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魏南北朝时期礼乐大曲钩沉

西周是礼乐文明盛世，是礼乐大曲的彰显时期，以六代乐舞为典范的礼乐大曲不仅体现了礼乐制度的核心精神，也成为了国家礼乐的最高形式。春秋以降，周王室衰微，天子失官，诸侯放恣，大夫专权，自周公始积数代王朝建立的等级秩序、礼乐教化和典章制度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出现了“礼崩乐坏”的局面。《史记·礼书》曰：“周衰，礼废乐坏，大小相逾，管仲之家，兼备三归。”[3]大夫僭越天子之乐时有发生，如季氏“八佾舞于庭”，“三家者以《雍》彻”等。社会各阶层的僭礼用乐行为动摇了国家礼乐的宗法精神和神圣地位，动摇了人们对礼乐的信仰。魏文侯问于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4]梁惠王谓孟子云：“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5]这些被称为“古乐”和“先王之乐”的六代乐舞，已经不再受统治者欢迎，从前被奉若经典的崇高地位开始动摇。当礼乐出现信仰危机时，以六代乐舞为代表的礼乐大曲，作为西周礼乐精神支柱的经典乐舞便失去了政治话语权力和国家制度层面的合法性地位，这些被用于国家最高祭祀仪式场合的“国乐”开始逐渐失传。项阳认为，六代乐舞失传的最根本原因是秦始皇从制度上祛除了周公之制，唯我尊崇，不再将周代所推崇的六代君主作为必须承祀的对象[6]。六代乐舞是群体性承载的大型歌舞形式，一旦失去信仰上的维系和国家制度上的保障，以及管理机构和教习人员的承载，则必然会失传。《宋书·乐志》云：“周存六代之乐，至秦唯余《韶》《武》而已。始皇改周舞曰《五行》，汉高祖改《韶舞》曰《文始》，以示不相袭也。”[7]《汉书·礼乐志》曰：“《文始舞》者，曰本舜《招舞》也，高祖六年更名曰《文始》，以示不相袭也。《五行舞》者，本周舞也，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曰《五行》也。”[8]可知，秦汉时期六代乐舞的整体面貌已不复存在。但中国历代王朝遵循“王者未作乐之时，因先王之乐”和“王者功成作乐”两个传统，《汉书·礼乐志》曰：“王者未作乐之时，因先王之乐以教化百姓，说乐其俗，然后改作，以章功德。”[9]《礼记·乐记》云：“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其功大者其乐备，其治辩者其礼具。”[10]因此，我们看到秦汉以降，历代王朝的礼乐大曲均有两部分组成，一是因袭前代的礼乐大曲，一是新创作的以歌颂本朝王者功绩的礼乐大曲。下面拟对汉魏南北朝时期西周六代乐舞的遗存以及该时期各王朝新创之礼乐进行梳理，以勾勒出该时期礼乐大曲的发展概况。(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