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生活体验素材来源的传记
传记、自传、个人生活史都是生活体验素材的潜在来源。然而,我们应该知道,传记通常用于记录个人生活中的隐私或其独特经历:传记(bio-graphy)的字面意思即是“对生活的描写”。我们阅读传记(自传),通常因为我们对一个名人,一个喜爱的音乐家或某个公众人物的生活经历感兴趣。通常当一个人对某个政治家、音乐家、作曲家、学者、画家、作家或诗人狂热崇拜和仰慕时,他就想多知道一些这些人的生活情况,如此而已。有时我们会对某个人的传记很感兴趣,是因为我们希望能从他的生活经历中找到和他的工作意义相关、令我们神往的部分。我们希望能进一步了解一个诗人的童年经历,成长状况,交友范围,以及其他生活背景的细枝末节,以便能更好地理解他(她)的诗歌。我们可能会想:这个人怎么会那样?这篇传记或日记展示了他(她)内心世界哪些隐秘的想法?怎样才能更好地理解他(她)的生活抉择?而且,传记还详细地向我们说明了主人公生活中的一些特殊的日子、地点和事件,如果有些学者想要就诗歌、音乐、政治现象或学术问题的某些发展趋势作历史回顾或系统描述,那么这些细节便可以为之提供有用的素材。亲密的朋友之间通常会分享一些有关个人生活的传记故事。我们喜欢被朋友理解,而且通过对相互之间生活传记的更深理解,我们还会感到更为亲密。这种想要分享彼此生活细节的愿望在情人之间会更为强烈。
教育者总是对传记中个人的教育生活特别感兴趣。教育者想了解特定学生的生活情况,以便理解他们或帮助他们。为了更好地理解孩子“现在”的状况,以及“将来”的发展趋势,了解他的背景是很重要的。教育者对传记(自传)有一种职业兴趣,因为在对个人生活的描写中,他们能获得教育经历并了解个体发展的本质。
然而,我们不能将上面所列举的种种兴趣与人文科学研究者在传记材料的经验价值方面所具有的兴趣相混淆。在传记文本中包含有丰富的可供现象学分析或可转化为轶闻趣事的生活经验材料,这并不足为奇。因此,在传记指向个体意义时,现象学也就指向了生存意义的探求。
让我们来看一个自传体写作的例子,它来自于费莉斯·杰斯勒(Phyllis Chesler)的《和孩子在一起:一个母亲的日记》(With Child:A Diary of Motherhood)(1979)。下面节选的部分或许可以表明有关母性特征的一些基本主题(参见:“从艺术中寻求主题描述”)。文章内容具有一定的感召力,在某种程度上超出了日记写作的自传体风格。
去年,我不再是从前的我了。我的生活中开始有了你。当你给我新生时,我们在一起的生活——仅仅九个月!——也突然地、永远地结束了。做妈妈的剧痛是我从不曾有过的。我是一个新生的母亲,和你同样的年龄,今天已经一岁了。
我经历了临产时仿佛千万年的漫长的痛苦。我的生命却被强行剥离:那么渺小,那么无助。我的子宫在剧痛中抽搐着,指甲已深陷进肉里。我尖叫着。我写这本书来纪念我的降临,是你使我的生命得到了延续。谢谢你来到我身边,我的小祖宗,亲爱的小宝贝。你如同古代的锻工,在精雕细刻中塑造了我,使我宁静,赋予我深刻的内涵。你——一切都需要别人照顾——却是我所知道的最权威的教师。
昨天晚上,躺在温热的、充满白色泡沫的浴缸里,我忽然又找到了怀着你的那种感觉。我落泪了,我意识到你再也不会睡在我的心脏下面了。
是你——阿莉尔——就在那里,在我的体内。我那时却不知道。自从你离开我来到人世,难道我不是在每个冬天都感到一丝忧伤吗?在我那柔软、浑圆、平静的腹中,留有你的脚印,你生命的起源,你所经过的历程。这里,是你涉足人世之前,曾经走过的地方。你的第一个月球,我的小宇航员。因为有了你,我将获得重生,我不再是一个少女,而是一个母亲,我把一生都给了你,我的孩子。
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一神奇的变化,我们已不复从前。
知道吗,阿莉尔:其实我们一直是互不相干的两个人。在我怀着你时,我工作时,尤其是我生下你的那一刻起,我都清晰地意识到你已是一个独立的人了。
但是,还有谁能比我们俩更亲密?(pp.281-282)
在下面一章中,我们将努力从这一节选中搜集一些主题。但此处有一点值得我们注意,这篇日记本身对我们并没有多大价值,我们只是对杰斯勒的生活传记感兴趣,换句话说,我们并不关心杰斯勒现在有几个孩子,什么时候曾在什么地方生活过,或她生命的这一阶段写过多少书,等等。相反,我们感兴趣的是杰斯勒的描写,确切地说是因为它可以作为其他女人也可能有的经历的一种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