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中小学教育改制的意见
我对于提案的态度，可说是相对的赞成。赞成什么呢？就是（1）小学不仅为中学的预备学校，中学不仅为大学的预备学校，彼此应有独立的精神；（2）升学的固应顾及，不升学的也应施以相当准备。在民十一、二新学制初成立时，我对这两点曾发表过不少意见。不过我对于改现行的单轨升学制为升学和职业并行的双轨制，认为有讨论余地。我们知道现代教育的趋势，在使各种情形不同的青年，各就其能力、志趣、和经济状况，得有相当的发展。这办法有二种：（1）美制，在一校内分设许多性质不同，年限不同的科系；（2）欧制，分别设立各种不同类的学校，以适应学生的需要。例如英国虽规定十四岁以下的年龄，为强迫教育的时期，但儿童到了十一岁，可以参加竞争试验，转入中等程度的学校，如（1）文法学校（The Grammar School），（2）中央学校（The Central School）（又称“选择的近代学校”，）（3）高小（The Senior School）（又称“近代学校”）。所以严格的讲，欧洲各国升学的制度，不仅是双轨，是多轨制。我国现行的制度，也非绝对的单轨制，各级职业学校，并有限定设在普通中学以内。现在在国民小学毕业以后，即划分为升学与职业二途，我有几点颇怀疑：
（1）四年小学的毕业生，年龄约在十岁左右。十岁的儿童是否有确定的兴趣，知道选择哪一种学校？学习职业的年龄，是否嫌太早？我想一般家长，大都不愿意他们的子女在这样幼小的时期，学习任何职业。
（2）职业教育应与人才教育并重。规定四年的小学教育后，是否影响人才教育？据教长王世杰氏所讲中国教育的现状，民二十年的小学校数较民元约增三倍，学生数约增四倍；中学校数约增五倍，学生数约增八倍。就数量方面说，进步不可谓不快。但与各国比较，仍瞠乎其后。我国初等教育学生数，每万人中仅有二三六人，与名列第一的加拿大比，相差约九倍；中等教育学生数，每万人中仅有十一人，与德国较，相差约四十八倍；高等教育学生数，每万人中仅有一人，与美国较，相差约七十八倍（教部最近统计）。是教育愈至上层，人数愈形落伍。其中原因，当然很多。但有了能力，有了志愿，没有良好的学校可进，也为一种重要的因子。但看少数著名的大学和收费较廉、设备较完善的中学招生，人数动以千计，就可见学生升学的困难了。内地设立的初中，办理虽未能尽如人意，然每次招生，投考者已极拥挤。现在改小学为四年，独立的高小势必减少，不是使有志求学，有能力读书的人，更加一层困难吗？即云添设各级职业学校，亦非咄嗟可以立办。最近各地试办的初级职业学校，专预备招收六年小学的毕业生，但因师资缺乏，设备不充分，往往职业其名而实则空虚，不能得当地人士的信仰。退一步说，既各地能设立一二良好的初级职业学校（当高小程度），亦只能容纳一小部分小学毕业生，大部分学生仍须投考外埠的“八年中学”，或当地分设的高小。投考外埠，年龄太小，经济负担亦太重。投考当地，又恐额少不能容纳。如当地多设分立的高小，那又何必规定四年小学，多添一层衔接上困难呢？
（3）升学与职业划分过早，固引起不少困难，划分太清，是否也有流弊？一个学生进高小后，可不受任何职业训练，直至大学毕业，方可就事。如中间改道，便生问题。但人事变迁，谁能肯定他前途的境遇呢？提案谓“如中学生中途兴趣变迁，不能深造，则可转入职业学校，另谋课程上之补救。”此点事实上恐难办到，因学制系统完全分立。且与其如此，毋宁在普通中学内，添设职业科，较为省便。要知教育的好坏，制度的关系，影响还小，人的关系，影响最大。办理普通中学有成效的，办理职业科目亦能有相当成绩。就原有的校舍、人才、经济，添办职业教育，事半而功倍。而况事实上我国前进的中学校，都在注意生产教育，都在分设职业科。所以我主张维持原来的学制，一方面在初高中分设职业科，一方面添设各级职业学校；不赞成将升学与职业在儿童十岁时就划分得很清楚。在一个现代的国家，人人应有职业，人人应受良好的公民训练。预备升学的人，只在书本上用功夫，不去运用他的双手；准备职工的人，只知道获得谋生的技能，不注意公民的训练，都不合现代教育的原理。
题案又涉及中学分科问题，说“中学应否分科，也应考虑。考德法等国，中学均因学科而分组或分校。但其分科，系因注重古代语或现代语而分，非因注重文科或理科而分；如德之Gymnasium系注重古代语者，Realgymnasium则系注重现代语者，而两校关于文理两科，均同样注重。法之中学，A组系注重古代语者，B组则注重现代语，此外各科课程，均完全相同。中国中学一律不学希腊拉丁文，似不生分科之问题。过去以文理分科，似乎有失普通训练之本旨。”此点似乎与事实不符。德国最近的中学，分为四种，即：（1）文科中学（the Gymnasium）（2）文实中学（the Realgymnasium）（3）实科中学（the Oberrealschule）（4）德意志中学（the Deutsche Oberschule）。四种中学，各有特殊使命。就课程论，文科中学注重古代语，文实中学注重古代语与现代语，实科中学注重数理，德意志中学注重德国固有的文化。兹就每种中学的数理时数列表如下：
根据一九三一年九月所颁布的课表，上列时数为九年课程的总时数。
看上表，德国的文科中学和实科中学，数理的钟点相差很多。再就法国来说，法国自一九二五年改制后，在前六年的课程内，除古代语和现代语的注重点不同外，此外各科固然完全相同，但第七年仍分数学班与哲学班。并且在前六年，数学只学到代数、平面几何、和立体几何。三角、大代数、及解析几何，均在第七年数学班上肄习。所以哲学班每星期数学只有一点五小时，数学班有九小时。此外如意大利的文科中学（Liceo-ginnasio）和实科中学（Liceo sciontifico），英国的文法学校，日本的高等学校（等于高中），文理均分得很显明。文理分科是普遍的事实，是适合现代教育随各个人的能力而予以相当发展的原则。最近光华附中曾做过一个数学测验，试验全体学生，同级学生能力的差异，远过高一与高三的差别。所以文理不分科，在理论上，在事实上，均不能认为妥善的办法。
归纳我个人的意见，对于提案的精神，深表同情，惟改制的办法，尚有商讨余地。我认为现时我们应注意下列几点：
（1）采用简易的方式，如陶知行氏所提倡的“小先生”制，努力扫除文盲，限期完成初步的普及教育。(https://www.daowen.com)
（2）多设各种补习学校、民众学校、救济失学的青年和成人。
（3）提倡生产教育，添设各级职业学校。
（4）维持现行的学制，充实各校内容，每省设立一所模范初中，模范高中。
（5）初高中仍以分科为原则。
（6）小学课程应如提案所示，“注重养成其文字上阅读及发表能力，公民知识与道德之训练。在城市者，教以家庭工业及小本商业知识；在乡村者，教以农村家庭工业及农村常识等等”。
（7）广设奖学金额数，俾贫寒之子弟，也有上进机会。
（8）从速培养师资，促进教育效能。
（9）一种制度未经长期之试验，勿轻易变更。
《教育杂志》1935年第25卷第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