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的撰写(生活体验的描述)
人文科学研究的“资料”就是人类的经历,因而,如果我们想调查某种经验或现象的性质,最直接的研究方式就是要求被选择的个体记录下他们的经历。“草稿”(protocol)一词源于希腊语,确切的意思是指最初的草稿(标有最初完成日期的文本)。草稿是研究者可以利用的原始文本。然而,在我们开始这项工作之前,我们需要作好准备,并考虑到一些可能的困难。首先要注意的就是写作任务本身,大多数人都认为写作并非易事,他们觉得说出自己的想法比将之诉诸纸笔更为轻松、流畅,也更少保留,可以畅所欲言。除非一个人有相当丰富的经验或受过良好教育,否则他们可能为我们写不出多少书面的东西,尤其对小孩子们来说,写作更是一个难题。通常教育工作者喜欢让孩子们把他们的经验写下来或者坚持记日记,但往往最后,当他们面对孩子们的作品时都多少有些失望。写作迫使人持一种反思的态度,而面对面的谈话,人们会更容易直接地投入其中。那种反思的态度以及写作过程中对语言的要求,会在某种程度上限制生活经历的自由描述。
在要求别人向我们描述我们希望考察的有关某一现象的生活体验之前,我们可以先自己试着作一番描述,这样,我们就能对我们试图获得的内容有一个更准确的理解。为了便于练习,我们最好从个人经历的描述开始,而不是从比较复杂的社会事件的描述入手。例如,我们可以从“卧病在床”,“去游泳”或“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游戏场所”等这一类主体经验或空间经验开始着手。有时候,研究问题涉及到研究对象的人文意义,如“孩子的玩具”,“操场”或“个人空间”等。但是,在这里,我们需要认识到,人文科学问题总是和童年生活中的有关体验相联系的,如玩具的体验,操场的体验,私人空间的体验(如,Langeveld,1983a,1983b)。下面是进行生活经历描述的几条建议。
(1)你要描述你正在经历的(经历过的),尽可能地避免因果解释、概括总结或抽象说明。例如,无须说明你生病的原因,为什么你这么喜欢游泳,为什么你觉得孩子们会喜欢出去玩而不是待在家里。
(2)要按其本来面目对内部体验进行描述,基本上就像是对思想的陈述,如感觉、情绪、情感等。
(3)将焦点放在经验对象的特定案例或事件上,描述具体事件,如一次冒险、一个意外、一次特别的经历等。
(4)尽力着重描述尤为生动鲜明的经验,或第一次经历的事件。
(5)注意身体的感受,如事物的味道,声音,等等。
(6)尽力避免用华丽的辞藻来美化你的叙述。
某一经历是否确实是原封不动的发生的,这倒无关紧要,认识到这一点很重要。相对某个描述究竟准确与否而言,我们更注重某种说法的合理性——它是否符合现实生活(living sense)。一旦我们意识到如何对生活经验进行描述,我们就可以开始收集所要研究的有关个人生活经历的描述了。为了获知其他人的经历,我们要求他们写下个人的某段生活经历。我们要求:请以直白的语言写下你所经历的一件事。
针对不同的研究对象,我们可以再提供一些建议。下面这个例子是由一位母亲提供的,是她对自己做妈妈的生活体验的描述。
近来我常常在想,我是不是对儿子的期望过高了。他的家庭作业做得一塌糊涂,总是无精打采,思路不清。当他本应像班里的其他孩子一样在家娱乐、玩耍时,他却总是在一项极其简单明确的作业上花费好几个小时;他误解了说明而不得不将整个作业重新做过;对一篇有关大猩猩的报告他有上千个主意,但他似乎连开头的句子也写不出。因此,昨天我到学校看了罗宾的累积成绩档案。对此,我感到内疚,特别因为那些分数对一个人而言不能说明多少问题。我对他的爱和希望当然是无条件的;这并不取决于他的成绩和智商。但是那些分数并不是要让我知道罗宾是不是很特殊,而是要告诉我该做些什么——是应该拿他的家庭作业来嘲笑、刺激、鼓励他,并说:“嗨,你这懒惰的傻瓜,你最好在学校里把这些作业做完,而不要到处乱逛”;或者说:“你这么疲倦的时候当然不会思路清晰。你最好早点儿回家,而且在晚饭之前做完家庭作业”。
从上例中我们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在下一章中我们将分析或者说解释她所写的草稿。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所有这些书面材料都可能引起作者一定程度的思考。而这就是我们在要求个人写下他(她)所亲历的经验时可能出现的问题。所以,研究者需要和研究对象的意向保持一致,以接纳对他们生活经历描述的解释和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