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研究以及女性被排斥
穆勒指出,从学术界对女性的排斥就可以看出对女性生活的忽视。1969年,在穆勒有关女性研究的呼吁发表一百年之后,哈佛大学有两百名女性教员,还有拉德克利夫学院(Radcliffe)为女性提供的一名教授职位。这在那些精英学府是很典型的做法,年轻的学者在那里得到锻炼。只允许女性在一间小侧室的教员俱乐部用餐。直到1967年,她们才允许使用拉蒙特图书馆(Lamont),本科课程的专用书籍存放在那里;她们自己单独的设施(单独的资源,但是不尽相同)跟绝大部分教室的距离几乎有一英里。一名女助教被指派到拉蒙特图书馆的一间研讨室讲授一门大型课程的一部分,她问道,不允许女性进入图书馆,那自己该怎么办。结果被告知:“绕道侧门,别用电梯。”哈佛大学自1923年以来坚决支持不同种族共用大学内的设施,可是却毫不犹豫地拒绝让女性同样使用其设施。
女性同样得不到平等的研究生资助待遇。有名望的旅行奖学金可以资助研究生从事研究,女性却没法获得。直到1971年她们才能拿到为期三年的初级奖学金,这使得一小部分年轻学者可以自由进行跨学科研究。已婚女性在填表解释奖学金用途时必须申报丈夫的收入,但是已婚男性则不必申报妻子的收入。
年轻女学者的生活在其他方面也很艰难。跟当时绝大多数学校一样,哈佛大学也没有针对性骚扰的申诉途径,没有几名女性逃脱得了来自男性导师或教师某种形式的骚扰。如果女性身着时髦衣衫,看起来很漂亮,就会指责她自己的外表导致自己受到骚扰。可是,如果男性看起来不错,就会假定女性会表现得很职业化,不会有骚扰行为(这种不对称仍然存在)。主宰工作安排的是男性网络和口头传述,而不是公开招聘,也没有能体现公正招聘的程序。因此,在全部是男性的常春藤院校,女性通常得不到工作机会的推荐,而且在很多情况下,不论有何优点,她们在求职学生的名单上排名靠后,理由往往是她们不需要养家糊口而男学生则需要如此。为了对女性的利益和不满有所考虑,第一届教师委员会在哈佛大学成立——卡洛琳·拜纳姆担任主席,她当时只是一名无权无势而且没有取得终身制的教员——这导致其成员被指责为没有学者风度的“煽动者”。
在此期间,哈佛开始考虑彻底将女性接纳到本科生当中来。有一段时间当中,拉德克利夫的学生到哈佛上课。拉德克利夫从没有单独的科系,于是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早期,拉德克利夫单独的身份使其首要的作用成为招生的配额制度。拉德克利夫有自己单独的招生办公室,招生人数有限制,大致上确保男女比例为四比一。拉德克利夫招收的学生比哈佛的学生在学术上更强,这是众所周知的。因此,彻底实施男女同校,基本上意味着男生的配额变少,女生的则变多。在进行这种讨论之时,哈佛学生宿舍的一名宿舍长接到一位校友的来信,询问他怎么看待平等招生。他的回复被广泛刊印(大概是因为收信人觉得他的回复有点让人震惊,意味着好日子要来了),他在信中说:哈佛不应该像韦尔斯利那样培养家庭主妇和母亲,而应该培养男性领导人。这一说法一经公布,立刻受到众多批评;可是,众人明白:这种说法表达的是公众普遍怀有而鲜有说出口的看法。
在这种氛围下,哈佛没有几门课程关注女性研究也就不足为怪,当时任何一家学府都没有几门这样的课程。大体上,女学生和女学者,甚至所有的学者和学生得到的信息都是:女性的生活不是严肃学术所包括的内容。这种情况在学术界很典型。
到1980年,哈佛大学成立了女性研究委员会,很多事情都有变化。有几家常春藤学校开始研究性骚扰问题。一旦绝大多数常春藤学校开始不分性别进行招生,男女学生的数量迅速开始大体持平。在研究生院以及很多大专院校低层教员中,女性的数量开始增加。绝大多数先前不面向女性的奖学金向女性开放。(https://www.daowen.com)
自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开始,女性一直在很多学科发展有关女性研究的课程;在有些情况下,男性也参与其中。这些课程当中有很多跟女性运动希望提高女性意识的努力有关系,正如以前远非自然的状况反映了男性的政治意识,他们对女性在智力和公民权方面的平等地位持怀疑态度。然而,先前进行女性研究的教师支持的并非某一条政治路线——尽管他们都致力于让女性获得平等的机会和公民权。当时跟现在一样,关于女性运动有各方的辩论,包括自由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者,维护关爱和家庭的共产主义者,还有人提倡实行男女分开以及自给自足。9甚至对于机会均等这样的核心价值观也有不同的理解,对于女权运动和性行为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
当时,大专院校女性教员的人数增多,关注女性研究的男性也增加,从而有可能发展有关女性研究的新领域,并相应地改变科系的课程设置。在有些科系中,女性研究的发展更迅速,例如,历史系是最早的科系之一。很多大专院校开始开设有关女性研究的跨文化课程,有些院校设立本科专业。当时跟现在一样,女性研究主要在传统科系内进行。特别设立的课程往往资金短缺,自己请不起老师。因此,要想确切了解女性研究的情况,就应该审视各个科系和专门的课程,其主要作用是激励跨文化研究和对话。绝大多数以女性研究为主的本科专业中,所上的课程绝大多数是各个科系所开的课程,尽管它们可能也是专门课程中的跨学科交叉课程。
早期支持女性研究的人不得不面对很多反对。跟现在一样,当时最普遍的看法是这些研究的动机是政治考虑。可是,反对者们也不能百分百地断言:过去的研究体制与政治无关;传统的学术关注在无数方面都反映了极具政治倾向的判断,认为研究男性的活动、身体和体验更为重要,更有意思。如果反对者在意识到这一事实之后仍然基于政治理由而反对女性研究,他们需要提出真实的论据,证明女性研究所提倡的目标很糟糕,是男性学者总体上没有公开做过的事情。即使某位反对者愿意进行论辩,认为女性应该局限于传统的家庭角色,而不应该允许她们担当更多的职业角色,也很难看到这种守旧的看法如何能证明女性的新研究所揭示出的学术上的遗漏和曲解是合理的。因此,对这种怀疑有政治动机的指责,最好的回应是继续出色地工作,揭示出真相。在今天,这仍然是最佳答案,而且女性研究在很多领域已经证明自己的资格,因此其重要影响不仅是对学术界,对法律以及我们生活的很多其他领域都是如此。
第二条常见的反对理由更为重要,它认为女性研究并不能由单独的方法论形成单独的学科。这一点当然不能成为有效的理由,来反对在科系内部进行女性研究。也不能认为它是似乎有道理的理由,来反对教员或研究生合作进行研究和学术活动,因为一个科系往往跟另一个科系互相学习,这是众所周知的。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以及生物学家合作,哲学家和经济学家以及政治学家合作,历史学家和音乐艺术方面的专家合作。像比较文学、公共政策、环境研究以及古典学等领域本身的性质就是跨学科。另一方面,这种成功合作的可能性并不意味着每一个跨学科主题都应该促成自己的博士课程。女性研究尤其是一个广泛的领域,当时颁发这个方向的博士学位是不明智的,现在大体上也是如此,因为修读这一课程的学生可能对任何一门学科都没有掌握,而且也找不到工作。类似芝加哥大学社会思想保守派委员会开设的跨学科博士课程有时候所作的工作很让人兴奋;可是他们的学生在进入学术界找工作时几乎总是处于劣势,面对的怀疑是他们是否真正掌握了某一类方法。女性研究的状况与此类似。
如果讨论的话题是本科专业,那么有关学科统一性的怀疑就没有那么强烈,但是这种怀疑仍然有其合理性。以这个“领域”为专业的学生可能没有掌握任何得到认可的知识体系,或者也没有为未来的事业或工作做好准备。但是,总的来说,本科课程并不一定能让学生为工作做好准备;文科教育的全部意义在于以影响深远的各种方式丰富公民的生活。不过,完成女性研究专业学习的学生应该显示出对某些知识体系的掌握。这个问题也困扰很多业已成立的科系。古典学在当今学术界就不是一门成体系的知识领域。本科古典学专业往往是对语言、历史、考古学、哲学、文学以及科学史的一知半解,跨越两种文化、十二个世纪。有关女性研究的新学科从一开始就关注学科统一性的问题。最富有成效的办法是将该跨学科的领域牢牢地置于学科之间,而不是把它们分隔开来。这种类型的跨学科要求绝大多数教师在业已成立的科系进行合作,而且往往要求学生修读两个专业,其中一个是更为确立的领域。这种做法过去和现在都有一种额外的优势,可以把新研究跟传统学科相融合,从而使后者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