生前40天在天上没有被神定为夫妻。
那么为什么这位公公还是觉得有必要废除这一婚姻呢?那被隐瞒的只有上帝知道。而披露给我们的是什么呢?下面我们就来说说吧。
你已知在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和瑞布·艾贝尔之间隔着山一般高的障碍;而且很可能,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不会放过任何与瑞布·艾贝尔作对的机会。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不是那种整天干坐着无所事事的人。然而,遇到瑞布·艾贝尔这种不是他怒火发泄对象的人,他又能怎么样呢?他越是给他增加赋税,他就越是高兴地上缴。如果他派收税人提前去征税,瑞布·艾贝尔会全无声地满足他的要求,而且付的是本区通行的现钞,不像那些对捐助十分圆滑的希伯谢人,总是给破旧的钱钞,接受这种钱的人肯定要吃亏。
好挑起事端的人总是说:“瑞布·艾贝尔,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收你的税有点太重了。”瑞布·艾贝尔答道:“教区委员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噢,对呀,”挑事者说,“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他这样做是想惹恼你,瑞布·艾贝尔。”
“那么,一个正派的犹太人,”瑞布·艾贝尔说,“是不是要后悔得到这样一个捐助慈善事业的机会呢?”这样说,当然就堵了那些挑事者们的嘴,他们只得抱愧离去。而这时,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正不耐烦地等待着在瑞布·艾贝尔身上发泄怒火机会的到来。
常常有这样的情形,在教区委员身边总有几个游手好闲之徒、庸庸碌碌之辈窜前跳后的。这类人来到这个世界仅仅为了灭自己肉体内的灵魂,以求自己的末日早日来临。在具备其他所有美好、高尚品质的希伯谢城,也不乏存在这类人。他们正好应了古代赞美诗作者所作的比喻:“他们所见的尽是些毫无特色的生灵,这帮人心术不正,专想歪点子。”他们是一群罪恶深重的家伙,在教区委员哪怕最细微的暗示下,地狱都愿下,甚至能干出把他们的父亲锁上锁镣,从那儿带回来的勾当。
后来事情发生了,就在婚礼即将举行前不久。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叫来他选中的那一位。他除了是平耶·皮其特之外还会是谁?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仅须对平耶暗示一下他对这桩婚事很感兴趣,平耶马上心领神会。他惊奇地抓住自己的胡须,放到牙齿之间咬着,然后又让它飞散开来。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替他揩揩脸,拿给他一笔钱。说:“这是你小孩子的学费,我们会让你妻子过安息日时有鱼有肉吃的。”平耶边说辞别祈祷边走了出去,顺便吻了吻门柱圣卷。教区委员点点头说:“好、好,去吧,上帝保你一路顺利。”简而言之,希伯谢为举行婚礼,人人、事事都已预备停当,而布洛德那边大家也正忙着邀请宾客和新郎一起去希伯谢。在这同时,平耶出发,前往布洛德。
布洛德是上帝面前的一个大城市,市内房屋甚多,每一处房子都比巴珊王的宫殿大。每处房子里住的人数都是希伯谢的房子中所住人数的双倍。在那儿你会见到银行家、商人、小贩,以及走私者,并且总能看到学生和学者。有些是想从会堂的贤人那儿得到对他们的著作的认可;有的是来要求所谓认捐签名的;还有一些是富家血统的贵妇人,雨大出门总由挑夫抬着;还有一些是慈善的教区委员的夫人们,他们手拿红手帕姗姗而行。这儿要多少商店就有多少商店,店中有各种衣物,各式各样的好东西和各种饮料:有白兰地,蜂蜜水和李子汁,有面包,蜂蜜和水果,有填料干鱼和咸鱼,有香料、香脂,有宝石、珍珠,有王冠、头巾、男女便帽,鞋子、皮革,有缎、麻、丝绸。每家商店都有大大的橱窗。每一橱窗里都有木质货架,货架上摆满了优质布料。固然,你心中渴望着看看布洛德人的习惯,看看他们是怎样把钱浪费在这毫无感情的木质货架上,给它们穿衣穿鞋,并饰以漂亮的饰物。与此同时,许许多多的学者却四处周游,无衣以蔽体,少鞋而赤足。
每一家商店都拥满了顾客和代办人。那些代办人有的是和顾客一起来的,有的是只身前来的。来的每个顾客都带来两个懂行的人,一个想捞得好处,另一个想练练自己的判断能力。如果你从未到过布洛德,你不会知道以色列的大城市和发祥地会是什么样子。
看到布洛德是如此丰庶富足,平耶对自己说:“既然我已到这儿来了,我要挨家挨户试试我的运气。怜悯这些布罗德傻瓜是有罪的。”因此,他逐家逐户地乞讨,一直到找到瑞布·艾贝尔的亲家为止。
现在,在瑞布·艾贝尔未来亲家的家中,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启程前往希伯谢。他们已经装好、锁好箱子,并把它们放到马车上,马车也重新油漆过了。这天,一个乞丐进来了,他们还未来得及把施舍物递给他,他早已昏倒在地。家人一下子全都围过来,并用醋给他抢救,直到他苏醒过来。“你从哪儿来?”家人们问他。“从希伯谢来。”他答道。那富人把他招进自己房间,给他拿来蜜制小面包和一杯白兰地。“你知道瑞布·艾贝尔这个人吗?”他问道。
平耶反问道:“先生指的是哪一位?是指慈善家艾贝尔那个偷拿慈善资金逃到华莱奇厄的家伙,还是指艾贝尔·金德林?”
那个富人睁大眼睛盯着他,恼怒地一字字吐出名字:“制革匠瑞布·艾贝尔。”“我当然认识他了,”乞丐回答道,“我不知道他还有谁知道他呢?我敢肯定,就像肯定我是犹太人一样,我知道先生指的是哪位艾贝尔。我常常警告自己,不要一开始就把你知道的全部讲出来。正如谚语所说的:‘你去赴宴吃肉,但应先从萝卜、洋葱吃起。’你问的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就是我是不是知道这个人。哎呀,我们是邻居。制革匠艾贝尔和他的名字很相称,倒是名副其实。有一次人们看见他头朝底栽到制革大缸里,所以大家都开始叫他制革匠艾贝尔。他们都是些开玩笑的高手,这些希伯谢人。”
“他和他的女儿还好吗?”那富人问。
“她现在还好,感谢上帝。”他答道,特别强调“现在”一词。
对方跳了起来,说:“现在?你的意思是说她曾有病?”
乞丐撇了撇嘴,说:“有病?啊——呀,那倒未必,不过我想从某种程度上讲你也可以称之为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富人问。
听到问话,平耶抓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说:“哎,说实话,她的病很难被看作是一种什么真正的病,你可能也会这么说。”说着说着,他打住话题,把手伸向户主,双眼上翻,说道:“长寿,长寿,长寿,愿仁慈的上帝解放我们脱离那种疾病吧。”
“长寿?”那富人不耐烦地跟了一句,双耳竖直如磨粉机的漏斗。乞丐又给自己斟上一杯,喝了,擦擦嘴,开始向户主讲述他的故事。
他开始叙述道:“有一次,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姑娘来找我老婆借锅,两个女人就聊了起来。我老婆对她说:‘汉纳尔,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放在锅中的东西。’你知道像我们这样一个穷人家,一直都在给富人家干活。那家人都喜欢她烧的菜、烤的面包——要知道,刚结婚的时候,她做的饭菜吃起来连一点儿滋味都没有。
“‘婆娘,’我对我老婆说,‘你扯这些干什么?和你说话的是我们的艾贝尔家的大小姐。’(https://www.daowen.com)
“‘哟,如果她不做好,那饭菜连教区委员也吃不下去的,要是你到艾贝尔家吃饭,你看到他家的面包一面是草一面是灰。同是一双手,都是一样做,花样就在那软面团上变。’
“‘噢,汉纳尔,’我老婆对汉纳尔说,‘你对这是怎样看的?’
“汉纳尔张张嘴。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她的脸开始扭曲,眼球外凸,尖叫一声,倒到地上,四肢平伸,足以吓死你,愿大慈大悲的上帝拯救我们。她的口中开始吐出各种泡沫。那次我们对她感到很抱歉。可她妈妈进来说:‘别管她,一会儿她会自己起来的。’我们才知道她有晕厥症,但愿我们从不知道这种病,但愿其他犹太人也不知道这种病。
“过了一会儿,她动了动,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一如常态,只是脸上摔倒时擦破点皮,额上也有一块。你根本看不出来她刚刚病过,因为犯有这种病的人看上去都是这样。今天他们放开四肢躺着活像具尸体一般,明天就又恢复正常了。而且你不必担心什么时候她再次晕倒,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因为近几天她就要做新娘,一俟她有孕在身,疾病就会离她而去。”就这样,平耶坐在那儿,谈论着那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经过,就像闲聊一样,说话的时候,他抬眼虔诚地注视空中。后来那富人终于想起坐在面前这个人的身份,拿出一个莱茵金币给他。乞丐开门走了,而那富人则还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仆人过来对他说:“主人,旅程一切准备就绪。”富人瞪着眼睛左右打量着准备好的东西说:“这是想干什么?”全家人你瞪我,我瞪你,脸都红了,然后开始相互询问,耳语道:“不要把婚约退给新娘,那样对一个以色列姑娘来说是难以忍受的耻辱。肯定有罪恶的眼睛看过我儿子。仁慈的上帝要我们赎罪呢。”
然而,他们前往希伯谢时一路上并不是人欢马跃。相反,他们出发时仅仅带了两辆马车,几个亲戚,大家坐在那儿,像是奔丧一般,愿仁慈的上帝拯救我们。布洛德的那位富人就是这样让他富有学识的儿子与那位著名而高贵的瑞布·艾贝尔的女儿结合的。
亲家们到达希伯谢时,正是安息日快结束的时候。他们发现,几十个善良人,并非带有恶毒的目光,出来迎候他们。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开始担心平耶·皮斯特大概是白费心思了。但是自尊和愚昧是人类第二大弱点。甚至连亲家公本人一度也曾想过乞丐可能是来欺骗他。但还有谁比布洛德人更易于上当受骗的呢?人们都知道他们是“布洛德笨蛋”,这是很有道理的。
所以,他从来对自己这样说:“他说什么我听什么,从未质询半句。但却犯了个错误,认为这些人就是乞丐所讲的那帮人物,他们就是来嘲弄自己的。”接着,他们的服饰又使他产生了误解,因为希伯谢人并不像布洛德人那样特别讲究穿戴。希伯谢人主要做粮食生意。那些面粉行业的人们不辞辛劳来找他们,好比是鸟儿嗅到种子香味很快飞来一般。然而布洛德人经营各种货物,到过许多地方,还没见过有不知道“人是衣裳马是鞍”的地方。所以,那富人想,这些人都已换上了普珥节祈祷时穿的衣服,目的就是耍弄我们。而且,他的自尊心也使他不能识别真相,这次他带了很少的几个人来。这与他的地位不相称,会不会新娘的父亲把一切都已安排好了呢?不,不管他喜欢与否,新娘的父亲准是个穷光蛋和无赖。还有那些出来迎接他的人肯定都是些一文不值的家伙,而且他要给他们瞧瞧他是怎样对付他们的。因此一俟他接近了这些人,他就尾随其后。他的家族成员个个觉得比希伯谢人优越,就像是大城市的居民总会觉得比那些住在穷地方、从不享受大城市欢乐的人优越一样,他们也像他们的主人,连应有的礼貌也不顾,与希伯谢人说话就像主人和仆人说话一般。
那么希伯谢人对此是何反应呢?返回家中,他们说:“看看这些趾高气昂的布洛德傻瓜们。在我们的墓地中,感谢上帝,埋着和那些人同样伟大的贵族,他们甚至连坟墓碑或绕墓的篱笆都没有。猪一直在掩埋他们尸骨的地方拱来拱去。”他们又补充道:“最好干坐着什么也不干,这样他们就像这也坐不上筵席。”
现在筵席一切准备就绪,谁需要谁呢?是客人需要筵席,还是筵席需要客人?很清楚,筵席需要客人。事实是,就让布洛德的贵族们独享所有的饭菜,愿他们在不久的将来从上帝显现的光辉中得到好处。简而言之,会众中的主要人物都没去参加婚筵,在那儿的不过是些屠夫、制革工和兽皮加工人员。
没有正派人在场的时候,那些一文不名的家伙就一手遮天,为所欲为了。婚礼上,那些轻浮顽劣的小伙子们带来细针,私下用针刺新郎和他的亲戚们。这是愚民婚礼上的习俗。瑞布·艾贝尔的女儿汉纳尔和那位托瑞布·艾贝尔的善义之行而出嫁的穷姑娘没有什么区别。那么婚礼像什么呢?表面看来,像是一出普珥节闹剧。而对相关人员来说,则像是丧事,愿上帝拯救我们。正如《巴勒斯坦塔木德》所言:“轻率就这样,痛苦为始,毁灭为终。”
天刚破晓,镇民们睁开惺忪的睡眼,记起昨晚汉纳尔已走进了婚礼的华盖,并驻足沉思:“上帝呀,瑞布·艾贝尔难道就像这样把他女儿嫁出去了!”那位布洛德的亲家公,记起认得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就过去拜访他。
他看到他正坐在炉前的一把安乐椅里,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他总是坐在那儿,《献祭回章》打开放在面前,口中衔着烟斗,拉萨因凯蜷缩在他的两脚之间,拱起背在他白色羊毛袜上蹭来蹭去。他将面包片在牛奶中浸一下,然后放到它面前。布洛德的知名人物进来问候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他吐出一口烟,一团烟雾立刻将对方罩在其中。他问道:“以斯帖·马尔凯,以斯帖·马尔凯,快准备些点心,有从布洛德来的客人。”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问布洛德的那位知名人物道:“请问先生来此有何贵干?”
“噢?先生还没听说,”布洛德的大人物回答道,“我刚刚送我儿子完婚。”
“恭喜、恭喜!”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答道,“但愿那是个良辰吉日。还有,先生是和谁联姻?肯定不是和某位希伯谢人吧。”
那布洛德的富人答道:“当然是和希伯谢人。”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说:“噢?我很吃惊,这儿还有这样一位有地位的人。先生的亲家是谁?”
“你问亲家是谁,这是什么意思?”布洛德那位富人嚷道,“是制革人瑞布·艾贝尔。”
“瑞布·艾贝尔,制革人瑞布·艾贝尔?”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若有所思地重复着。
“先生是说制革人瑞布·艾贝尔?听说这儿有这么一位瑞布·艾贝尔,我很奇怪。这儿不可能有这样一位艾贝尔。”
“你说‘不可能’是什么意思?”布洛德那位知名人物高声叫了起来,“怎么不可能?我刚刚娶了他女儿给我儿子做老婆。”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引述道:“‘上帝的秘密是针对敬畏他的人而言,而上帝是会让他们知道他的圣约的’。我从来不有这种荣幸,知道有这么一位瑞布·艾贝尔。”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还把他妻子以斯帖·马尔凯喊来,问道:“以斯帖·马尔凯,你知道这儿有谁叫制革人瑞布·艾贝尔的吗?”
“你说谁?”以斯帖·马尔凯问。
“制革人瑞布·艾贝尔。”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和那富人一起说。
“制革人瑞布·艾贝尔?”以斯帖·马尔凯问。
“对,”那富人说,“制革人瑞布·艾贝尔。”
以斯帖·马尔凯又问了一遍:“制革人瑞布·艾贝尔?”她拖长声音,疑疑惑惑地说出名字,并补充道:“我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说:“我们这位朋友讲制革人瑞布·艾贝尔有个姑娘,昨天做新娘了。”
“啊,感谢上帝,”以斯帖·马尔凯慨叹道,“是上帝使我们记起曾被忘却的东西!”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说:“噢,这么说你知道啦,给我们说说。”
以斯帖·马尔凯说:“喂!昨天不是有个姑娘结婚吗?我们不是还让特西里尔·特茵送过去一份礼吗?因为那姑娘常常到厨房来给特西里尔·特茵帮忙。”
“特西里尔·特茵,”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向对方解释道,“是我家女仆。”
以斯帖·马尔凯继续说道:“以色列·所罗门,你也认识那位新娘的,你一定还记得那位给你烤面包的姑娘。”
听到这儿,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开始赞美起新娘来,他是如此沉迷于自己的赞美之中,情不自禁地拿出一块面包说:“先生一定要尝尝,这是她用她那双手亲自做的。”
并非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和以斯帖·马尔凯在撒谎,但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但他们并没有回答所问的问题。这位亲家问昨天结婚的瑞布·艾贝尔的女儿的情况,而他们回答的是同时出嫁的孤女的情况。那位富人听着对新娘的赞美之词就像是一个听他根本没有料到的坏消息一样。这时教区委员手捻着一根鬓发,说:“我是不是认识他,这个问题问得好。”结束了对那位姑娘的赞美。
听完这话,布洛德那位知名人物怒气冲冲地辞别而去,命令车夫驾好马车,带上当新郎的儿子,和他妻子,以及亲眷,准备返回布洛德。“这是怎么回事,亲家?”瑞布·艾贝尔的家人大惑不解地问,但他没有答话,只是引用《塔木德》中的一句话:“对于你们来讲我是不是变得太严厉太快了!”接着,他对车夫说:“掉转马头,出发。”
除了已说过的还有什么更多的可说呢?愿上帝保佑那些参加这种婚筵并热爱他的人。汉纳尔双手捂脸像影子一样飘来飘去。从未被任何不幸击垮的瑞布·艾贝尔被这沉重的打击搞得步履蹒跚。妻子病了,家人个个面带疚愧和忧虑,耷拉着脑袋。为期七天的宴席即将结束时,布洛德来的信使到了,给汉纳尔带来一份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