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化记忆

强化记忆

【乡音无改】

啊，那时记下来的是树哲老师教我如何背谱的一些诀窍，确实是很管用的。但今天我们要从音乐认知学科的角度来审视分析。须知一个学习者从聆听童谣开始，一直到走上专业音乐道路，甚至还尝试着作曲——也就是前面第二章所说的信息接收、内部加工和信息提取重新组合，这其中的每一步都是需要音乐记忆帮助他去完成的。因此“记忆”涉及的不仅只是某种背谱诀窍环节，还涉及到对音乐作品有分析的聆听、对资料有类比的储存，以及迅速提取时的组合。此外，记忆能力的增强，还是安全感和自信心的提升。因此这“强化记忆”是学习音乐不可或缺的练习作业。

在学习音乐的不同阶段中，记忆的方法实际上是不一样的。

早年我们的音乐记忆，储存的是一个完整的音乐意象。这是一种综合记忆，其中混合着音高记忆、节奏记忆，以及歌词记忆，甚至还有音色的记忆。

就说旋律记忆吧，因为孩提时代无法认识抽象的音高，我们都是在牙牙学语的同时渐渐培养起音调记忆能力。节奏虽然也是抽象的，但由于它与我们的生活，以及生命的脉动有着密切相关，因此就音乐构成因素而言，节奏记忆应该是最容易入手的，通过它承载音调，对它的记忆也就帮助了旋律记忆的形成。因此，当孩子们有了抽象的思维能力之后，培养音乐记忆可以借节奏、节奏型的记忆为抓手。

开始学习弹奏音乐之后，记忆仍然是一个通过感官综合构成的系统工程。其中包含了视觉、听觉、动觉的配合。一条旋律如果通过嘴的唱出或手的奏出，要比纯粹的用脑的背诵容易得多。因此当年的日记里我记下了陈教授告诉我的话：可以通过对谱形的视觉记忆、对音响本身的听觉记忆，以及对手指运行的肌肉记忆等三管齐下取得较快的记忆。

但是记忆并不是“当下的记住”“暂时的记住”，更重要的是要能够提供“永久的提取”。因此最可靠的记忆是弄清楚音响之间的关系，即通过对音乐的分析和理解而形成的记忆，亦即把记忆置于自觉意识的控制下。因为只有理解的东西，我们才能更好的把握。

因此有的大师就是把综合的记忆法转变为分析记忆法，排除一切辅助手段，练习最纯粹的“脑背”。莱默尔[1] 认为学生没有触摸键盘之前就应当默背出来，为此被贝尔曼[2] 讥为酷吏。霍夫曼[3] 则温和得多，先分析，再弹奏，然后默谱回忆。然而支持“脑背”论者的大师还不少。我在美国接触到的一些同学，都说起他们的老师就是要求“脑背”的。[4] 最吓人的是戈登维瑟，[5] 他连车尔尼都要转调练习，或者抽出巴赫赋格中的一个声部练习，这就逼迫着学生去理解音符之间的内在关系，而且上课一律背谱。[6]

【山寂樵叟】

我遇到很多二线城市来的考生，他们也是先把乐谱背出的，但可不是用“脑背”的方式，因为他们毫无理解和分析的能力，只能用“指背”，而且背出的仅仅是音高和节奏，从来就不会去看乐谱上的演奏法、指法以及各种速度、表情和音量的指示，更不用说把它们背出了，而且此后就不再审视乐谱。(https://www.daowen.com)

更糟糕的是这些学生以后再叫他看谱竟然不会弹奏了，好比阿里巴巴的女佣，不把眼睛蒙上就再也找不到那个宝窟了。

因此我的建议是针对那些音乐学习背景很浅的学生而言，最好还是先把乐谱看个仔细再背谱，而且即便是背出了之后还得认真读谱，因为还有无穷的细节被他们忽略呢。但是对于已经有很好的学习经历的学生，倒是可以尝试着练习“脑背”，慢慢来，哪怕最初的时候一次只背一小节。

如果学生认真学习各门技法课程，又经过即兴的训练，熟知音乐逻辑的各种模式，有了音乐思维[7] 的能力，同时又有第一人称的心态，他手下弹出来的音乐必定会“如同己出”，仿佛是自己写出来的那样，那“脑背”对他说来就不是太困难的事，他可以按照对于旋律的记忆和音响的记忆，很快找到双手的位置。

注释

[1].莱默尔（Karl Leimer，1858—1944），德国汉诺威音乐学院的创始人、著名钢琴教授。

[2].贝尔曼（Boris Berman，1948— ），钢琴家、耶鲁大学音乐学院钢琴系主任，见《钢琴大师教学笔记》，汤蓓华译，上海音乐出版社，第121页。

[3].霍夫曼（Josef Hofmann，1876—1957），见《论钢琴演奏》，李素心、叶琼芳译，人民音乐出版社，第19页。

[4].《巴斯蒂安钢琴教学成功之道》，上海音乐出版社，第255、260、263、269页。

[5].戈登维瑟（Aleksandr Goldenweiser，1875—1961），苏联钢琴家、作曲家、莫斯科音乐学院教授、俄罗斯钢琴学派奠基人之一。

[6].焦元溥《游移黑白•世界钢琴家谈访录》上册，第205页；下册，第295页；三联书店。

[7].关于这些训练的细节，参见随后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