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时间静止一会儿
2020—2021学年第一学期期末致家长及同学的一封公开信
时间是无法停止的，但是我们可以让自己的心灵在某一个恰当的时候安静一会儿，反省自身的得失，反思世间的是非。我们经常说，疫情给忙碌的生活按下了暂停键。的确，不论从哪个意义上讲，这都是对人类的一个警醒，都会促使人类从各个层面开展灵魂拷问。
各位家长、同学：
时间有时静止/但大多数情况下/是在行走/就像我们的思想/去赶赴一个又一个约定。
忙碌的一学期结束了，此时的校园比往日少了很多学生的身影，略显冷清。然而，大多数老师都在忙碌着，写自然基金、指导研究生、课题总结……而我，终于可以静下来给大家写信了。
家长们都很关心孩子们的成绩，我还是先汇报一下成绩吧。这学期的成绩出奇得好，全班只有一名同学的一门功课不及格。对于绝大多数同学来说，这次的成绩单恐怕是入学以来最好的一次，后面可能会更好！其实比成绩更重要的，还是孩子们的成长。有的同学利用假期去开展社会实践，有的同学参加助飞计划，有的同学只要有空就去实验室做PRP、农耀计划。值得一提的是邹霭萱同学参加世界大学生iGEM大赛，并最终获得银奖！可喜可贺！
这个学期同样也是极其忙碌的一个学期。由于疫情影响了上学期的很多实验课程，导致这学期周末都有课。同学们也顶住了课程多、时间紧的压力，出色完成了一个学期的学习任务。特别是有的同学由于生病，耽误了两周的时间，但是仍然取得了出色的成绩，坚持到实验室做实验，令人动容。
还有二十天就要过春节了，生活忙忙碌碌，周而复始。每个人都在朝前赶路，一年又一年，都在被各种事务羁绊了脚步和思想，或许没有哪怕一天能安安静静地思考。所以，今天我能有时间给家长们写信，对于我而言，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时间是无法停止的，但是我们可以让自己的心灵在某一个恰当的时候安静一会儿，反省自身的得失，反思世间的是非。我们经常说，疫情给忙碌的生活按下了暂停键。的确，不论从哪个意义上讲，这都是对人类的一个警醒，都会促使人类从各个层面开展灵魂拷问。
时间从哪里来？时间有起点吗？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意大利物理学家卡洛·罗韦利（Carlo Rovelli）的大部分职业生涯都在思考时间之谜。他说：“以前，人们认为时间始于138亿年前的大爆炸。但现在，很多科学家对此表示怀疑，他们在考虑一种可能性，即宇宙在大爆炸之前就已存在。所有选项都是开放的。”其实时间的本质也是概念，是用来描述物体变化运动的。时间的计量是寻找相对稳定的参照物，比如尼罗河每年定期泛滥，太阳每天东升西落，人们在运动编号中，发现了某些“周期性”的运动，于是发明了时间，对各种周期进行观测统计。在牛顿看来，时间是绝对的，整个宇宙用的都是同样的时间。当时的计算是这样的，实际的实验也是这样的，因为科技水平并不足以支撑发现万米高空于地面之间仅仅存在的一两秒的时间差。爱因斯坦这个天才靠数学计算推翻了绝对实践论，证明了时间和空间都是相对存在的。
卡洛·罗韦利进一步指出，时间非常复杂。我们误以为时间是非常基本的东西。我们认为，时间让宇宙的生命在滴答声中渐渐流逝，一刻不停。这种对时间的理解是错误的，或者说，只是略微接近真相。真相要复杂得多。这并不是说，普通人对时间的理解是完全错误的，只是这种理解在有限的条件下成立。这就像认为地球是平的一样。如果我们只在（地球表面的）一小块区域上移动，我们完全可以认为地球是平的。例如，我们盖房子的时候，不必考虑地球表面的曲率。但如果我们着眼于更大的尺度，那么地球绝对不是平的。
人们经常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但是，从哲学的角度去看待时间，有利于理解时间的本质，有利于指导我们日常的生活。我们很多司空见惯的物质、规律、事件、思想，如果放大到足够的维度（包括空间、时间），就会发生质的变化。在紧张的学习生活之余，多做一些类似的思考，对我们处理生活中的日常具有重要意义。
多年来，我的思考方式无疑改变了很多，但我不确定是因为我喜欢思考，还是因为我成熟了。我变得更加从容，更加淡定，少了急躁。我把生命更多地视为一种馈赠。
时间在干什么？打开人类文明的历史长卷，从远古到现在，在这个星球上发生了多少沧桑巨变。大者如气候、战争、瘟疫，小者如鸡鸣狗吠、暮鼓晨钟，都在一幕幕地轮回上演。我们之所以研究历史、了解历史，就是要从中寻找符合我们自己的精神特质，指导当下的生活。现代都市的节奏，以快闻名。或许再也无法回到“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境界了，但是，如果能给自己适当的暗示和自省，还是可以实现精神层面的超脱。很多同学喜欢读历史、哲学，这是很好的学习和内省方式。具体到我们班级同学，在这一年里，有很多令人感动的事情。比如在疫情期间，很多同学都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学习、锻炼身体的计划，有的同学还学习做美食，帮助照顾老人等家务，这些事情虽小，但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精神风貌。
昨天和一个同学谈话，同学谈到了自己的困惑。他在大一的时候非常认真和努力，成绩虽然不是名列前茅，但还是中上等。上了大二以后，他就给自己立下目标，等到期末一定要超过上学期的绩点。但是，事与愿违，成绩反而下滑了。他感到苦恼的是，自己不是不努力，不是没有目标，但是为什么结果令人如此失望？！其实生活中往往存在这种现象，越是想得到某个东西，过分在意一分、两分的成绩，最后的结果，反而更加糟糕。其实，你说75分和80分相比，真的能反映一个人的能力的高低吗？全班第一名和最后一名的未来人生，究竟是哪个人的更精彩呢？这些，都不难回答。生活中也有好多这样的例子。只要你心中有梦想，就不要在乎一时的得失成败，长久的坚持和努力，必定会让我们的心灵涅槃，时间会给出每一个答案！
时间将到哪里去？当所有人都在发出这个感叹的时候，生命的车轮不断地滚滚向前。从在母体中孕育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生命旅程就在自觉和不自觉地前行。小的时候，为了一个玩具破损就会大哭大闹，似乎到了世界末日——时间就在满足最基本需求的路上；上了小学，开始为了分数，开始各种辅导班，各种培训——时间就在追求重点中学的路上；上了中学，开始为了985而努力。到了大学，开始准备考研、工作，有时迷茫，有时清醒——时间就在每天的满负荷学习之中，慢慢走过。有的同学为分数哭泣，有的同学为得不到奖学金烦恼，有的同学为努力了但得不到回报而伤神，有的同学为情而困，有的同学为名所累，有的同学顺风顺水，有的同学曲折艰难。
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大后同样的玩具破损了你不会哭，你知道那只是玩具。同样道理，所有世间的价值——名誉、地位、赞扬、批评、受人注意、被人忽略、快乐、得、失，这些都像是玩具一样，当我们的智慧和慈悲心成熟时，以上所说的都只是玩具。当然，这不是说我们可以不努力、不奋斗，而是要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去承担所有的成功和失败——时间就在我们的智慧里！
一年马上就要结束了，每个人在这个世上又多了一年的生存轨迹。老子说“反者道之动”，黑格尔曾经说“任何事物都在朝着自己相反的方向发展”。每个人的生命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朝着死的方向发展。中国人大多不喜欢谈死。但是，如果对死亡没有正确的认识，是遑论有意义、高质量的生活的。我希望孩子们都能让时间静止一会儿，认真思考这个哲学命题，从而在现实生活中找到生存的坐标，成为一个人格健全、充满幸福感的人！
最后我想用自己创作的一首小诗《脚步》作为信件的结尾——
脚步
沿着卵石谱成的小路
走到一年的尽头(https://www.daowen.com)
在零星的落叶上
写着斑驳的诗句
春花夏雨，消逝在远方
冬雪秋风，徘徊在记忆中
多少次，去亲吻天上的星
浩瀚的银河落入湖中
湖畔的垂柳
打捞起一船的相思
驶向岁月的深处
爱，在港湾里停泊
等待冥冥中的约定
也许是十年
也许是百年
涟漪上泛起的月光
是前世留下的诺言
在新的一年
是否能兑现当初的诺言
无声的脚步
一定能告诉所有的答案
祝家长们、孩子们健康平安，幸福每一天！
杨志彪
2021年1月21日于上海交通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