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立、公立学校的利弊

在前一篇中我曾提请读者们注意，日本的书生，即壮士、志士之辈，对前途失望，不平而鸣，这是教育精神与生活方式背道而驰的结果。因此，应该改革教育的结构。推行教育所最需要的是资金，教育质量上乘的学校其学费就昂贵，低劣者则学费就便宜。这样一来，教者与学者之间的关系无异于购物似的买卖关系。有钱者购买上等衣食，无钱者只得满足于下等衣食。这是简而易明的道理。现在的人类历史都无法摆脱这个规律，教育也离不开这个规律。富家子弟能买到上等教育，而贫苦学生不得不安于下等教育。这也是极易理解的道理，而不应有反对者。然而，实际上，日本的教育组织却与此相反。例如，有志之士因为同情贫苦学生而解囊相助，供给其学费，就一个人的人情关系上看乃是慈善之举；比这范围稍大的有数名或数十名乐善好施之富豪共同集资设立学堂，专招收贫家子弟，授以高尚的教育。从一方面来看，这是出自富有者慈善之心，为了国家而献出重视教育的热诚，对此应该表示赞同。我不满意的则是那些官公立学校，不但规模较大，还聘请高级教师，使用上等的书籍器材，耗费颇为庞大。与所耗资财相比，其教学质量却极低劣。按其成绩水平，即使贫家子弟也能入学学习。官公立学校巨额的资金来源并非出自仁人富豪的私囊。不论生活如何困难的贫苦之户也避免不了以税收的名义向国家交纳资金。所以说，所谓国家一般财政支出中也包括贫苦户每年向国家所交纳的赋税。在应用上就更须特别谨慎。官公立学校聘请一名教师，年薪需3000元，这3000元就是出自作为国民义务而缴纳的税金。农民出卖大米，按行情每石米要交纳4.5元的税金，合大米将近1760袋（指草袋——译者注）。这一千七百多袋大米的得失就不仅是农民一家一户的悲欢，而是影响一村一乡盛衰的大事。所以说官公立学校的经济与私立不同，必须予以特别注意，这道理毋庸赘言。然而，需要进一步阐明的是，私立学校的资金如前所说多出自富绅，而官公立学校的费用是由贫富混合的人民和社会作为义务而支付的。然而，用这些义务缴纳的税款而设立的学校，其组织又如何呢？可以说是壮观、高级无所不备，在日本的学校中，其耗资最多，按教育的比例来看又是消费最大的教育场所。将每年的经费按学生的人数比例，特别是与每年的毕业生人数的比例来计算时，人均所耗的国家资金实在高得惊人。再从每年的毕业生与退学生的平均数来考察彼等家境的贫富状况时，其中贫穷学生占大多数。据说，这些贫苦学生请求免交最低学费的人数甚多，而当今的官公立学校认为对贫穷学生来说已是功德无量了；从一国的经济负担来看无疑已是过重。对此，我是有意见的。凭心而论，在贫家子弟中也有人才，如果对其弃之不顾，使其终生与鸡犬为伍，未免是国家的损失；如举而教之，将会成为有非凡作为的人物。虽然舍弃与否从个人来看只是一件小事，若从国家经济着眼，那么，天下之大，贫穷子弟又如此之多，其中才子将有千万。但欲以有限的国家财富，教养无限的贫穷才子，实际上是办不到的。这如同一个美女无美服，空负其美也无可奈何；如不顾本人之贫富，却追求以金玉绸缎装束其身一样，并非求实精神。如果仅涉及一个人尚可考虑，但是，天下穷且美之人甚多，如何以有限的公共财力，聚集天下无数无限的美人，尽以美服装饰，无论如何也是办不到的。换言之，为了爱才而集聚天下贫家才子于一堂，授以优良高尚的教育，耗费庞大的国家财富，现时是完全行不通的。所以，官公立学校的制度即使有不负少年才华之美意，从经济角度来谈，我也难以赞同。

明治二十一年（1888年）(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