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大学》节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五、《新女大学》节选

应知女子和男子一样同为父母所养育,因而直到孩子成人,父母的责任重大。因母亲多生或患病,为了母体的健康可雇乳母,否则,应尽可能以母亲的乳汁哺养婴儿。母体平生的健康至关重要。虽说婴儿可以用牛奶喂养,富贵之家容易雇乳母,母亲即使有奶也要让乳母代劳,自己在旁边观望,可以说这是大错特错,违背自然法则。

妇女的妊娠分娩自不待言,就是婴儿出生后的哺乳和着衣都得注意关心。妇女有诸多别人所不知道的劳苦,身体也为此而消瘦。所以,做父亲的在家庭外公务允许的情况下,就应帮助妻子照顾幼儿,使妻子得到暂时休息。有的人惧怕别人的风言风语,故意不顾妻子,或者表面上装出漠不关心的样子。这是毫无意义的举动。丈夫看到妻子辛苦感到心安理得,这才是可耻的罪过,而作样子给人看,尤堪称是笨蛋。

女孩稍稍长成,就应使其和男子一样专心于体育锻炼,允许她们做一些不伤害身体的游戏。若因为是女孩,就困在家特别留心保护,注意衣着华美,惟恐弄破衣服,因而自然节制运动,也就必然妨碍身体的发育,这是认识上的错误。当幼儿处在游戏的年龄时,应让她们穿些不怕脏、不怕破的粗布衣裳,尽量让她们活泼地运动。此外,还要在饮食上多加注意,让她们吃有益的营养品;另一方面,只依靠食物也是错误的。不管食物怎么好,如果没有与食物相应的身体运动,反而会有害于发育。田舍农民的孩子粗茶淡饭能吃能干活,反而健康。京都大阪一带富豪之家多有体弱的孩子,因而有的往往把孩子托送到八濑大原的农家养育。田舍农民食物虽粗,但吃过农家的饭后再进行农村的那种游戏,就会有利于身体,它比都市的美食好得多。所以说,为了使幼儿健康发育,即使家产万贯,也要先把家变成八濑大原,对生理上的学问一定要加以注意。

再长大一点儿,就要教孩子识文断字,学习针线女红,进而再学习书信言辞,整理衣物,把家庭收支记入账簿,使她们学会算账。做到这些不是很容易的,父母要用心去教。还有厨房烹饪等一应事项当然是女子应该知道的,所以,佣人再多,也要让她们学会细心烧饭、烹饪等事。即使父母不让干这些,作为热心操持家务的主妇,也应从姑娘时起就习惯干这些事。这是很重要的。

前一项并不能称为学问,无论贫富贵贱应作为女子教育的通则。至于学问的教育,男女是没有差别的。第一要以物理学为基础进行各项专业研究。比如,日本食物以米饭为主,西方食物以面包为主,然后才是副食;学问的根本是物理学,首先要领会其大概,然后根据好恶取舍该学的科目。进一步说,除兵学之外没有对女子无用的学问,但要注意她们学习的程度如何。第一女子主持家里内务,很少学习的时间。这也是财产的问题,只要有钱就可以把家务委于他人,一心用来学习。但女子身体与男子不同,每月身心自由都受到妨碍,到了妊娠生产后,哺育婴儿也是女子们的专门任务,这样就失去了很多时间,故在学习上自然不能与男子并驾齐驱。尤其在我们日本,从古至今一直忽视女性教育,已成积习,所以今天忽然要让女子走入学问的高尚之门,这可以说是不现实的。我希望在今后十年二十年的短暂时间里,由别人来完成这一大任。我现在只是想应今日之急,使女子学到普通的文明常识。从物理、生理卫生起步,到地理、历史等概要,知道这些非常重要;植物学也是妇女所嗜好的。我还希望扩展日本女子的知识,这个想法来源于社会上的经济思想和法律思想。女子与经济、法律似乎相去甚远,但没有这种思想是女子在社会上无力的一大原因。所以,获得一般学识的同时,也要使她们知道经济、法律的大概,这是很有必要的。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这是文明女子怀中的护身短刀。

女性崇尚优美,所以即使学习,也不能像男生那样质朴,不可粗野,不可无礼,不可任性,与他人交往要得当。遇事论事时不应顾虑重重,但议论的口气有文雅、粗野之分,在这方面要注意文雅,不着急。口头议论也和在纸上写文章一样,叙述同一题材,有的优美高雅,有的粗野偏激,直言争辩,虽然有力,但如妙挥文笔或婉言相劝更能深切地感动他人,有些时候往往可奏俗语所说的“真绵缚首”之效。男性写文章尚且如此,更何况女性的议论呢?!总之,千万不可偏激粗暴。和颜悦色,口气柔和,特别是说话时条理分明,庄重典雅,不卑不亢,这是女性保持品德的方法。男子汉大丈夫接触这样的女性也不得不佩服。社会上有些所谓的女学生忘记了自己浅学寡闻,开口就出错,贻笑大方。这是我最讨厌的。

关于崇尚优美,必然涉及游艺的问题。游艺是妇女们最喜欢的。如学习音乐、茶道、插花、唱歌、书画等,只要在家务之余都可以去学。不过现在社会上所说的“女学”,专门学习古代日语或朗诵“和歌”,不值得提倡。古日语、和歌虽然高雅,但是这种娱乐不能应用于治理家庭的实际生活中。譬如茶道、插花等就不能应用到厨房里。古日文、古代和歌的故事情节多流于浮华,缺乏思想内容,表面上语言优美,其实淫风靡靡。例如社会上流行的《百人一首》这个歌曲,如果把它一句一句地注释成现代日语,就会不堪入耳,淫猥污秽,和民歌“都都逸”[1]一样,很不好听。“都都逸”用三弦弹奏出来,使人觉得粗野鄙俗。有的和歌用三弦配奏唱出来也相当粗俗。因此,对古代和歌不应该崇拜。如“长呗”“清元”等这类歌曲都是如此。听起来也不好听,像听和尚诵经一样,听不懂意思。若对其意义加以解释,令人感到不堪入耳。以善于讲解古日文与和歌而著称的女历史学家之流,不懂得如何处理身边的事情,不知道医治自己的小病的方法;帮助老人、孩子去治病,却弄错了药方。世间这类的事例很多,数不胜数。这是无生活常识和迷信的罪过。我认为,把古代流传下来的日本文字单纯地当做美术的一部分来学是可以的,若把它当做女性惟一的学问毕生去学,我是不赞成的。(https://www.daowen.com)

女子的德育,应该有一些德育方面的书籍以及由父母或长辈讲一些故事,但是与此相比较,更常见的更重要的是父母的身教。我常说德教不是靠耳朵听,而是靠亲眼所见,对于身教决不可忽视。父母的品行端正、思想高尚,自然会形成良好的家风,子女的道德也就自然美好。因此做父母的应该慎身持家,这不仅对自身有利,而且也是对子孙后代应尽的义务。

哺育婴儿是妇女的责任,即便是富贵人家也要根据自然法则亲自授乳。如果由于身体有病,考虑到卫生上的缘故而雇了乳母,母亲也应朝夕关注哺乳之事,不可疏忽。即使过了哺乳期也要关心幼儿的饮食和衣着,以及一些细小的琐事。这是妇女的天职,责无旁贷。饮食衣着是有形之物,经谁的手都可以交给婴儿,不过如经母亲之手就会变成无形的感化力,胜过有形物的作用千百倍。据说,自家人亲自养蚕与雇人养蚕,其生育状况并不一样,更何况自己生的孩子呢?当然,我并不是说不可委托他人哺养,不过世间的妇女应该知道一个道理,如果孩子很多,需要照顾他们的吃穿,而把这些事都委托佣人去做,自己整天会宾宴客,游山玩水,那将是一种缺陷。我这决不是责备妇女的游乐,我也赞成消愁解闷养生之道,如观花赏月、洗温水澡等。有时去参加宴会也是有益的,但是夫妇二人出门后把孩子留在家里,交给佣人看管,强迫婴儿吃牛奶长大,这和雇人养蚕是一样的,其发育如何是可想而知的。从前名门贵族的孩子很多都身心羸弱,其原因在于贵妇人只知生孩子,而不亲自养育。这是应该审思的。我并不是提倡禁止妇女出外交往,我希望她们活泼愉快,但决不容许妇女轻浮浪荡,忘了养育子女这一天职。在这一点上,我很多地方不佩服西方式的交际。妇女承担的职务之一是操持家务,因此对生理病理学不能一窍不通。家中人生病不想着医治,是绝对不行的。当家中人患急病或受伤之时,在请的医生到来前,要理智地想办法抢救,束手无策,表现狼狈,会使病人增加痛苦。这也是应该注意的。婴儿腹痛不能给他服用药剂学上无处可查的所谓灵丹妙药,而要在医生到来前使用坐浴或外用软膏,如积滞不通就要试着灌肠。外部按摩等也可用心去做。完全禁用口服药,只能等医生来了以后再诊断。有的人从高处摔下来呼吸停止了,就要灌清酒或烧酒,如有刀伤,就要先用消毒棉消毒、包扎,其他都是无用的。有人喜欢在剃刀刀伤的伤口上涂上草灰止血,但一旦感染就会得大病,这是无知的罪过。所有这些都要有思想准备。关于这些,既有古书,也有翻译书可供阅读。读这类书不很辛苦,对妇女来说是很有趣的。

妇女治家只管内务,通常所谓只管支出,不知收入,这是令人不安的。丈夫并非万岁之身体,就寿命之长短而言,男方往往先辞人世。如果万一不幸丈夫早逝,繁多的家事包括供养很多的孩子在内,都会由妻子一手承担,彼时妻子若不知道丈夫在世时经营什么,与什么人有何种关系,金钱上的借贷如何,契约如何等详细情况,即使查看账簿也不明不白,为此漏洞百出,有时甚至会涉及诉讼,因为毕竟妇女不注意家庭外之事。夫妇同居,外面的事一概由男人负全部责任,但对经营的大概情况,夫人也应心中有数,注意每时每日的兴衰变化,这是很重要的。我说女子也要有经济思想,其意义就在于此。

一个女子无论受过什么样的教育,无论读过什么书,无论多么博学多才,但是要是气质不高雅,就会显得鄙陋不端,从而也就失去了淑女的本色。我在此说的鄙陋不端,不一定是说本人犯淫乱罪,而是指她们平时不注意礼貌,言行粗野,不知禁忌,动辄在谈话中失言,使听者面红耳赤,这些都是品行不端,不值得尊重的。譬如,艺妓等贱人修饰打扮,狎猥在酒客座边用歌舞周旋,其中掺杂着无所顾忌的污言秽语,貌似开朗活泼,天真无邪,事实上其中确有天真而不幸的人,但就她们的目的,可称之为淫妇。艺妓固然属于特殊的人,姑且不论,这实际正是上流社会本身的错误。近年随着教育的进步,词汇的数量骤增,从前只限于学者使用的汉语词汇,现在已变成普通用语。我虽耳背,也听过其中有“子宫”一词。从前若是妇女病,只能含糊地说是“血道”,欲知其详只能问医生。从前外行人闻所未闻的“子宫”一词,近年来也公然出现在日常交际的谈话里,就在卖药的招牌上也能看见这个字眼,甚至有时竟出自于妇女之口。这只能使我们惊诧不已。“子宫”这个词相当于英语的“uterus”,是直译的词。在西方也限于医学界使用,如果迫于诊治的需要,医生也只告诉患者或家属。除医生谈工作之外,要从西方人口中听到“uterus”一词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出于妇女之口呢?即使以生命作赌也不应乱说。然而日本人却满不在乎地说这个词。当今之世令人不忍耳闻的事很多,这不能只说是妇女的罪过。应该说这是由于社会上的先驱者教育家的不甚深入以及政府的不学无术造成的结果。

随着教育的进步,妇女时常说些不符合身份的话,甚至有人若无其事地说些千奇百怪的词。这是浅薄而又无自知之明的罪过,只能使人觉得可怜。在各种原因中,幼年受了错误方针的教育,轻视自尊自重的教育,忽视自然科学的数理,只能流于浮华,卖弄词藻,可以说,这是最大的祸根。譬如,学校的女学生稍稍知道一些词句,能看懂洋书,就马上全力以赴学习古文和歌,或一心一意地读小说戏曲。学文学或国文小说虽然非常有益,但年幼时应学的还有很多。巧于朗诵和歌,而对自身独立却不去想。有很多女士读了几百部小说,却没看过生理书。况且小说戏曲往往刺激人的感情,对正值妙龄的少女首先是有害的,所以即使是出于学文学的需要,也应当有所选择。这是极其重要的。

明治三十二年(1899年)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