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家的孔子

教育家的孔子

孔子是大哲学家、大政治家、也是大教育家。今日为教师节,请一谈教育家的孔子。

孔子不止是教育思想家,而且是教育实行家,尤其是他在中国历史中算得是最初以教育为专业者。论语述而“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即为孔子收取学费以自给的证明。由于他率先以教育为专业,后世步其后尘,设帐授徒者渐成为一种特殊阶级。在孔子殁后,他的七十门人散居各国,上焉者为诸侯师,次焉者为卿大夫友,而直接传其统系以教育英才为专业者,则有较后一二辈的子思和孟子。

孔子之收取学费仅在维持最低的生活;因为他平素主张从事学问的人,生活必须力求简朴。论语述而“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在其中矣。”而且为着避免分心,他不赞同从事于学问或教育者兼治其它的生计。故论语先进有:“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那是赞扬颜回的乐道安贫;而对于子贡之不能听天由命,做生意发财,则颇有微词。

孔子之设教目的,首在养成人格,而知能次之。论语述而:“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这四教除“文”的一项外,都是属于品德方面的。其实,所谓“文”都是孔子托古改制,假托先王之德所作之文,而所谓先王便是文武周公诸人,修其文自然要受先王之德的感化。他既认定品德修养的重要,所以命他的弟子先修品德,然后如论语学而:“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孔子既注重人格教育,故对于教师的人格亦极重视,如论语所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即此意也。

孔子所设施的知能教育为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的六种科目。这不是孔子所创行,而是因袭孔子以前所设施者。孔子也未尝漠视有关情感的教育。论语阳货:“子曰:小子!何莫学乎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诗经为文学作品,感人最易,孔子删诗,即认为文学有助于情感的教育。但古诗纯驳不一,为使其成为纯粹优良的读物,有加以删订的必要。

然而无论在哪一方面的教育,孔子总以使个人的人格知能和情感达到优美丰富之目的,纯然是为自己而学,不是为他人而学;故论语宪问有“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之句。荀子劝学篇加以解说,谓:“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因此,论语为政:“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此已降一格而迎合干禄之旨;但戒以言行修谨,则禄不待求而自至,即孟子所谓“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之意也。

孔子的教育方法,则正如论语子罕:“颜渊喟然叹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又论语述而:“默而识之,学而不厌,教而不倦,何有于我哉!”孔子除善诱与诲人不倦外,复强学者须自己用心。论语为政:“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于是对于“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即是要使学者利用思考和自力,触类旁通之意。孔子又注意身教,恐其弟子徒于言语中求之,故论语阳货:“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万物生焉,天何言哉!”孔子教人,在求真理。论语为政:“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其意义无非要达到内不自诬,外不自欺。孔子对于藉词怠惰的弟子亦不稍宽纵。论语雍也:“冉求曰:非不悦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意谓尽了最大的努力而力不足者,不得已中途停止,尚可原谅。但未作最大努力,而自认力不足者,那是自己画了一个界限,是要不得的。

孔子对于学生的接受,“有教无类”,就是不分贫富,不分智愚贤不肖;凡来学者,无不教以做人的道理。由于这般的宏造就,自不能不因材施教;于是他又说:“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他对于青年的属望至殷,认为青年的学问前途无量,值得敬畏。论语子罕:“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已。”但他自己却是做到老,学到老的。论语述而:“子曰:假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其策励青年与所以自勉者,表面上虽有不同。无非谓人“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四三年八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