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思维

音乐思维

2012年3月27日 周二

想当初我跑到美国，试图听懂同学们的交谈，最初阶段只能从中听出个别的词汇（相当于音响表象的辨识），后来听懂一些意思了（相当于抓住一些音响意象），可只是“识听勿识讲”，仍然不能用这些表象、意象表述自己的完整思想。

后来可以在心里组织出一些句子（相当于内心听觉），并把它按照自己的母语硬译过去（那就成了一串Chinglish，相当于我们在纸上用笔算出来的和声、对位习题）。对方或许勉强能够听懂你的意思，但他们的语言可不是这么说的（相当于习题虽然没大错，但却是不中不洋的生造的音乐）。

这就使得我明白了：要真正掌握外语，就得以他族的语言思维逻辑去组织自己的思维，换言之，要想把握音乐，就得顺着音乐语言的逻辑去组织音响符号、解读音响符号。

那么，音乐语言的思维逻辑又是什么呢？

我又写了一段“准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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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思维概说

一、什么是音乐思维

音乐作为一门艺术，从原则上说来，它是以意象思维运行的。但对于以非具象介质构成的艺术——例如音乐、舞蹈——来说，如果符号不能按照约定成俗的逻辑[1] 性、秩序性编排，受众就无法解读其中的信息。这就需要借助逻辑思维的帮助，才可使意象思维按照这门艺术所需要的形式，编排音响符号。

因此，音乐思维是人们用音乐逻辑掌控音乐意象思维的心理活动。无论是欣赏活动中对音乐意象和格律关系的把握，创作活动中对音响符号的安排，演奏活动中对作品文本予以音响化的诠释，批评活动中对音符关系的解读，等等，都需要这样的音乐思维。

而且越是具有深层指向意义的音乐，越是需要严密逻辑的编辑。

音乐思维的发生，来自于音乐家对生活现象的感受、体验，对存在意义的理解和急切地企图予以说明的激情。这种激情，通过内心听觉按照音乐逻辑安排音响符号，形成音乐思维的活动。之所以强调音乐思维是内心听觉的活动，因为作为思维，首先是一种内在的心理活动。这里必须分清楚的是，我们可以从人的外在行为、作品所表现的情感去理解行为者或作者的思想，但思维的行为是先于结果发生的。因此音乐思维首先是在内在听觉中进行的。[2]

没有激情、没有音乐逻辑的运行、没有内心听觉能力对音响的安排，即便是能够在五线纸上写出许多音符，这只能是计算，而不是音乐思维的产物。

以简单的公式表述，音乐思维由三要素构成：

音乐思维=激情+音乐技法+内心听觉

（来自对“存在”解释）+（来自音乐规律抽象）+（音响介质的逻辑安排）

在这三个环节中，“激情”是审美心理活动的发端和动力，能够使得这种意象心理活动最终之所以成为“音乐思维”的关键，在于通过内心听觉遵循“音乐逻辑”的操作，但内心听觉的能力却又往往和学生自身的条件有关。对于音乐教学而言，让学生掌握音乐逻辑，就是教学的最主要的目标了。

二、音乐逻辑的内容

“音乐逻辑”所包含的种种规则，可以分为三个层次，并决定了由此构成的音乐面貌。

1.音乐社会属性的基本规律(https://www.daowen.com)

关于音乐的社会属性，前文已有多述。就艺术音乐而言，堪称典型的西方音乐的音乐逻辑，已由和声、对位、曲式、配器等课程作了最详尽的归纳。例如和声中的和弦构成、横向进行，曲式中的三段体结构、奏鸣曲式的格律，等等。

艺术音乐的逻辑，最主要特征主要通过外延语法[3] 的规范，让不同意象的对立和转化纳入一定的形式中。

文化音乐，则以各族音乐母语为基础，通过内涵语法[4] 作感性表述。尽管工业文明以来，包括西方以及各国的文化音乐，也会采用艺术音乐的一些技法——主要是和声、配器，以及曲式等，但这并不能改变它以同质意象的表现为审美追求的思维特征。

2.历史体裁风格的一般特征

每一部音乐作品，都有历史风格、民族特色的烙印。虽然四大件课程中，知性归纳的只是西方音乐的某一时段、某一风格的抽象，但这些规则却又可作为对特殊风格认识的标尺。换言之，我们仍然可以从作曲家对一般音乐逻辑的遵循或违背，以及各种音响资源的开发——例如特色的调式、节奏型，等等——并且由此进一步从中归纳出特殊性的逻辑，从而辨别和认识历史风格和民族特色的特征。

3.审美个性的独特面貌

音乐史上的杰作之所以流芳百世，在于大师们所具有的鲜明个性。这些个性往往显示在技法运用上的“完形压强信息”——亦即他们为着创新而不惜冲击传统秩序感而构成的新意。正是在这些不同往常的手法中，我们感受到了艺术家富于创造精神的生命力和艺术远见。

作曲家的审美个性也往往显示在他们自成一格的技法特征或对母题的专注上，例如格里格的九和弦，德彪西的平行进行，拉赫玛尼诺夫的命运，巴托克的粗犷，等等。

三、个体音乐思维能力的发端和形成

作为个体的音乐思维，是在听觉意识——即个体开始对音响表象和音乐意象有了感受能力，能够分辨简单的音乐表象和意象——形成的基础上产生的，以及通过内心听觉能力和记忆能力的帮助，得到发展的。因此学生入学之后，就应当把音乐思维能力的培养作为根本的任务，并立即着手对识辨音响表象和感受音乐意象能力、提高内心听觉和记忆能力的训练。

如前所述，音乐思维的形成不仅是共性的音乐逻辑知识的获得，而且也包括了个体实践经验的反思抽象，才可形成个体的音乐思维方式。因此，在教学中，教师应当通过讨论的方式，促成学生独立的反思，把实践经验归纳成为自己的音乐逻辑，并以此丰富自己的储存。这种储存越丰富，音乐思维能力也就越强。

四、音乐思维的意义

人类有了音乐思维，才可摆脱仅仅把音响作为信号运用的动物时代，并且作为一种符号体系的表述逻辑，使音响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构成文化和艺术的形式。对个体而言，有了音乐思维能力才可能使自己的情感表述，通过符号的逻辑化、规范化安排，从而为一定的群体接受。而具有个性的音乐思维能力才是使音乐家的实践活动得以乐坛公认的关键。

在音乐活动中，不同的实践有不同的思维特点。就作曲家而言，音乐思维帮助他“使情成体”；对演奏家而言也同样如此，没有音乐思维的能力，他根本就不可能理解文本，作出有深度的诠释，因此也不可能“释体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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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寂樵叟】

注释

[1].逻辑一词，既可指特定的研究思维规律的方法，例如“形式逻辑”，这主要是一种抽象的思维方式；也可泛指“规律性”。此处作第二解。

[2].至于即兴活动，或许可以看成是音乐思维的特殊形式，即内心听觉与外在音响几乎同时进行的形式。

[3].详见第四章有关段落。

[4].详见第四章有关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