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的结构意义

第二节 速度的结构意义

速度与时间有着直接的关系。我们在这里讨论速度的结构意义，其实是在讨论音乐结构之于听觉的意义。音乐及其结构在时间中展开，就音乐的呈现方式来说，它随着时间的流动而不可重复。它不像其他造型艺术，接受者可以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翻来覆去，从整体到局部再回到整体……总而言之，可以多次方便而快速地重复初次接受的印象，并随着这种重复不断加深对艺术品的认知和理解。音乐做不到这一点，即便是聆听录音，也不可以中途停下，从头再来，或者从中间某一处开始到某一处结束（作为音乐及其结构的专业分析和专门研究，这样的做法当然是需要的）。音乐及其结构的被认知在听觉中只有通过其完整形态才能最终获得。从这个角度来说，音乐作品的认知和理解的确在所有艺术中显得更为抽象和困难。正是由于音乐的特殊性，所以音乐艺术有它独特的结构构建方式、音响呈现特点和接受审美路径。

无论从其结构的网状层级、音响的频率色彩，还是从声部的呼吸停顿、速度的节奏韵律等方面来考察，音乐都具有极其明显的类生命特征。人化的生命和情感属性通过声音在音乐中非常直接地显现出来并直达受众的心灵，而这些充满生命力的声响可以迅速地刺激人们的神经，引起情感反应并激发人的联觉想象。不同的声响及其组合可以代表不同的生命特征并赋有不同的意义，这些不同声响及其组合的连续就构成了完整乐思曲意的抽象形式——音乐结构。作曲家的功能就是构建这些承载不同乐思曲意的声响组合及其连续结构，逻辑且有特点地调配这些结构间的相互关系，最终形成独特自为的声音艺术品文本结构——乐谱，并交与音乐活动的下一个过程——演绎以及聆听环节。

在音乐结构的所有要素中，听觉能最快接受，并迅速与自身呼吸匹配，也最容易记忆的当属速度。速度的变换会自然且非常有效地在听觉中形成结构。速度实际上是音乐认知和理解的一个很重要的维度，当然也应该是音乐创作必须要给予高度重视的维度。

在音乐的文本结构中，无论是小型曲式，中型乐章，还是大型多乐章套曲的结构安排，都与速度的布局有着十分密切的关联。各层级结构速度的快慢安排、律动的舒缓迅疾不仅彰显了曲体自身的体裁及结构特点，而且也配合了乐思曲意的表达。(https://www.daowen.com)

速度包括节拍与韵律。尽管表层的节拍或韵律似乎难以把握，但深层节奏骨架中周期性的强弱安排或者暗示对速度的辨识却具有很重要的作用，如同归纳和总结一样，简化和提炼似乎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能力之一。对于音乐速度的体验和辨识，并进而上升到对音乐结构的听觉构建是需要临响经验的积累的。一般来说，不同的意义表达需要采用不同的音乐速度，以及这种速度的不同表现方式。轻松、休闲、愉快、平和以及单纯的表现意图通常采用比较直接、简单的带有周期性特点的速度表现方式。在这种情况下，听觉的结构形成很容易与文本结构合一。但如果是表达紧张、忙乱、悲愤、烦躁以及复杂的意图，速度的表现方式就会变得复杂、隐晦，不仅会出现速度的快速变化以打破平稳的节奏，即使在不变的速度里，各声部细微繁复的律动也会扰乱对深层速度结构的辨识，以至于模糊对文本结构的认知和理解。

速度是运动的矢量载体，音乐的速度与声响结构的运动有密切的关联，而人化的声响结构——音乐结构的运动也承载了太多人类的情感形式，比如“增强与减弱、紧张与松弛、冲突与解决、加速与抑制、极度兴奋与平缓从容”[1]等。而所有这些情感形式都可以在音乐的气息里得到最充分完美的体现，所以可以说，速度与气息有关。“如果说，呼吸是有机体生理的机能，那么，气息则是艺术品情感的特征。换言之，气息是加上了情感内容的呼吸。”[2]一方面，那些对立的情感形式可以由速度的快慢来给予简洁的表达，而另一方面，在速度一致的情况下，声响的高低、强弱、明暗和刚柔同样可以表达这些情感形式。在这种情况下，声响与速度、速度与结构经常会在聆听中产生错觉，而这样的错觉就形成了文本结构与听觉结构的二元性。

注　释

[1].参见贾达群：“苏珊朗格‘生命形式说’给我的启示——兼谈音乐形式的创造”，《音乐探索》， 1993年第2期，第27页。

[2].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