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似孙《纬略》
在《世说》研究史上,高似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人物。在明清两代的《世说》刊本中,卷首几乎都有高似孙《旧题》一篇,足见其影响之大。
高似孙(1158~1231),字续古,号疏寮,鄞县(今浙江省宁波市)人,一说余姚(今属浙江省)人。南宋孝宗淳熙十一年(1184)进士,调会稽县主簿,历任校书郎,出知徽州,迁守处州。宁宗庆元六年(1200)通判徽州,嘉定十七年(1224)为著作佐郎。理宗宝庆元年(1225)知处州。晚家于越,为嵊令史安之作《剡录》。著有《疏寮小集》《剡录》《子略》《蟹略》《骚略》《纬略》等。
《纬略》卷九有“刘孝标《世说》”一条,列《世说》注所引书目一百六十余种,明人袁褧云:“孝标所注,能收录诸家小史,分释其义,诂训之赏,见于高似孙《纬略》。”[58]在书目之前,有一小序,即前所谓“旧题”者,其文曰:
宋临川王义庆采撷汉晋以来佳事佳话,为《世说新语》,极为精绝,而犹未为奇也。梁刘孝标注此书,引援详确,有不言之妙。如引汉、魏、吴诸史及子传地理之书,皆不必言。只如晋氏一朝史,及晋诸公列传谱录文章,皆出于正史之外,记载特详,闻见未接,实为注书之法。[59]
此段文字极称孝标之功,屡为学者称引[60]。
不惟如此,高似孙在《纬略》中,多处涉及对《世说》人事名物之考辨。一类是训释词语。如《纬略》卷一《子略》有“遗母鲊”一条:
《世说》曰:“陶侃作鱼吏,以坩鲊饷母,母返书责侃曰:‘汝为吏,以物见饷,非唯不能益吾,反以增吾忧。’”按《列女传》:“孟宗为监鱼司马,罢职,还道,作两器鲊以奉母。母曰:‘吾老,为母尝言,唯饮彼水,何吾言之不从也?’乃还鲊于宗。宗扶伏遂沉于江。”二事相类有如此者。鱼吏为监鱼字佳。谢玄与妹书曰:“昨出钓,获鱼以为三坩鲊,今奉送。”亦用坩字。《说文》曰:“鲊,藏鱼也。”藏鱼二字更佳。
此条先引《世说·贤媛》第20“陶公少时作鱼梁吏”一则,考其与《列女传》“相类”,又考“鱼吏”及“鲊”语义。今按《晋书·列女传》:“(陶)侃少为寻阳县吏,尝监鱼梁,以一坩鲊遗母。”于义为佳。“鲊”,影宋本作“鲝”。据《说文·鱼部》:“鲊,藏鱼也”,犹今之糟鱼、腌鱼也。又如同卷“布帆无恙”“脂泽”两条,亦属词语训释,文多不录。(https://www.daowen.com)
一类是考辨名物。如《纬略》卷三《子略》有“麈尾”条:
王导《麈尾铭》曰:“谁谓质卑,御于君子,拂秽静暑,虚心以俟。”许询《白麈尾铭》曰:“蔚蔚秀格,伟伟奇姿,荏弱软润,云散雪霏,君子运之,探玄理微。”陆龟蒙《麈尾赋》有曰:“叩易论玄,驱今驾古,散入神明之赜,中含道德之祖。”此形容挥用之趣。独孤授竹《如意赋》有曰:“发奥涤玄,遐钩独索。”亦是形容用处,优于龟蒙二公所作,全不似唐人文章。麋之大者曰麈,群麋(原注:一作鹿)随之皆依(原注:一作视)麈尾所转。(原注:出《名苑》。又《恩平郡谱曰》:“麈谓之荒麈。”《埤雅》曰:“其尾辟尘。”)
这里虽未提《世说》,然麈尾、如意实为清谈雅器,多见于《世说》,不可谓不相关者。
另有“顾恺之作父传”一则,在全引《世说·言语》第57“顾悦与简文同年而发蚤白”条及刘注后,作者论云:“子作父传,史所罕载。只此传中数语,固自与诸书所载不同也。”又引司马迁述太史公谈之言云云,凡三百数十字,致慨再三。此又可谓考史之例。
高似孙还著有《蟹略》四卷,系我国第一部研究蟹的专门著作,其卷三有“蟛蜞”一则,其文云:
《世说》云:蔡司徒过江,见蟛蜞,大喜曰:“蟹有八足,加以两螯。”令烹之。既食,委顿,吐下,方知非蟹。后向谢仁祖说此事,谢曰:“卿读《尔雅》不熟,几为《劝学》误。”《尔雅》曰:“螖蠌小者採,即彭蜞也,似蟹而小。”按蟛蜞小蟹,文似螖,所谓螖蠌者也。蔡谟不精。于大小,食而至于毙。故曰“读《尔雅》不熟”。……[61]
此亦属名物考辨。余如《纬略》卷十“孝碑”一则,类近诗话,此不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