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序

总序

蓝锡麟

两百多万字的《巴渝文献总目》编成出版发行,一部七册,相当厚实。它标志着,历经七年多的精准设计、切实论证和辛勤推进,业已纳入《重庆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的《巴渝文库》编纂工程,取得了第一个硕重的成果。它也预示着,依托这部重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书所摸清和呈显的巴渝文献的可靠家底,对巴渝文化的挖掘、阐释、传承和弘扬,都有可能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

《巴渝文库》是一套以发掘梳理、编纂出版为主轴,对巴渝历史、巴渝人文、巴渝风物等进行广泛汇通、深入探究和当代解读,以供今人和后人充分了解巴渝文化、准确认知巴渝文化,有利于存史、传箴、资治、扬德、励志、育才的大型丛书。整套丛书都将遵循整理、研究、求实、适用的编纂方针,运用系统、发展、开放、创新的文化理念,力求能如宋人张载所倡导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样,对厘清巴渝文化文脉,光大巴渝文化精华,作出当代文化视野所能达致的应有贡献。

这其间有三个关键词,亦即“巴渝”“文化”和“巴渝文化”。

“巴渝”称谓由来甚早。西汉司马相如的《上林赋》中,即有“巴俞(渝)宋蔡,淮南《于遮》”的表述,桓宽的《盐铁论·刺权篇》也有“鸣鼓巴俞(渝),作于堂下”的说法。西晋郭璞曾为《上林赋》作注,指认“巴西阆中有俞(渝)水,獠人居其上,皆刚勇好舞,汉高募取以平三秦。后使乐府习之,因名‘巴俞(渝)舞’也”。从前后《汉书》到新旧《唐书》等正史,以及《三巴记》《华阳国志》等方志中,都能见到“巴渝乐”“巴渝舞”的记载。据之不难判定,“巴渝”是一个得名颇久远的地域历史概念,它泛指的是先秦巴国、秦汉巴郡辖境所及,中有渝水贯注的广大区域。当今重庆市,即为其间一个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并且堪称主体部分。

关于“文化”的界说,古今中外逾百种,我们只取在当今中国学界比较通用的一种。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里指出:“动物只生产自己本身,而人则再生产整个自然界。”因此,“自然的人化”,亦即人类超越本能的、有意识地作用于自然界和社会的一切创造性活动及其物质、精神产品,就是广义的文化。在广义涵蕴上,文化与文明大体上相当。广义文化的技术体系和价值体系建构两极,两极又经由语言和社会结构组成文化统一体。其中的价值体系,即与特定族群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相适应,构成以语言为符号传播的价值观念和行为准则,通常被称为观念形态,就是狭义的文化。文字作为语言的主要记载符号,累代相积地记录、传播和保存、认证人类文明的各种成果,即形成跨时空的基本文献。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文献的生成形式日益增多,但任何别的形式都取代不了文字的文献主体地位。以文字为主体的文献直属于狭义文化,具有知识性特征,同时也是广义文化的价值结晶。《巴渝文库》的“文”即专指以文字为主体的文献,整部丛书都将依循上述认知从文献伸及文化。

将“巴渝”和“文化”两个概念链接起来和合为一,标举出“巴渝文化”特指概念,乃是二十世纪中后期发生的事。肇其端,在于卫聚贤主编的《说文月刊》,1941年10月在上海,1942年8月在重庆,先后发表了他本人撰写的《巴蜀文化》一文,并以“巴蜀文化专号”名义合计发表了25篇相关专题文章,破天荒揭橥了巴蜀文化的基本内涵。继其后,从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以成渝两地的学者群作为学术研究主体,也吸引了全国学界一些专家的关注和参与,对巴蜀文化的创新探究逐步深化、丰富和拓展,并由“巴蜀文化”总体维度向“巴蜀文明”“巴渝文化”两个向度切分、提升和衍进。在此基础上,以1989年11月重庆市博物馆编辑、重庆出版社出版第一辑《巴渝文化》首树旗帜,经1993年秋在渝召开“首届全国巴渝文化学术研讨会”激扬波澜,到1999年间第四辑《巴渝文化》结集面世,确证了“巴渝文化”这一地域历史文化概念的提出和形成距今已近三十年,且已获得全国学界的广泛认同。黎小龙所撰《“巴蜀文化”“巴渝文化”概念及其基本内涵的形成与嬗变》一文,对其沿革、流变及因果考镜翔实,梳理通达,足可供而今而后一切关注巴渝文化的人溯源知流,辨伪识真。

从中不难看出,巴蜀文化与巴渝文化不是并列关系,而是种属关系,彼此间有同有异,可合可分。用系统论的观点考察种属,自古及今,巴蜀文化都是与荆楚文化、吴越文化同一层级的长江流域文化的一大组成部分,巴渝文化则是巴蜀文化的一个重要分支。自先秦迄于两汉,巴渝文化几近巴文化的同义语,与蜀文化共融而成巴蜀文化。魏晋南北朝以降,跟巴渝相对应的行政区划迭有变更,仅言巴渝渐次不能遍及巴,但是,在巴渝文化的核心区、主体圈和辐射面以内,巴文化与蜀文化的兼容性和互补性,或者一言以蔽之曰同质性,仍然不可移易地扎根存在,任何时势下都毋庸置疑。而与之同时,大自然的伟力所造就的巴渝山水地质地貌,又以不依任何人的个人意志为转移的超然势能,对于生息其间的历代住民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施予重大影响,从而决定了巴人与蜀人的观念取向和行为取向不尽一致,各有特色。再加上巴渝地区周边四向,除西之蜀外,东之楚、南之黔、北之秦以及更广远的中原地区,其文化都会与之相互交流、渗透和浸润,其中楚文化与巴文化的相互作用尤其不可小觑,这就势所必至地导致了巴渝文化之于巴蜀文化会有某些异质性。既具同质性,又有异质性,共生一体就构成了巴渝文化的特质性。以此为根基,在尊重巴蜀文化对巴渝文化的统摄地位的前提下,将巴渝文化切分出来重新观照,切实评价,既合乎逻辑,也大有可为。

楚文化对于巴渝文化的深远影响仅次于蜀文化,历史文献早有见证。《华阳国志·巴志》指出:“江州以东,滨江山险,其人半楚,姿态敦重。垫江以西,土地平敞,精敏轻疾。上下殊俗,情性不同。”这正是巴、楚两种文化交相作用的生动写照。就地缘结构和族群渊源而言,恰是长江三峡的自然连接和荆巴先民的人文交织,造成了巴、楚地域历史文化密不可分。理当毫不含糊地说,巴渝文化地域恰是巴蜀文化圈与荆楚文化圈的边缘交叉地带。既边缘,又交叉,正负两端效应都有。正面的效应,主要体现在有利于生成巴渝文化的开放、包容、多元、广谱结构走向上。而负面的效应,则集中反映在距离两大文化圈的核心地区比较远,在社会生产力和文化传播力比较低下的古往年代,无论在广义层面,还是在狭义层面,巴渝文化的演进发展都难免于相对滞后。负面效应贯穿先秦以至魏晋南北朝时期,直至唐宋才有根本的改观。

地域历史的客观进程即是构建巴渝文化的学理基石。当第四辑《巴渝文化》出版面世时,全国学界已对巴渝文化概念及其基本内涵取得不少积极的研究成果,认为巴渝文化是指以今重庆为中心,辐射川东、鄂西、湘西、黔北这一广大地区内,从夏商至明清乃至于近现代的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的总和,已然成为趋近共识的地域历史文化界说。《巴渝文库》自设计伊始,便认同这一界说,并将其贯彻编纂全过程。但在时空界线上略有调整,从有文物佐证和文字记载的商周之际开始,直至1949年9月30日为止,举凡曾对今重庆市以及周边相关的历代巴渝地区的历史进程产生过影响,留下过印记,具备文献价值,能够体现巴渝文化的基本内涵的各种信息记录,尤其是得到自古及今广泛认同的著作乃至单篇,都在尽可能搜集、录入和整理、推介之列,当今学人对于巴渝历史、巴渝人文、巴渝风物等的开掘、传扬性研究著述也将与之相辅相成。一定意义上,它也可以叫《重庆文库》,然而不忘文化渊源,不忘文化由来,还是命名《巴渝文库》顺理成章。

必须明确指出,《巴渝文库》瞩目的历代文献,并非一概出自巴渝本籍人士的手笔。因为一切文化得以生成和发展,注定都是在其滋生的热土上曾经生息过的所有人,包括历代的本籍人和外籍人,有所发现、有所创造的累积式的共生结果,不应当流于偏执和狭隘。对巴渝文化而言,珍重和恪守这一理念尤关紧要。唐宋时期和抗战时期,毫无疑义是巴渝文化最辉煌的两大时段,抗战时期尤其代表着当时中国的最高成就。在这两大时段中,非巴渝籍人士确曾有的发现和创造,明显超过了巴渝本籍人士,排斥他们便会自损巴渝文化。在其他的时段中,无分籍贯的共生共荣也是常态。所以我们对于文献的收取原则,是不分彼此,一视同仁,尊重历史,敬畏前贤。只不过,有惩于诸多发抉限制,时下文本还做不到应收尽收,只能做到尽力而为。拾遗补阙之功,容当俟诸后昆。

还需要强调一点,那就是作为观念形态的狭义的文化,在其生成和发展的过程中,必然会受到一定时空的自然条件和社会条件,尤其是后者中的经济、政治等广义文化要素的多层性多样性的制约和支配。无论是共时态还是历时态,都因之而决定,不同的地域文化会存在不平衡性和可变动性。但文化并不是经济和政治的单相式仆从,它也有自身的构成品质和运行规律。一方面,文化的发展与经济、政治的发展并不一定同步,通常呈现出相对滞后性和相对稳定性,而在特定的社会异动中又有可能凸显超前,引领未来。另一方面,不管处于哪种状态下,文化都对经济、政治等具有能动性的反作用,特别是反映优秀传统或先进理念的价值观念和行为准则,对整个社会多维度的、广场域的渗透影响十分巨大,不可阻遏。除此而外,任何文化强势区域的产生和延续,决然都离不开文化贤良和学术精英富于创造性的引领和开拓。这一切,在巴渝文化三千多年的演进流程中都有长足的映现,而《巴渝文库》所荟萃的历代文献正是巴渝文化行进路线图的历史风貌长卷。(https://www.daowen.com)

从这一长卷可以清晰地指认,巴渝文献为形,巴渝文化为神,历代先人所创造的巴渝地域历史文化的确堪称源远流长,根深叶茂,绚丽多姿,历久弥新。如果将殷商卜辞当中关于“巴方”的文字记载当作文献起点,那么,巴渝文献累积进程已经有3200余年。尽管文献并不能够代替文物、风俗之类对于文化也具有的载记功能和传扬作用,但它作为最重要的传承形态,载记功能和传扬作用更是无可比拟的。《巴渝文献总目》共收入著作文献7212种,单篇文献29479条,已经足以彰显巴渝文化的行进路线。特别是7212种著作文献,从商周到六朝将近1800年为24种,从隋唐至南宋将近700年为136种,元明清三代600多年增至1347种,民国38年间则猛增到5705种,分明已经展示出了巴渝文化的四个行进阶段。即便考虑到不同历史阶段确有不少文献生存的不可比因素,这组统计数字也昭示人们,巴渝文化的发展曾经历了一个怎样的漫长过程。笼而统之地称述巴渝文化博大精深未必切当,需要秉持实事求是的学理和心态,对之进行梳理和诠释。

第一个阶段,起自商武丁年间,结于南朝终止。在这将近1800年当中,前大半段恰为上古巴国、秦汉巴郡的存在时期,因而正是巴渝文化的初始时期;后小半段则为三国蜀汉以降,多族群的十几个纷争政权先后交替分治时期,因而从文化看只是初始时期的迟缓延伸。巴国虽曾强盛过,却如《华阳国志·巴志》所记,在鲁哀公十八年(前477)以后,即因“楚主夏盟,秦擅西土,巴国分远,故于盟会希”,沦落为一个无足道的僻远弱国。政治上的边缘化,加之经济上的山林渔猎文明、山地农耕文明相交错,生产力低下,严重地桎梏了文化的根苗茁壮生长。其间最大的亮点,在于巴、楚交流、共建而成的巫、神、辞、谣相融合的三峡文化,泽被后世,长久不衰。两汉四百年大致延其续,在史志、诗文等层面上时见踪影,但表现得相当零散,远不及以成都为中心的蜀文化在辞赋、史传等领域都蔚为大观。魏晋南北朝三百多年,巴渝地区社会大动荡,生产大倒退,文化生态极为恶劣,反倒陷入了裹足不前之状。较之西向蜀文化和东向楚文化,这一阶段的巴渝文化,明显地处于后发展态势。

第二个阶段,涵盖了隋唐、五代、两宋,近七百年。其中的前三百余年国家统一,驱动了巴渝地区经济社会恢复性的良动发展,后三百多年虽然重现政治上的分合争斗,但文化开拓空前自觉,合起来都给巴渝文化注入了生机和活力。特别是科举、仕宦、贬谪、游历诸多因素,促成了包括李白、“三苏”在内,尤其是杜甫、白居易、刘禹锡、黄庭坚、陆游、范成大等文学巨擘寓迹巴渝,直接催生出两大辉煌。一是形成了以“夔州诗”为品牌的诗歌胜境,流誉峡江,彪炳汗青,进入了唐宋两代中华诗歌顶级殿堂。二是发掘出了巴渝本土始于齐梁的民歌“竹枝词”,创造性转化为文人“竹枝词”,由唐宋至于明清,不仅传播到全中国的众多民族和广大地区,而且传播到全世界五大洲,这一旷世奇迹实为历代中华民歌之独一无二。与之相仿佛,宋代理学大师周敦颐、程颐先后流寓巴渝,也将经学、理学以及兴学施教之风传播到巴渝,迄及明清仍见光扬。在这两大场域内,领受他们的雨露沾溉,渐次有了巴渝本土文人如李远、冯时行、度正、阳枋等的身影和行迹。尽管这些本土文人并没有跻身全国一流,但他们在局部范围的异军突起,卓尔不群,在巴渝文化史上终究有标志意义。就文化突破价值而言,丝毫不亚于1189年重庆升府得名,进而将原先只有行政、军事功能的本城建成一座兼具行政、军事、经济、文化、交通等多功能的城市。尽有理由说,这个阶段显示出巴渝文化振起突升,重新融入中华文化的大进程,并给自己确立了不可忽视的地位。

第三个阶段,贯通元明清,六百多年。在这一时期,中华民族统一国家的族群结构和版图结构最终底定,四川省内成渝之间的统属格局趋于稳固,经济社会发展进入了新的里程,巴渝文化也因之而拓宽领域沉稳地成长。特别是明清两代大量移民由东、北、南三向进入巴渝地区,晚清重庆开埠,相继带来新技术和新思想,对促进经济发展、社会开放和文化繁荣起了大作用。本地区文化名人应运而生,前驱后继,文学如邹智、张佳胤、傅作楫、周煌、李惺、李士棻、王汝璧、钟云舫,史学如张森楷,经学如来知德,佛学如破山海明,书画如龚晴皋,成就和影响都超越了一时一地。特别是邹容,其《革命军》宣传民主主义国民革命思想,更是领异于清末民初,标举着那个时代先进政治学的制高点。外籍的文化名人,诸如杨慎、曹学佺、王士祯、王尔鉴、李调元、张问陶、赵熙等,亦有多向的不俗建树。尽管除邹容一响绝尘之外,缺少了足以与唐宋高标相比并的全国顶尖级的大师与巨擘,但在总体文化实力上确乎已经超越唐宋。这就好比按照地理学分类,巴渝境内的诸多雄峰尚属中山,却已群聚成为相对高地那样,巴渝文化在这个阶段也构筑起了有体量的相对高地。

第四个阶段,本应从1891年重庆开埠算起,延伸至今仍没有终结,但按《巴渝文库》文献取舍的既定体例,只截取了从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开始,到1949年9月30日为止的一段,共38年。虽然极短暂,社会历史的风云激荡却是亘古无二的,重庆在抗日战争时期成为全中国的战时首都更是空前绝后的。由辛亥革命到五四运动,重庆的思想、政治精英已经站在全川前列,家国情怀、革命意识已经在巴渝地区强势偾张。至抗战首都期间,数不胜数的、难以列举的全国一流的文化贤良和学术精英汇聚到了当时重庆和周边地区,势所必至地全方位、大纵深地推动文化迅猛突进,从而将重庆打造成了那个时期全中国的最大最高的文化高地,其间还耸立着不少全国性的文化高峰。其先其中其后,巴渝本籍的文化先进也竞相奋起,各展风骚,如任鸿隽、卢作孚、刘雪庵就在他们所致力的文化领域高扬过旗帜,向楚、杨庶堪、潘大逵、吴芳吉、胡长清、张锡畴、何其芳、李寿民、杨明照等也声逾夔门,成就不凡。毫无疑问,这是巴渝文化臻至鼎盛、最为辉煌的一个阶段,前无古人,后世也难以企及。包括大量文献在内,它所留下的极其丰厚的思想、价值和精神遗产,永远都是巴渝文化最珍贵的富集宝藏。

由文献反观文化,概略勾勒出巴渝文化的四个生成、流变、发展、壮大阶段,当有助于今之巴渝住民和后之巴渝住民如实了解巴渝文化,切实增进对于本土文化的自知之明、自信之气和自强之力,从而做到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更加自觉地传承和弘扬巴渝文化,持续不懈地推动巴渝文化在新的语境中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对于本土以外关注巴渝文化的各界人士,同样也具有认识意义。最先推出的《巴渝文献总目》没有按照这四个阶段划段分卷,而是依从学界通例分成“古代卷”和“民国卷”,与如此分段并不相抵牾。四分着眼于细密,两分着眼于大观,各有所长,相得益彰。

《巴渝文献总目》作为《巴渝文库》起始发凡的第一部大书,基本的编纂目的在于摸清文献家底,这一个目的已然达到。但它展现的主要是数量。回溯到文化本体,文献数量承载的多半还是文化总体的支撑基座的长度和宽度,而并不是足以代表那种文化的品格和力量的厚度与高度。文化的品格和力量蕴含在创造性发现和创新性发展中,浸透着质量,亦即思想、价值、精神的精华,任何文化形态均无所例外。因此,几乎与编纂《巴渝文献总目》同时起步,我们业已组织专业团队,着手披沙拣金,精心遴选优秀文献,分门别类,钩玄提要,以期编撰出第二部大书《巴渝文献要目提要》。两三年以内,当《巴渝文献要目提要》也编成出版以后,两部大书合为双璧,就将对传承和弘扬巴渝文化,历久不衰地发出别的文化样式所不可替代的指南工具书作用。即便只编成出版这样两部大书,《巴渝文库》文化工程即建立了历代前人未建之功,足可以便利当代,嘉惠后世,恒久存传。

《巴渝文库》的期成目标,远非仅编成出版上述两部大书而已。今后十年内外,还将以哲学宗教、政治法律、军事、经济、文化科学教育、语言文学艺术、历史与地理、地球科学、医药卫生、交通运输、市政与乡村建设、名人名家文集、方志碑刻与报纸期刊等十三大类的架构形式,分三步走,继续推进,力争总体量达到300种左右。规划明确的项目实施大致上安排启动、主推、扫尾三个阶段,前后贯连,有序推进。2018年至2020年为启动阶段,着力做好《巴渝文库》文化工程的实施规划和项目发布两项工作,并且形成10种有影响的示范性成果。2021年至2025年为主推阶段,全面展开《巴渝文库》文化工程十三大类的项目攻关,努力完成200种左右文献的搜集、整理、编纂和出版任务,基本呈现这一工程的社会影响。2026年至2028年为扫尾阶段,继续落实《巴渝文库》文化工程的各项规则,既为前一阶段可能遗留的未尽项目按质结项,又再完成另外90种文献的搜集、整理、编纂和出版任务,促成这一工程的综合效应得到充分体现。如果届时还不能如愿扫尾,宁肯延长两三年,多花些功夫,也要坚持责任至上,质量第一,慎始慎终,善始善终,确保圆满实现各项既定目标。

应该进一步强调,《巴渝文库》是重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历时最长的综合性文化工程,涉及先秦至民国几乎所有的学科。与一般的文献整理和课题研究不同,它所预计整理、出版的300种左右图书,每种图书根据实际文献数量的多少,将分成单册与多册兼行,多册又将分成几册、数十册乃至上百册不等,终极体量必将达到数千册,从而蔚成洋洋大观。搜集、整理、编纂和出版如此多的文献典籍,必须依靠多学科的专家、学者通力合作,接力建功,这其间必定会既出作品,又出人才,其社会效益注定将是难以估量的。

规划已具轮廓,项目已然启动,《巴渝文库》文化工程正在路上。回顾来路差堪欣慰,展望前景倍觉任重。从今往后的十年内外,所有参与者都极需要切实做到有抱负,有担当,攻坚克难,精益求精,前赴后继地为之不懈进取,不竟全功,决不止息。它也体现着党委意向和政府行为,对把重庆建设成为长江上游的文化高地具有不容低估的深远意义,因而也需要党委和政府高屋建瓴,贯穿全程地给予更多关切和支持。它还具备了公益指向,因而尽可能地争取社会各界关注和扶助,同样不可或缺。事关立心铸魂,必须不辱使命,前无愧怍于历代先人,后无愧怍于次第来者。初心长在,同怀勉之!

2016年12月16日初稿

2018年9月27日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