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故事到另一个故事,中间还有一个故事;不仅仅是梅彻尔的故事,其中还有一个故事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猛地跳了起来,说:“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绝没有陷害任何人。为什么会出了这件事呢?就是他的那只庞物给以色列做出了裁决。”
“这么一件事,”他们问,“怎么会发生在他的宠物身上呢?”
“奇怪,”他答道,“你们竟从未听说过。全国上下都传遍了拉萨因凯的故事——”
这时,传来了会堂总管的声音,招呼以色列去侍奉上帝。他们干了杯,有人端来了洗手水。他们按传统,有十人以上在场,就得集体做感恩祈祷。然后,他们去准备做早祷。女仆们进来清理盘子,整理桌子。她们脚下猫就开始抢掉下来的骨头和肉末。面包屑被拿去喂鸡,人们又为女主人买来了公鸡、母鸡,以便选择最好的宰杀。他们又用杀好的鸡做了两道菜,一道是白天吃的。白天吃肉是国王凯撒陛下统治下国家的习俗,另一道留在夜间吃,以遵循《出埃及记》中所言:“上帝真的赐予你肉了,在夜间吃。”
“这是我无法解释的事情之一,”瑞布·余德尔叙述道,“我整夜都醒着,但我觉得就像真的一样在参加一个聚会。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达那儿的,是和两个布洛德商人一起去的呢,还是坐马车去的?可我确实在那儿,而且我所见到的一切就如我见到的太阳一样真切,在参加宴会的人中,我见到了女儿佩赛勒,她当时在哭泣。
“‘女儿,’我对她说,‘你为何哭泣?’
“‘爸爸,’她回答道,‘我没有哭啊,’
“‘可我明明看见你在哭,你为什么还对我说你没有哭呢?’
“‘我站在这儿,’她说,‘来看看新娘。如果我的眼睛在流泪的话,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此时此地,我开始为我女儿感到难过,我说:‘女儿,就像你站在这儿看着别人幸福一样,你肯定会看到你自己的欢乐。我保证,所有这些人以及许许多多像他们一样的人,会来看你和新郎一起站在华盖下,众所周知,一个人的大脑由两部分组成,托夫·李普曼·海勒拉比曾在《密西拿》的诠释中提到,如果一边大脑出了毛病,另一边就会有感觉。可那天,我整个头都疼,也就是两边都疼。我说不清那是由于我梦中的婚乐所致还是因为我太为女儿难过了。’”
瑞布·余德尔接着又说:“过去以色列的好教区委员能以其智慧引导同时代人,忠诚、公正地对待公众的利益,为上帝赢得更多的荣誉。辞世时留下一个好名声,一旦死了即被人遗忘。然而,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名字仍像钟声一样鸣响回荡,只要一提到他的名字,人们就会兴高采烈。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也分享到了这一愉快的感觉,祝他长寿。他们对他表示极大的敬意,是因为人们要他讲讲那小伙子的故事,讲讲上帝是怎样把他培养成瑞布·以色列·所罗门那样的教区委员的话,以便让年轻人都知道,上帝是不会忽视对诵读《托拉》者褒奖的。
“但是,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常常用三言两语把他们打发走。按照希伯谢人的习惯,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不应和比他们低微的人无限度地混在一起。他还嘲弄他们说,扎巴瑞夫人都是蠢驴,因为他们称之为小伙子的人,已是一把年纪的人,他的子女都该成亲了。即使这样,人们还是四面簇拥着他。不仅他们站在那儿,而且他们的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都来了。大家你拥我,我挤你,不时地碰着他的双膝、肩部和胸部。”
“我记得,”瑞布·余德尔回忆道,“他到市场去的那一天。我起誓,即使先知约拿被鲸鱼吞食时也绝没有遇到这样棘手的情况。约拿进入鲸鱼肠道之中时,上帝给了他以容身之所,因此他进去就像一个人走进了一个宽大的会堂。而鲸鱼的两只眼睛就像是两扇窗户,约拿可上看天空下见海底。然而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被挤在人群之中。约拿能在鱼腹中从容祈祷,而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被挤得连一个简单的‘啊’也说不出来。最后,当他终于脱离困境。瑞布·泽查理亚迎接了他,把他引进自己的房间。两人相互讲起故事来,这个讲有关希伯谢的,那个讲有关布洛德的,一直到人们开始笑着闹着跳起舞来才结束。”
交谈过程中,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告诉瑞布·泽查理亚他是瑞布·雅各·摩西的使者。瑞布·雅各·摩西又是西蒙·内森的女婿。西蒙·内森有一位杰出的儿子,希望能与一位名人的女儿结合。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说:“瑞布·泽查理亚,我来这里时得知你岳父瑞布·伊佛雷姆有个该考虑婚姻大事的女儿。我突然想到可不可以给她和西蒙·内森的外孙牵牵线呢?
正如人们意料之中,他开始贬低西蒙·内森。最后,他说道:“把你女儿嫁给他外孙吧。”他的话说得很巧妙,就像亚伯拉罕的奴隶以利以谢对他的主人的亲戚所说:“我主人的妻子撒拉年老时给主人生了个儿子。”最后三个词“年老时”乍看好像毫无必要。她年轻年老生孩子与我有什么相干?然而由于当地那些喜欢传播丑闻的人们到处散布说撒拉怀的是基拉耳王亚比米勒的孩子,而以利以谢担心彼士利和拉班可能也听到这一无稽之谈而说:“我们不想要亚伯拉罕的儿子。”与一个有任何疑点的男人联姻都是他们的荣誉所不允许的,但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然后,他又继续道:“我们知道那些爱传播丑闻的人会说些什么。”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情形也是如此。他知道一旦他对这些贵族说,把你们的女儿嫁给西蒙·内森的外孙吧,他们会对他说:“穿上你的鞋滚蛋吧。”于是,他就给他们讲述那个小伙子的故事,直到讲到:“我们知道西蒙·内森是个什么样的人。上帝亲自赐他以恩惠,使他的女儿嫁给一个贤明的信徒。如果有了《托拉》一切也都有了。”
由此他们开始相互讲述有关婚配的故事。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对瑞布·泽查理亚说:“你看看,上帝为了让两个婚配要经受多少麻烦。可是在这个国度里没有一次婚姻没有遭到他人的全力破坏。”
刚说到这儿,瑞布·泽查理亚的妻子进来了,说:“真倒霉,一进来就看见个犹太人坐在这儿谈论《托拉》,现在都已快到新年之年了。”他俩笑着去做祈祷。
后来有房客从城里来,和家里人坐下来打牌,瑞布·伊佛雷姆则坐在桌子旁准备全年用的卫生纸。牌客们洗了牌,从口袋中掏出零钱摆在桌边。现在你听到的是洗牌声和硬币的叮当声,一个个心中想的都是怎样才能赢得到几个硬币。但愿他们不要整天地打牌,在那本该虔诚诵读《托拉》以求来世的地方浪费时间。而在这之前,为了维护公共秩序,打牌是被禁止的。由于当局担心人们会屈服于各种不良欲望,超越禁令,又规定该禁令不适用于哈努卡节和新年之夜。但是那些谨小慎微的人甚至连哈努卡节也不玩这牌戏。
他们很快活,运气也不错,打牌时没有输钱,也没有在轻浮嬉笑中浪费哈努卡节的时日,正如书中所写:“在哈努卡节期间,一个人应明智地进行歌颂、赞美和谢恩,因为上帝在过去的日子里为我们的祖先创造出许多奇迹。”他不应该,但愿不会发生,把时日浪费在由罪恶的红衣主教们发明的扑克牌上。当希腊皇帝为了想方设法让人们忘记上帝的《托拉》,针对《托拉》的36卷,发明36张牌来与之抗衡。在哈努卡节玩扑克像什么呢?就像一个人一边饱受王恩,一边却在惹恼国王。因此,那些敬畏上帝的人仅仅在新年之夜遵循禁止诵读《托拉》的禁令来履行自己的义务。
与此同时,那些异教徒女人坐在地上铺有稻草的厨房中,一些玉米棒堆在长凳上,象征着她们惧怕之物。一块台布盖在桌上,布下有大蒜和嫩玉米。等她们腹中填满了燕麦面包、香油、小麦面、蜂蜜、卷心菜、荞麦面、干鱼干果之后,其中年纪最长者舀了一勺麦糊抛在墙上,然后过去数有多少麦粒粘在墙上,这样就能知道,来年这会赐予屋主人多少恩惠、庇佑和安慰。她又把她做过饭的锅,调过面的勺子放在一边,因为他们亲属的灵魂会在今晚来把它吃掉。年轻姑娘打开门,站在那儿听狗叫声先从哪边而来,因为有狗叫声的那边会有新郎来娶她们。
而瑞布·伊佛雷姆和家人们坐在大房间里,瑞布·伊佛雷姆坐在首席,右侧是瑞布·余德尔,左侧是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现在给我们讲讲拉萨因凯的故事吧。”听到这话,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架起腿,理了理胡须,说:“你们的要求使我深感荣幸。”
在座的有一些是前一天晚上没到的学生,其中一人问另一人:“拉萨因凯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对方即兴捏造以掩饰自己的无知,“这是《密西拿》论头生子篇目的一个术语。”
“感谢上帝使我们记起忘记的东西,”第一个说,“我自己在阿布月初九那天诵读完了这一篇目,后来才吃肉,要不然是不允许的。就在那同一页我终于弄清了托萨福派与拉希之间的严重分歧。”
没等他讲完另一个又插了进来,“对,我们的恩师所罗门·卢里亚拉比早就作了那一解释。”没等他说完,另一个就又插了进来。
“感谢上帝,感谢上帝,”瑞布·余德尔说,“尽管上帝让我流落他乡,但他让我来到了这崇尚《托拉》的地方。这里贤人的信徒们互相比试学问。这样研诵经文的欲望就会深深刻在人们的心上。”坐在桌子尽头的都不是些什么大学问家。“拉萨因凯是什么?”他们中间有人又问了一下。
“你真让我感到奇怪,”被问的人说,“竟不知道什么是拉萨因凯!”
那人不好意思再问,怕被当作白痴,他沉默了。
这时瑞布·伊佛雷姆用手指敲击着桌子说:“准备好了吗?”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又理了理鬓角,用大拇指和食指把鬓角绕成一个圆,坐在那儿讲起了他的故事:
拉萨因凯或人与兽
某个礼拜四,特西里尔·特茵操刀切肉,突然发现她的手不听使唤了。“怎么回事?”特西里尔·特茵自言自语道,“今天杀这么多鸡,还有为镇上体面人家准备新月节家宴,手一直没有任何毛病,现在却让人感到难受?”她转身吐了口唾沫,把刀紧贴着鸡,把鸡肉切成块状,然后一块块放入锅中,取出的鸡脏扔到地上,让拉萨因凯来取属于它的那一份。
可拉萨因凯一直没有来。特西里尔·特茵自顾笑了,说:“好一个拉萨因凯,你变得神起来了,啊?好吧,我们看看是谁需要谁。”在这点上特西里尔·特茵错了。她认为拉萨因凯有求于她,其实并非如此,若不是拉萨因凯,在地上的内脏就可能变质,是拉萨因凯的活动迫使她动作加快。
就在这时,她听到以斯帖·马尔凯在叫:“特西里尔·特茵,一切都准备好了吗?”特西里尔·特茵举起刀,应答道:“太太,太太。”以斯帖·马尔凯走进厨房来,问道:“什么事?又有什么要拉比处理的问题吗?”特西里尔·特茵转眼看着她,说:“拉萨因凯今天不在。”以斯帖·马尔凯答道:“真蠢,等它闻到这些内脏的气味,它会很快到这儿来的。”特西里尔·特茵用手中的刀指着地上的内脏,默默地摇了摇头。
以斯帖·马尔凯涨红了脸,努力想记起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最后一次见到拉萨因凯的。“哎哟,”她最后悲观地喊道,“我今天根本没有见到它。”两人谁也没有把自己那张苍白震惊的脸转向对方。因为她们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要增添这突如其来的悲伤。要是它不在窝里,它会在哪儿呢?从来没见过它到过邻居家中。拉萨因凯是位贵族,知道自己该呆在什么地方,冬天在火炉前梳理自己的皮毛,夏天到门外晒晒太阳。拉萨因凯仿佛总是这样说:“屋里的一切都可在屋外找到相应的东西。在屋里有炉子和老鼠,在屋外有太阳和鸟儿。”而在这一点上,拉萨因凯使自己完全受制于二神论,它不知人也是上帝的作品,因而如果他生炉取暖的话,这与上帝以阳光温暖大地完全是一回事。
这时以斯帖·马尔凯想到,她丈夫该从诵经堂回家了。在他坐下吃东西时,总是要喂喂拉萨因凯——而它却不在了。想到这儿,以斯帖·马尔凯伸出双手在嘴巴旁做成喇叭状,喊道:“拉萨因凯,拉萨因凯,你在哪儿?拉萨因凯。”见以斯帖·马尔凯如此悲伤,特西里尔·特茵自忖道:“太太这副伤心的样子表明为拉萨因凯负责的应是她,而不是我。主人当然不会向我要拉萨因凯,要的话,只会找她要。”她找到一丝安慰,径直回头忙她的活去了。
这样,只剩下以斯帖·马尔凯一人站在那儿搔头。这是她遇到难以理解事情时的习惯动作。她看看没有什么办法了。就自语道:“拉萨因凯不会这么快就找到的,我要在这儿拖延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时光,不让他马上坐下来吃饭。”因为以斯帖·马尔凯总是按规定时间做规定的事。就如那位收税人的情形一样,庄园主给他一条狗,要他教会狗照着祈祷书做祈祷。“如果我拒绝,”收税人想,“他会马上杀死我,所以我不如给他定个时间,到那时之前,不是我死,就是他死,或者狗死。”
特西里尔·特茵洗好锅,擦净刀之后,就到街上去问过路人:“你见到拉萨因凯了吗?”她就站在那儿见人就问:“你见到拉萨因凯了吗?”立刻,全城的人都知道拉萨因凯跑了。人们开玩笑说:“现在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不得不把吃剩的东西拿去喂老鼠了。”
然而在仔细考虑这件事之后,他们开始猜想拉萨因凯究竟是看到什么东西才跑开的。尤其是在礼拜四这天,厨房中满是鸡内脏。街上有一个对此作出解释:“嘿,这要多简单有多简单。现在是犹太历六月,也就是异教徒称为三月的时间。在猫的世界非常流行的一个习俗就是:三月的猫都要出去爬屋顶。请放心,拉萨因凯还未完全断绝与其他猫的联系。”
就在这时,过来一位犹太村民。他被从居住的客店中赶了出来,现在来求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为他去和庄园主说说情。他说:“不要再开玩笑了。谁知道消失的拉萨因凯在变成猫之前是什么,或许是什么东西的化身。”所有的人都惊奇地大叫起来:“怎么,是化身?”
那犹太村民先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嗓音说:“我告诉你们,说不定拉萨因凯是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会堂总管的前世化身,而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待它有失当之处,就像他虐待所有的仆人一样,他也虐待那会堂总管。当会堂总管死了,上天裁定他必须返回这个世界,如谚语所云:‘惩办正义非良善之举。’我们已故的圣贤在《塔木德》中说:‘因他之故而使一人受罚者,不能升入上帝所在的上界。’他因而下降尘世,化身为猫。现在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在拉萨因凯身上纠正了过去对会堂总管的不公正。这样,他的灵魂已被拯救而化身日期将尽,那个灵魂在现世中再也无事可做,因而拉萨因凯就消失了。我可以告诉你们,不管怎样,都无望再找到它。”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听到拉萨因凯消失的消息就像挨了当头一棒般颤抖着。不过他丝毫没有责怪家里人。但他眼中闪烁的悲哀似乎表明世界上所有的不公正。你可能会想,那没有把拉萨因凯归还给他的人可能已将它偷弄到外地去了。在安息日前夕他更深切地感受到它的别离。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已习惯了,当他在安息日前夕走进屋子,开始复述“祝你平安,和平天使,我们的救星”时,看到拉萨因凯朝他扑过来,抓他腰带的长缨。飘散的酒香鱼腥使得它变得非常聪明,正如《塔木德》中所说:“酒和香味使人头脑聪明。”他同样也高兴地看着它跳蹦蹦,并且会用一种甜甜的嗓音唱起:“谁会发现这么勇敢的女性。”
而在这个安息日,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走进家门,就像走进灵堂一般,愿慈悲的上帝引领和解救我们。他低声复述着“祝你平安”,并敬上酒,其声音是如此使人沮丧,特西里尔·特茵满眼含泪,起誓说如果能找到拉萨因凯,她要给会堂献上半磅香烛。她还想去找以萨迦·迪蒙,也许他能告诉她拉萨因凯在什么地方。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把面包掰开放在盐里蘸蘸,舒适地靠坐在椅子里,伸出两腿以为会碰到拉萨因凯胖胖的身子,但却空荡荡地悬伸着。那时的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像谁呢?就像一个人在梦中从屋顶上掉到一个泥坑中,虽然没有受伤,但摔倒的感觉惊吓了他。
那一夜,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没有理会他带回来过安息日的客人。看到屋里满是丰盛的菜肴,使用的器皿也足以证明其主人必定富足,来客坐在那儿,满腹疑虑,为什么主人家人人脸上都是萎靡不振的样子,安息日这天尤其如此呢?由于来客最大的烦恼是如何谋条生路,他不可能想象到还有什么其他的烦恼。但是,由于诚恳谦卑,他甚至连张口问一下也没敢。
相反,他想起在西方某个国家里,某个富有的犹太人只有得知什么新鲜事才能吃饭。与漫游者的故事相比,世人所向往的一切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无论是谁,只要给他带来新的消息,都会受到他的殷情款待。他内心想:在旅途中我已听过不少故事了,像什么贪吃的牧师的故事,什么马入歧途的故事,还有那位布道时偷拿圣器,将自己的脑袋卡在约柜中训诫者的故事。这些故事都很适合于用来鼓舞垂头丧气的人的精神,像《塔木德》中那两人一样,使悲者移情。如果主人想听这些故事,他会给我好报酬的,这样我就可以买粮食,把它送回家交给老婆,让她做买卖。贫困几乎把我逼疯了,所以面对这样一位大人物,我连口也张不开了,这时我又能怎么办呢?
安息日结束仪式刚过,特西里尔·特茵穿上平日服装去找以萨迦·迪蒙。她看到以萨迦坐在土凳上用枝条编扫帚。她进来时,以萨迦放下枝条,用手擦擦眼睛看看进来的是谁。认出是她,他搓搓双手问:“喂,特西里尔·特茵,有什么消息吗?”
“我倒宁愿什么消息也没有,”她答道,“你没听说拉萨因凯跑了?那你就是唯一一个不知道的。”
对此,以萨迦骄傲地回答道:“如果没人告诉我,我就什么也不知道。”说话时他把耳朵贴进火墙,好像他的一切消息都是从那儿听来。炉子里发出吱吱嘎嘎声,特西里尔·特茵跳了起来。“不要怕,傻丫头,”以萨迦取笑她,“有死鸟从烟囱里掉下来。我既不是圣名大师也不会玩巫术。”
她振作精神,把全部情况都告诉了他。“我明白了,”以萨迦说,“你是在我之前知道这件事的,你还跑来找我干什么?”特西里尔·特茵开始担心一句不慎揽了一切。“我不要你在这儿饶舌。”他补充道,“你也无须给我讲任何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树枝弯成各种奇怪的形状。特西里尔·特茵站在那儿很失望,而又不知该干什么。突然她有了主意。她把手伸进口袋中,开始把袋中的钱币弄得叮当作响,想让以萨迦明白她不会白白麻烦他。她又称他为瑞布·以萨迦,想以此奉承他。“那位叫瑞布·以萨迦的在哪儿?”以萨迦又在嘲笑她,“这儿谁是瑞布·以萨迦?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一个圣名大师?若是你惹恼了我,我会对你说,一位圣名大师看到了你的拉萨因凯,把它杀了,取其皮做羊皮纸以显风流。”
听到这话,特西里尔·特茵两腿发颤,变得非常脆弱,要不是想到寻找拉萨因凯的所有希望全寄托在那降神术上,她早就往后瘫倒了。一阵愤怒的沉默,直到风吹枝条声传来。以萨迦起身说:“你知道那些枝条在喊喊喳喳些什么吗?枝条低声说:‘它会回来的,它会回来的。’”特西里尔·特茵掏出四个格罗升给他,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其他预言,她已跑出去了。她一出去就自言自语道:“女人就是浮躁好忘事。我为什么不问问什么时间?”她拿不定主意是否返回去。但回头是恶兆,愿它伴随以色列的仇敌去吧。所以她抬腿走回女主人家,半是期冀半是气恼。
只要老鼠害怕拉萨因凯,你就会连一只老鼠的吱喳声也听不到。可现在,拉萨因凯不在了,整个屋子里到处都能听到老鼠的声音。甚至发生过这样一件事,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被老鼠声吵以为是会堂总管叫他起来的,他去了诵经堂,这时炉火还没有烧旺呢。当时,人们都说,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家处于无尽的骚动混乱之中。他从祖辈手中继承了一整套《巴比伦塔木德》,而且这套书从未经过任何书刊检查员之手。老鼠们策划了一次破坏活动,把它变成了一堆碎纸屑。家中还有一些手稿,都是当时的伟人们在被疑为属于沙贝塔伊·泽维派时留与他的墨迹。老鼠对之亦进行了破坏,将它也变成了一堆碎纸屑。特西里尔·特茵急于还愿,买来半磅香烛,可还没等她有机会送到犹太会堂去,剩下的只不过是后面的一节蜡烛芯。他的亲家西蒙·内森把自己的猫希因日德送给了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希因日德抓了不少老鼠。听到这一消息,希伯谢人都对西蒙·内森生出一股嫉妒,都期望能把他们的猫作为礼物送给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而当时是三月,这时所有的猫照其法定习惯全都爬上屋顶,既使花上一个畿尼也弄不到一只猫。一些无赖二流子跟着爬上屋顶去抓猫,结果是衣服被扯烂,眼脸被抓破,两手空空而归。
这时,希因日德与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生活在一起。在他家,他们给它吃的喝的,而它在他的身旁尽义务。它使特西里尔·特茵很开心,让以斯帖·马尔凯开始暗中期望她丈夫会不再为拉萨因凯而感到悲伤。然而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连让自己多看希因日德一眼也做不到,拉萨因凯没有死。死去的东西或人肯定被遗忘了,可拉萨因凯仍在他心目中占据着它的位置。
前面讲到的那位犹太村民常常跑来恳求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去向希伯谢的庄园求情借他一间客店住,可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不可能去关注他。这些天来,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对社区的所有事务全不理会,甚至连发给穷人买粮钱这事也没有过问。只要社会在没有他参与的情况下仍然能正常运行,事情就不难;但一经证明没有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事情就无法进行时,实际上情况就变得非常严重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帮异教徒常常在他们的安息日借犹太人的好衣服穿着去他们自己的教堂,现在他们来还犹太人衣服,并且,他们说大主教要从大主教教区到希伯谢来。犹太人问:“我们怎样隆重接待这位大主教呢?每当王子到达一个城镇时,犹太人手持《托拉》经卷[63]出来迎接,而异教徒,请原谅这种提法,则带着面包和盐,这是古老的习俗。他们带他们的东西走,我们带我们的东西来。”
在场的人也有反对那条习俗的。他们说,大主教是迫害犹太人的暴君,我们绝不要把《托拉》经卷带去。要是他那邪恶的头脑诱使他对书面律法做出他的同道,愿他们的名字被抹去,对口传律法《塔木德》所做的事[64],下令将《托拉》经卷给烧了,我们该怎么办呢?但其他人却坚持:“犹太人的习惯就是律法,习惯是不能改变的。为了避免争吵,我们可以把破损的经卷拿来,配以昂贵的封皮,放在圣器中,主教对此是不会知晓的。”
有一个祖籍西班牙的犹太人给他们讲述了类似的事情。此人是来卖逾越节酿酒用的葡萄的。他说,在他居住的城市犹太人也有这样一个习惯。当一位帕夏[65]到来时,他们总是拿出不放《托拉》经卷的银质圣器,有一次,当帕夏要来城里时,有一位改宗的犹太人找到帕夏,对他说:“你一刻也不要存在幻想,以为那些犹太人会给你应有的荣誉。”
“你怎么知道?”他问。
“明天,”他答道,“他们要带着他们的《托拉》经卷出来迎接你。叫他们打开那些圣器,你会看到一个个全是空的。”
第二天,帕夏到城里,所有的以色列人都出来迎接他。他马上命令他们打开圣器。然而,在此之前上帝做了些什么呢?他在毁灭到来之前就已准备了补救措施。前一天夜里,犹太会堂总管梦见所有这一切,跑去把《托拉》经卷放入圣器。因此当那位作恶者打开圣器时,发现里面装着《托拉》经卷。于是,帕夏将作恶者碎尸万段。而打这以后,帕夏对以色列人一直很好。
听了这些,希伯谢人说:“我们也这么干。正如《塔木德》中所说,‘奇迹是靠不住的’。”他们派人送信给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但没有回音。他们再派人去还是没有答复。于是他们去见他,听听他是怎么想的。正当此时,平耶·皮斯特路过这儿。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敲着窗框说:“平耶,进来。”“平耶,”瑞布·以色列·所罗门说,“你在干什么呢?”“我以我的胡须起誓,”平耶抓着胡须说,“除非我把它给你找回来,我不会离开这个世界。”看到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心绪不宁,多么需要依靠,他们决定再开一次会。
这时那帮异教徒在干什么呢?他们排干街上的水坑、修路,扫雪,粉刷自己房屋的外墙。他们中的一些人还去借来犹太人的漂亮围巾、布匹来装饰他们的窗户,因而希伯谢城变得明艳可爱。屋子充满生机,街上到处是人。妇女们在街上卖十字架,以及各种各样的甜食点心,看起来像是大主教身穿法衣,小天使们围着他欢呼跳跃。
那些面包是本城牧师的伯母烤制的,因为不结婚牧师的习惯做法是把他们的伯母接回家来照顾家中事务。她们就忙着擦拭那些塑像、画像,并给它们装上银框架,在主像手中放一只大盒子,以便打开异教徒的心扉,献出更多的施舍。他们还在城市入口处两边立起柱子,上端以厚木板相连,在厚木板上挂上各种式样的旗帜,木板下面是一面丝质华盖,这样,主教进城时会受到应得的礼遇。
然而以色列的子民们仍然十分悲伤地呆在家中,并没有为主教的到来准备,这可能会给异教徒以口实,说他们憎恨他们的同伴。他们说:“这次进城来的是我们的主教,而你们却连竖起指头迎接一下也没有。第二天,他就会在布道弥撒中指责你。”这时候在希伯谢没有一个犹太人不对拉萨因凯的出走感到伤心。
就在那天,我们提到过的那位犹太村民出了城。他自言自语道:“很多异教徒要从各个小村子到城里来,他们一定会带家禽来卖,所以我去迎着他们买只鸡过安息日。”可是他站在城外却什么也没等到,因为所有的异教徒都已去了教堂。“当上帝赞赏一个人所走的道路时,”犹太村民自语道,“他就不会抛弃他。”心中想着,口中说着,这时他看到前面有一只猫,他笑着说,还是那句希伯谢老话:不管是猫是鸡,只要有肉过安息日。他向猫猛扑过去。
猫冷静地站在那儿好像是等着他。等他到跟前时,它抓伤他的手和脸后逃开了。犹太村民蘸了点唾沫涂在被抓的地方,说:“上帝啊,你来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出来想买只鸡,在这儿碰到一只猫,我心中并未对你的教化存坏心眼。只是说,我要把这只猫带进城。他们会付给我辛苦费,这样我就能好好过安息日了。可当我想抓它时,它却跑了。不仅如此,它还把我脸抓破了,现在我可怎么回城?”这时他已意识到那只猫肯定是拉萨因凯。
站在那儿,他突然发现面前站着一位穷人。“你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很好的标记,”穷人说,“你妈现在不会把你和别人搞混了。”
村民说:“好啊,在我痛苦的时候你来嘲笑我。”
“但愿不是这样,”对方说,“但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你,这是一座十分奇妙的城市,希伯谢集中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麻烦。”
“你犯了两个错,我的朋友,”村民说,“首先,我不是来自希伯谢。其次,希伯谢井然有序,充满笑声。”
对方说:“一个人不可能知道亲眼所见之外的东西。不久前的一个安息日,我到一位名叫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富裕犹太人家中做客。他还是本城的教区委员呢,你不介意的话。可他由于降临家门的悲伤而连一口面包的味道也吃不出来。”(https://www.daowen.com)
“唉,”村民说,“由于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的悲伤,连我的烦恼也来了。”
“那你与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有什么关系?”对方问。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村民解释道,“有一只名叫拉萨因凯的猫跑了。你可能要问我与拉萨因凯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你看到这两只手吗?它们差点逮住拉萨因凯。你看到这张脸吗?这都是拉萨因凯弄的。要是我在上帝眼中是位有价值的人,我早已逮住它,并把它带给瑞布·以色列·所罗门了。那样他就会注意到我的需求。可是现在我没有被发现是有价值的,所以我站在这儿两手空空。”
那位穷人开始安慰他道:“怨恨情绪过去之后,我知道你是要回城去的。我要警告你不要去那儿,城里人对没去迎接他们的主教的犹太人很气愤。你也许会担心我们吃什么呢?这儿有一口清泉,我口袋中有些食物。我们洗洗手坐下一块吃吧。”
当他们坐下吃东西时,拉萨因凯闻到了饭香。它自语道:“这气味使我想起鸡蛋、炒洋葱,我要过去好好闻闻。”它跳了出来,走过去把头伸进袋中。那两个人干什么了呢?穷人把他外套的围裙罩在它身上,而村民则用腰带将它的腿捆在一起。一旦他们稳稳当当地把拉萨因凯抓在手中,他们拔腿就朝城里跑去。边跑边喊:“拉萨因凯,拉萨因凯!”
听到他们的喊声,所有的希伯谢的人都嚎啕大哭起来。“我们真倒霉,我们没救了,城里人过来要我们的命了。”
听到这,屠夫们相互之间议论开了:“我们为什么还像小牛犊似的静静地坐等他们来打断我们的脖子?如果他不能拯救我们的生命,我们就抢救《托拉》经卷。”他们以切肉刀武装自己,跑了出来。当他们走出犹太人居住区时,看到两个犹太人跑着喊着:“拉萨因凯、拉萨因凯。”他们知道肯定是已经发现了拉萨因凯。于是他们也高兴地提高嗓门和他们一起边跑边喊:“拉萨因凯,拉萨因凯!”
刚听到喊声时,搬运工们相互招呼着:“犹太人在受难,我们还要静坐观望多久?”他们拍拍手也出来了。一出来他们就听说已经找到拉萨因凯了。他们马上提高嗓子叫起来,“拉萨因凯,拉萨因凯。”兴奋地加入了其他人的行列。
铁匠们看到搬运工走了出去,也展开了评论:“如果那些除了肩膀可以负重外什么技术也没有的搬运工都能出去看看能做些什么,我们都有铁锤铁板,还应该双臂交叉叠在胸前坐着不动吗?”他们操起家伙也出去了。一出去,他们就听到呼叫“拉萨因凯”的声音。他们也跟着提高嗓门叫喊着“拉萨因凯,拉萨因凯”,加入了游行队伍,高兴万分地朝前去了。
制革工人说:“我们还要让其他工匠朝我们叫多久,说:‘你们的嗅觉太差了,不配分担任何神圣的事情!’现在我们就要显示我们能干什么。”他们也依次出来了。一旦走出来他们就听到一片呼叫“拉萨因凯”的嘈杂声,他们也高兴地跟着游行队伍走了。
雇主们一见所有的工人都上街了,他们哀嚎道:“这些暴徒可让我们倒霉了。他们会把教徒的仇恨引到我们身上来。现在异教徒会说:‘所有的犹太人都是刽子手。’”因而一边是哭泣哀嚎,一边是欢欣跳跃。但当他们发现很长一段时间后并无人受到伤害时,便相互说道:“《利未记》中写道:‘你不应该站在那儿看你同伴流血。’”所以他们也从藏身的地方出来了。
他们出来后看到犹太人跑着叫喊“拉萨因凯,拉萨因凯”,知道拉萨因凯已被找到。他们就也拍掌欢呼“拉萨因凯,拉萨因凯”。直至喉咙嘶哑,喘不过气来,只能气吁吁地发出“拉、拉”声。孩子们见到父辈们出去了,他们也跟着跑了出去,爬上刚刚竖起的荣誉门,站着大叫“拉、拉、拉”,女人们听到孩子们的叫声,辨别出他们是多么高兴,互相说道:“看来好像上帝一定又创造了什么奇迹。”她们立刻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来到户外,开始拍掌高叫:“拉、拉、拉。”乐器演奏员和作曲家朝外细细一看,妇女们盛装在身,翩翩起舞,他们对自己说:“城里有喜事。”他们操起乐器一路卖力地吹、打、弹、拉着来了,在离入城口不远后的地方安顿下来。
希伯谢没有一个犹太人不出来迎接拉萨因凯的。他们跟着两位犹太人,轻轻拍着他俩提着的包袱,隔着包袱抚摩着拉萨因凯,用各种各样宠爱的名字称呼它。屠夫们走上前去把他们切肉大刀弄得叮当作响,和假想中的决斗者打着;铁匠们舞起铁锤搞得火花四溅;搬运工人把绳子高高抛起,绳子落下时接住再抛起;而搞音乐的人们正在奏乐。就在这时,主教过来了,看到所有的犹太人一片欢腾。他说:“所有人都来向我表示敬意呢。”他立即换上一副神采飞扬的面孔,开始赞扬起他们来,而且他对自己过去的做法非常后悔,从此成了一个热爱以色列人的人。城里的上层人士见主教是这样高度赞誉犹太人,就说:“这还不是犹太人对你表示敬意的全部,居民们今天去迎接你的漂亮衣服都是从犹太人那儿免费借来的。”他们甚至承认装饰自家房子所有的窗帘、头巾也都是从犹太人那儿借来的。
这时候,那穷人和犹太村民来到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家,给他带来拉萨因凯。它躺在地上直叫“咪、咪”。特西里尔·特茵紧紧搂着它,为它解绑带,逗着它,说:“怎么啦,拉萨因凯?你不是拉萨因凯吗?你不是我的小猫咪吗?”以斯帖·马尔凯过来甜甜地对它说:“说话呀,拉萨因凯,拉萨因凯。”她的音调向猫预示着将来会有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她弯下腰来用她那疲惫的秀目望着拉萨因凯的眼睛。虽然她脸上没有一点兴奋的痕迹,但可以看出,她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猫到达的时候,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正坐在他那炉子旁边的位置上读新传说故事。自从拉萨因凯消失以后,他从没有心绪读过一页《革马拉》。他的烟斗也灭了。以斯帖·马尔凯满面欣喜地进来了。“什么事,以斯帖·马尔凯?”瑞布·以色列·所罗门问。
“去一下厨房。”她说。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问:“你为什么突然要我到厨房去?”
“我见你烟斗灭了,”她答道,“就想你可能想自己从厨房取个炭火。”
他盯着她的脸细细一看,然后大叫一声:“拉萨因凯找到了?”以斯帖·马尔凯就扭过笑盈盈的脸出去了。
他起身相随。还没到厨房门口,他听到“咪”的一声,听出这是拉萨因凯的声音。他推开门,看到拉萨因凯匍匐在地。他伸出手抚摩着猫的脊背,说“OFILASUNKA”,意为贪吃的家伙。但立刻意识到他是在嘲笑不幸的猫,因为它那样子很清楚地表明它已长时间忘记整个吃饭的学问了。他让人们给它拿白面面包和牛奶来。然后他弯腰靠近火炉想取个火。
见此情况,穷人从一边,犹太人从另一边跳上前来帮他。瑞布·以色列·所罗门抬起眉毛问:“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以斯帖·马尔凯说,“把拉萨因凯带回来的好人。”
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又朝他们看了看,说:“我想我曾见过你们俩。”
于是,犹太村民就跟他讲他那住宿客店的整个故事。可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对他说:“我亲爱的犹太人,现在没时间讲那么多话。”他接着拿出满满一钱袋钱让他俩分。然后,他把他们带到休息屋,打开装满白兰地酒瓶的箱子,倒出两杯,切了两片面包,给他们一人一片,说:“祈祷一下吧。”并邀他们一起吃饭。吃过饭,喝过酒,念过祈祷之后,他两人进了诵经堂分钱。穷人带着他的那份钱到了卖粗面粉的那儿,买了几袋粗面粉用来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后来生意扩展了。他就送了些粗面粉给那位犹太村民。犹太村民也开始经营,离开客店,像其他所有犹太人一样,在城里建立了自己的家庭,每天与所有会众一起祈祷,并把儿子培养成熟知《托拉》的人。
再回到我们开始讲特西里尔·特茵身上。特西里尔·特茵记起以萨迦·迪蒙的预言,“拉萨因凯一定会回来”。现在确实回来了,她过去向他买一把扫帚,让他也获点利。可以萨迦嘲笑她说:“你是否认为我会从鬓髯中变出扫帚来?难道你不知道我做的扫帚全都卖完了吗?由于拉萨因凯的缘故,到处都掀起巨大的尘埃,所有希伯谢人都被尘埃憋得发慌,他们连一把扫帚也没给我留下。”
现在再来看看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瑞布·以色列·所罗门看着拉萨因凯像往常一样吃着喝着,他感到不胜怜悯,机敏地问道:“喂,拉萨因凯,你会不会为了满足心中的邪恶的欲望,再次弃我们而去?”不过,拉萨因凯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瑞布·以色列·所罗门。它意识到它想象中的那快乐的事情,经过亲身体验,抵不上哪怕静静的一个小时,盘子里有牛奶、面包片,或者鸡内脏,或者鱼肠,放在它面前的地上。而且它已经想把所做的一切全忘掉,而这种悔悟的念头使得它抽动双唇,伸出尖尖的舌头。同时,一种由于感受到生活的乐趣而产生的满足微笑在它嘴边时隐时现。
在特西里尔·特茵的精心照料下,它的体力恢复了,肚子变得光溜溜、圆鼓鼓的。而这时的拉萨因凯把它年轻时的轻率早已远远抛在了脑后,再也不去费心思索那些没有任何价值的事情了,如二神论的异端邪说,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
尽管它可能已丧失了往日的敏捷,但它仍然保持着秘密行动的习惯。老鼠对它的畏惧心理是十分强烈,一听到它的声音就吓掉了魂。经过预定的一段日期之后,它的子宫产出了许多它一生中从未见过的小动物。然而不久之后,它们就长得仪态妩媚,动作优雅,令见者赏心悦目。它把它们抚养大,教给它们应尽的义务,在希伯谢捕捉老鼠并彻底消灭了它们。
这时,外面街上传来会堂总管的声音,催促人们起来做早祷。“圣者以色列,醒醒,起来侍奉上帝吧。”他敲了三下门。“我听到的是个新嗓音,”一位客人说,“是谁的声音呢?”
“会堂总管。”他们说。
“你们以为我听不出梅彻尔的声音吗?”他责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他们解释道,“梅彻尔已经放弃了他的会堂总管职位,现在和其他人一样,是一位普通居民了。”
瑞布·伊佛雷姆的女婿瑞布·凯缪尔补充道:“现在这位喊醒所有居民起来去祈祷的总管同样也敲梅彻尔家的门。每家门上敲三下,可在梅彻尔家的门上却敲三次三下。逾越节前夕的前一天晚上,他要他拿来一支蜡烛找酵母;而他却给他把柳枝拿到会幕来。他在赎罪日前夕把他揍了一顿,让他熟记历书并告诉他什么时候是他父母的忌日。梅彻尔比其他居民对会堂总管应尽的义务要更为挑剔。”第一位客人这时问:“为什么他要如此挑剔呢?”
“因为,”他们告诉他,“他是富孀萨拉·利亚的丈夫。”
“那么梅彻尔,”客人又问在座的人,“怎么会找萨拉·利亚的呢?”
“那本身又是一个独立的故事。”他们说道。
“那是什么的故事?”客人问。
他们说:“是这么回事。”他们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已经到了做早祷的时间了。他们立即喝尽杯中的酒。水端来了,他们净了净手,便前去早祷了。女仆倒掉盘子中的残剩物,抖掉桌布上啃过的骨头之类,亚细那总是蹲在姑娘两脚之间,头朝桌子脸朝骨头。残羹剩饭都拿去喂鸡了。女仆又给女主人抓来所有的鸡,让她从中挑选最好的宰杀。他们用鸡做了两道菜,一道白天吃,这是奥地利凯撒大帝国土上的习俗。另一道留到晚上吃。
很多人都听过会堂总管瑞布·梅彻尔和富孀萨拉·利亚的故事。不过也有不少人没有听过。对没听过的人来说,这个故事值得一讲。尽管它是个独立成篇的故事,但与我们的主题也不无关联,因为它也牵涉到婚礼的华盖。
祝贺者
这是一个有关会堂总管梅彻尔的故事。逾越节的头天晚上,会堂总管梅彻尔离开诵经堂时,心情轻松愉快。“感谢上帝,”他自言自语道,“逾越节之夜总算对付过去了。我也能像其他人一样欢乐今宵了。”然而当他锁上门,发现自己往家赶的兴致突然消失了。他清楚,他去的不是皇家餐厅而是一处东倒西歪的住所;他要坐的不是精致漂亮的沙发躺椅,而是没有经女性之手缝补的破烂椅垫。他自己还得劳神去热饭热菜。
因为,此时的会堂总管梅彻尔是位鳏夫。家中没有女人给他摆桌子、铺床、做饭。老实讲许多居民都希望请他去与之共同欢宴逾越节。“瑞布·梅彻尔,”他们说,“今夜整个世界都在欢庆,所有以色列人都与家人欢宴。你为什么自己不行行乐呢?高兴高兴吧,瑞布·梅彻尔,魔鬼今夜也会失去魔力。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有悲伤的危险存在,而这在逾越节是和酵母[66]一样被禁止的。愿慈悲的上帝拯救我们。”梅彻尔还是拒绝了所有的热情邀请,因为他不愿在节日增加他人餐桌上的负担。
街上早已空荡荡的,城里每家每户都闪烁着逾越节的灯火。月亮看上去显得明亮而圣洁。春天的微风轻轻吹拂着。梅彻尔不再想自己的事情,而是欣赏起造物主创造的奇迹来。高兴之下,将手里会堂的钥匙弄得叮当作响,这响声犹如钟声一般。可一听到钥匙的响声,他又忧伤起来,辛酸地想起,自己作为一名诵经堂的总管是如何地辛苦,干各种各样的活儿,干完活回到家中,又是如何地孤独,只能面对四壁,甚至都没尝过熟饭热菜的味道。因为如果他把饭放到锅里去温一温,还没有温热他就会熟睡过去。所以,他只是吃些洋葱面卷,或是面包、咸萝卜充充饥,要不就吃点某个妇女送到诵经堂的土豆。妇女去那里是为了给她亲人的灵魂祈祷,使他们得以安息。他成年累月干着,从中自有安慰,然而当人们欢庆行乐的节日时,他却什么也没有。
回家的路上,他注意到有家房子的一扇窗子开着。再一看,他发现是寡妇萨拉·利亚家的窗子。她本人正站在窗前朝外眺望。梅彻尔向她鞠躬致意:“节日快乐,萨拉·利亚。”
“假日愉快,瑞布·梅彻尔,”萨拉·利亚应道,“你这是从哪儿来,又到哪儿去啊,瑞布·梅彻尔?”
“我从诵经堂来,”梅彻尔说,“回家去收拾桌子,坐下来庆贺庆贺。”
萨拉·利亚点点头,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想和我说什么。”梅彻尔心中想道,于是就站在那儿等着。
看到梅彻尔站着不动,她说:“我刚打开窗子,想看看是不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因为我要在我邻居家搞欢庆活动。你知道我准备了各种好东西,我什么也不缺。欢庆逾越节的所需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可我还是要离开自己的家去麻烦别人。我不仅仅在每个安息日和节日麻烦他们,那时我总是在他们敬神和行区别礼时出来到他们中间。在逾越节也不得不去打搅他们。”
“这在你眼中可能是麻烦,”梅彻尔说,“可其他人说不定把它看成是对诫命的遵守呢?”
“你是说诫命吗,梅彻尔?”萨拉·利亚问道。“你以为诫命会轻易地降临到那些履行者头上吗?某人整天忙着,从未有暇见他的妻子儿女。到了逾越节,该休息的时候,他是多么希望安静地和全家坐在一起,这时突然来个寡妇坐到他们中间。但愿是上帝的旨意,我说这些话无罪,活着时间越来越少,可日子却越来越累,身体越来越弱。在过去的日子里,犹太人即使是带几个客人回家,还是有足够坐的地方。而如今就连我这样一位寡妇也难以找到独处了。我记得在父亲家过逾越节的情节,愿他安息,共有十几个犹太人在场。我的丈夫,愿他安息不是常和客人共同欢庆逾越节吗?可如今我却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是不是这儿缺少什么东西呢?就说喝的酒吧,这儿有的是酒,不管怎么喝都还会有剩余的。说到逾越节的无酵饼,这儿有特别准备的。肉就更不用说了,这儿有火鸡,肥得连翅膀儿乎都陷进肉里去了。邻居们都说:‘萨拉·利亚,可别把它捆在你的床腿上,不然它会把你拉过萨姆巴铜河的。’那哪是火鸡,简直就是野牛。然而只有在丈夫的家中,女人才有一切,一旦丈夫没了,即使整个世界也算不了什么。起初我考虑邀请一位客人来,可又怕人们说闲话。说我这个老太婆一定是从地狱来的魔鬼,想要个男人去把她服侍得舒舒服服的。”
梅彻尔微微一笑,叹了口气,引用《塔木德》中的话说:“宁处麻烦中,万万莫孀居。”虽然这句话用的是阿拉米语[67],是一种萨拉·利亚听不懂的语言,但她还是点点头,像是说:这话说得既对又好。梅彻尔是位正直的人,头脑中无疑有好的想法。萨拉·利亚又说道:“尽管这儿什么都不缺,可是屋里没有主人还有什么用?我常常问自己,萨拉·利亚,你在这儿干什么,你这儿都有谁?我把儿女抚育成人,他们都离我而去了。现在我如同餐后的桌子,无人问津。我曾想过到以色列故土去,这样能离圣地近一些,可以不去整天想着自己的孤单。可是,我又面临困难,一个女人怎么能够独自到一个她不熟悉的地方去呢?尽管所有以色列人都是兄弟,可我一想到要单独前往,心中还是非常不安。”
梅彻尔非常同情她。他抓着自己的右鬓角想说些安慰她的话,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顿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夫人,难道我的命运又比你好?你,感谢上帝,总是一副新娘模样,吃的是上等的东西。而我作为一名鳏夫,自己悲伤,还受人责骂。不过,作为一名以色列人希望得到上帝的爱心之外,是不应有他求的。活着的人是不应当诉说任何委屈的。节日期间,更不该如此。”
由于一心想搜肠刮肚找话安慰她,他突然感到自己也很可怜。他说:“男人是什么?是裸露在废物堆上的东西。感谢上帝没有把我变成女人。感谢上帝使我知道该如何以酒敬神,该怎样按律法准备过逾越节。而现在我却要去那东倒西歪的住处,热一些半生不熟的食物,坐在破床上,要不就坐到磨破了的沙发躺椅上想象自己是一位国王。《耶库特》说得很有道理:‘所有的痛苦都难以忍受,但最难忍受的是贫困!痛苦来到时是难以忍受的,但一旦消失,一切又如平日一样,而贫困却使人的眼睛永远失去光热。我说这些只是想平衡你说的‘我是女人’这话。此时,上帝还让我害上一种严重的咳喘病,但愿你从不知道那是种什么病。它让我窒息,偷走我生命,最终会把我赶出这个世界。”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咳嗽起来。
“瑞布·梅彻尔,”萨拉·利亚对他说,“不要站在外面受凉,冬天虽然过去了,可还是有点冷。最好进屋来,不要站在外面。”
梅彻尔把头缩在两只肩膀之间走了进去,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豪华处所。屋里放有装饰精美的躺椅,摆有银器的桌子放在屋子中间,桌上还放着一瓶酒,所有的烛台上全都烛光摇曳,屋子的每个角落都闪烁着节日之光。他先说了些赞扬的话。他说:“由一双女人的手收拾出的这房子真是漂亮啊!”萨拉·利亚马上急匆匆地领他看她准备上桌的饭菜。有逾越节无酵饼、苦菜,有洋芫荽和以色列果酱、鸡蛋、羊腿肉、鲜肉、鱼、猪油布丁,还有像葡萄酒一样的红红的俄式菜汤。
“有谁,”萨拉对梅彻尔说,“需要这一大堆的东西?我就要出去打搅别人了。可我很难忘记我是一位家庭主妇,所以我自己也为逾越节做了准备,就像我丈夫还活着,他和我像其他人一样欢庆逾越节。”
梅彻尔心中一热,刚想说点什么,一阵剧烈的咳嗽使得他喘不过气来。萨拉·利亚大睁着两眼看着他,说:“不要吃太多苦菜,也不要吃辛辣的东西,瑞布·梅彻尔,你咳嗽得太厉害了。你知道你需要什么吗?你需要一杯热茶。可你家有谁给你去弄热的东西?等一会儿吧,我给你把水壶炖上。”
话还没说完,她打打自己的嘴巴,叫道:“我头脑有多蠢,竟忘了我们该先敬神。你可不可以就在我这儿过节?”既然话已出口,她又重复道:“你可不可以就在我这儿过节?”梅彻尔看到这位家庭主妇全是优点,他动弹不得,他似四肢被捆在他站的地方一样。他结结巴巴地说了句什么,最后干脆把他那模糊不清的回答咽了回去。萨拉·利亚开始准备筵席。她丈夫过去跟她在一起时,她一直是这样做的。
梅彻尔把诵经堂的钥匙随手放在某个地方,一边瞪眼看着萨拉·利亚为过节而准备的洁白的座垫,好像那上面有上帝的荣光在闪耀。过了一会儿,他在座垫上坐了下来,他想那女人会叫他和她一起过节的。看到他安心了,她给他倒了杯酒。梅彻尔一眼看着酒,一眼看着室内的摆设,心中感叹:“一双女性的双手照料的这地方多好啊!”这样想着,他发现一杯酒已端在自己手上,他双唇不由自主地开始重复那以酒侍神的祈祷。
萨拉·利亚满意地舒叹了口气。她脸上显得容光焕发,她昂首挺胸,身体将衣服完全撑开。一个人高兴时大都是这种情形。她心中想道,犹太人吐出神圣的语句时声音真是好听。片刻之后,她为他端来了一只敞口水罐。他洗了洗手,取了一叶蔬菜片,浸在盐水里,把逾越节的无酵饼掰成两半,一半包进一块布中放到一边以作餐后点心,然后端起盘子开始吟诵起来:“这就是代表不幸的无酵饼,我们祖先在离开埃及时吃的就是这种饼。”
萨拉·利亚对自己感到惊讶:一会儿之前我还准备离开家,而现在却坐在家里。她仔细看着梅彻尔的双手,观察他那双手在处理神圣事务时是多么纯熟协调,直到后来她自己脸红了,害羞地低下了头。接着,她又将杯子斟满,打开布拿出那一半薄饼。梅彻尔向她示意一下,萨拉·利亚像个小孩似的满脸涨得通红,低下眼皮看着祈祷书,在仪式结束前,问了逾越节的四个问题。梅彻尔把盘子放回原处,大声高兴地重复着:“我们过去是埃及法老的奴仆,可今晚,我们都可靠在椅子上。”他在吃饭过程中一直吟诵着出埃及篇章,在需要解释的地方用意第绪语解释给她听,插一些格言警句,奇异故事以提高兴趣。他的烦恼、痛苦早已抛之脑后。他把头靠在坐垫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身下的坐垫陷下更深了。他仍坐在那儿。他四肢热血奔涌,心都差点跳了出来。在这儿的一小时比他今世的一生令人难忘。
逾越节的庆祝仪式结束了。整个城镇一片寂静。月亮给萨拉·利亚的屋子罩上了一层银光。梅彻尔以优美的音调唱道:“愿上帝之神殿很快建成,很快。”萨拉·利亚应道:“迅速,迅速,在我们这一代重建,上帝重建,迅速重建您的圣殿。”从街上其他屋子里也传来“上帝重建,上帝重建,迅速重建您的圣殿”的合声。仿佛想入非非是人之本性,这种本性使他们想象,眼下住的地方就是以色列故土那块条状地。人们都平静而欢快地唱着《雅歌》。
夜晚过去了。早晨的小鸟开始重复晨曲中该它们唱的那一部分。萨拉·利亚家中传出一个男人吟唱《雅歌》的声音。
梅彻尔的故事到此结束
上帝对他已有所照顾
让他娶了那位富妇
就是萨拉·利亚小姐,那位寡妇。
再回头看看瑞布·余德尔。总而言之,瑞布·余德尔和那位明智而值得表扬的有名人物在一起呆了好些天,维持生命,提高名声,并使灵魂的各个方面得到启发。虽然身体变得消瘦羸弱了,可灵魂之光却永远灿烂。那些没有白白浪费光阴,没有让灵魂之光熄灭的人是幸福之人。该到瑞布·余德尔离别的时候。瑞布·伊佛雷姆和他一起进了密室,细细算了算帐。也就是,如果他必须雇一辆马车,每顿饭带一个穷人来需要多少钱,而且他慷慨地付了他钱。除了瑞布·伊佛雷姆付给的所有马料开销之外,努塔也没有空手离去。如果我说他和客店老板私下做了交易,我相信努塔绝不会反驳我的,无论哪一次象牙和孔雀离开时他总要装满他的口袋。老板高兴,努塔欢喜,双方都有得益。女主人也和丈夫一样大方,给了瑞布·余德尔一些银币和食物以备路上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