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欧乡学堂演说词

崇侠

案崇侠女士，丁其姓，宝琳其名，为中国社会党绍兴部之党员，后被举为干事，坚苦卓绝，学识优长。今岁由同党诸子之介绍，拟肄业于上海务本女塾，适因该校停办，乃改就爱国。此其去腊绍兴稽东镇欧乡校毕业，女士适以协赞会劝捐经过往观之演说也，所说多有合于社会主义，且切中时弊，爰特录之。

今日贵校毕业，崇侠等以筹捐过此，得与参观，不胜荣幸。崇侠既鲜才能，又无学识，追随协赞分会诸同志后，勉效奔走，已觉竭蹶堪虞，又何敢以浅陋之见，妄思有所发挥，贻诸君笑？特承贵校长再三谆嘱，不得不贡其一得之愚，以就正于诸君之前。今者教育总长，所定初等小学章程，已令男女同校，此实男女平权之始基，崇侠所深为中国前途贺者也。我国数千年来重男轻女，虽由习惯使然，实亦女子之无教育，有以致之。即名门闺秀，间有粗识之文，略通文翰，亦终不能与男子受同等之教育。夫然故女子日流于野，男子日进于文，女子日就屈伏，男子日擅威权，为女子者，乃永劫沈沦，作男子之附属品。究之家庭之苦恼，种族之劣败，皆原于此，而男子亦蒙其害，此实堪浩叹者也。而今而后，或者免矣。顾或者谓：“女子无才便是德。今既使女子亦受教育，而且男女同校，恐与中国风俗相背。”然崇侠略观旧史，擅史学者则有曹大家，长文章者则有谢道韫，书法之美，则有卫夫人，绘事之精则有管夫人，是皆有才而未尝无德者，至若木兰从军，缇萦救父，则且愧死须眉矣。所恨寥若晨星，不可多得耳。且中国所以有无才是德之语，崇侠以为正坐无教育故，盖世俗之所谓有才，不过能读弹词，阅小说，其上焉者，亦不过能联章缀句，咏月吟风而已。以读弹词、阅小说、联章缀句、咏月吟风为有才，无怪其不德也。诸君试思之，如上所云者，果得谓有教育乎？此可破无才是德之说者也。或者又谓：“地道无成，女子以顺为正，今既使女子亦受教育，而又男女同校，岂非与经训有背。”然崇侠以为人类为能进化之动物，古者穴居野处，今则栋宇宫室矣，历代君主专制，今则民主共和矣，若犹以经训相绳，则中国共和之公民，均可指为无父无君之禽兽。言女子教育，言男女同校，则断断于经训，言共和则甘背经训而赞同之，抑独何耶？是故孔孟者，宗法社会之圣贤，宗法社会，既经脱离，孔孟之尊，亦将随宗法潮流而去。此教育总长，所以一方面令男女同校，一方面尽删经训也，此可破以顺为正之说者也。且也国者，积民而成，女子固居国民之半者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匹妇何故无权？如一家然，子弟之分利者半，未有不败者，况其半又未尝生利乎？教育总长，深知个人为国家之单位，男女不容歧视，故定男女同校之制，诚卓识哉！虽然，男女同校，非谓可以逾闲荡检，无所不为也，正宜尊重道德，遵循法律，以期与男子并求进步而达平等之域。此崇侠所深望也，而崇侠犹以为未足也。何也？初等小学，男女同校，女生限以十岁，盖犹惩于中国道德之堕落，而为是限制，实非极轨。若人民道德进化，能臻高尚之境，则又何必限哉？诸君今日毕业贵校，他日必能为教育界放异样光彩，愿诸君有以提唱之。(https://www.daowen.com)

案女士谓重男轻女，由于女子之无教育，似有倒果为因之病，盖中国女子之无教育，正坐拘泥经训，夙有重男轻女之习故耳。质之女士，谅不河汉斯言，大白附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