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商业学校的意见
人类事务有公私内外之别,不比较便无从判断其轻重缓急。早年在锁国之世,为商者只处理国内事务,十分了解国内市场情况,不失时机地大兴家业,成全了巨商大贾的名望。既保证了家室的生计,也便利了社会,可谓极尽公私内外之名分。当时,日本商人只在国内互相比较身份高低,我富则来于灵巧,彼贫则由于笨拙,其荣辱也只止于一国之内。然而,如今已开始与外国进行贸易交往,一切事务景况皆非昔比,因此不能再安于旧时的状态。那时所谓的灵巧与富有只是限于内部,以前认为公的,如今却是一国之私。时至今日,必须把全日本的财富和所有商人的才智合而为一,以其整体的实力来与欧美各国比较。目前,在各港口与外国人进行交易竞争时,或许可赢得暂时的胜利而获取数万财富,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取胜于外国人,不过是由于其他日本商人过于拙劣而侥幸一时。因为竞争的对手并不是外国人,而是日本人自搞内讧罢了。所以,要和外国竞争,必须以一年或十年来平均计算内外整体的胜负,才能了解双方的真实情况。这才是当今日本商人的公务。
今日的日本商业次于外国之处不胜枚举,这里仅举一例以窥全貌。在农村有一家小商店,名为杂货铺,备有采购来的绸缎布匹,有鞋、伞类日用品,有婚丧特殊用品等,总之是应有尽有。店内人出人入很是热闹,店主也喜形于色,得意非常。但当问到其账房内部情况时,方知其所有货物的采购,均仰仗城市的批发商,一切商品的价格都由批发商决定,店主只收取一二成代销的佣钱而已。至于采购来的服装衣料由何处生产,鞋伞日用杂品又由何人所做,由何人转手何人,批发商获取多少利润,批发商如何计算盈亏,其东家掌柜都做何活动等,对这类商务事情如梦中之梦,既无人奉告,自己也不追究,只是接受批发商所给的佣钱。采购进货的情况的确如此懵懂无知。另一方面,由杂货铺运往批发商店方面的产品也遭受同样待遇,结算等手续也都全听批发商随意决定。这就是城市批发商捉弄农村商人的盘剥手段。以居住在大城市的大商人眼光来看,这类农村杂货商店的老板实在可怜可欺。然而,如今大城市的豪商面对外国人时,却做出比杂货店更为可耻的行为。小杂货店老板虽然可怜,但有时还到城市与他们谈判业务,或互通信函,账目结算也很清楚,尚不以其为耻。然而,今日的日本商人购买外国物品时既不知其来处,出售本国货物也不知其去处,完全仰仗居住在神户、横滨的外国人为其代购代销。港口的外国人既不是批发商也不是制造厂家,是名符其实的中间经纪人。如果不把这类经纪人从港口赶走,日本的商业是没有希望繁荣昌盛的。道理如此明显,当前的现实却是无法摆脱这些人的刁难,甚至达到主客颠倒的程度。至于与伦敦、巴黎的批发商直接交涉的前途还很遥远。当前学术界的实际状况还不能与外国人自由交往,账面结算方法还有很多难以理解的知识有待于学习。从多方面来看,目前在商业方面我国获胜的希望还很渺茫,农村小商店的差距还太大。
处于文明尚未进步、百事待举的日本现阶段,也没有理由单方面责难商务上的拙劣,因为不可能一朝之间百废俱兴,惟有勤奋不怠,努力学习而已。维新以来致力于革新,取得了很大进步。有讲文学者,有学艺术者,有改革军制者,有大办工业者,均颇见成效。然而,时至今日,全日本国内居然没有一所学习商业的学校,应该说这是国家的一大缺陷。请看欧美各国,有商人必有商业学校,犹如我国在武家治国时代,有武士就必然有剑术的道场一样。用剑作战的时代,不学剑术便不能走向杀场;从事商战时代,不研究商学就无法在商业上抵挡外国人。作为日本商人,岂不是更应理解内外有别并努力着眼于全国商战吗?美国商法学士惠恩奈多年怀有欲来日本教授商法之志愿。他是森有礼、富田两位的熟人。东京的富商大贾如愿各尽其力筹集资金,两位也极愿促成此事。应森有礼、富田铁之助两位邀请,谨致此文。(https://www.daowen.com)
明治七年十一月一日 福泽谕吉记
明治七年(187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