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爱世界与公爱世界

私爱世界与公爱世界

大白

仰瞻太空,俯瞩大地,若恒若行若彗若流,若动若植若固若液,其所以吸合而不散,团结而不解者,无他,以爱相摄而已。则吾且验之动物矣,则吾且验之今世界所称为最高等动物之人类。人类既为最高等动物矣,宜乎爱根之深,爱力之厚,有非他动物所能及者,然而吾见人类之相倾相轧,相戕相贼,其自残同类之酷,禽兽未尝有此,而人类有焉,何其无爱情之甚耶?虽然,人类非无爱也,特有私爱而无公爱耳。且夫私之与公,非对待之名词,而递广之名词也。昔人谓自营为私,背私为公。以自营释私,当矣,而公则实非背私之谓,求其定义,其惟广私为公乎?何则?人性本私,私者,爱之所由出,惟其自私,故知自爱,其始惟知一身自营以为爱,浸假而知自营之道,不可以孤立而无助也,于是稍稍自广其爱,以及于家族。浸假而知一家一族,并力自营,犹不足以图存也,于是又稍稍自广其爱,以及于乡党。浸假而知一乡一党,并力自营,犹不足以图存也,于是又稍稍自广其爱,以及于州郡。浸假而知一州一郡,并力自营,犹不足以图存也,于是又稍稍自广其爱,以及于邦国。浸假而知一邦一国,并力自营,犹不足以谋人类完全之幸福也,于是又稍稍自广其爱,以及于世界。至于爱及世界,诚吾党之所祈而大同之起点也。然而就今世界以观,则夫爱及世界者,万亿不一二焉,爱及邦国者,百亿不一二焉,爱及州郡者,亿不一二焉,爱及乡党者,千不一二焉,爱及家族者,十不一二焉,而自爱其身者,则比比皆是。岂非今世界人类,有私爱而无公爱乎?夫自爱其身者,固不得谓非爱也,一身之内,其爱护也无微不至,且不得谓非公也,然而由他人观之则为私。自爱其家族者,更不得谓非爱也,一家一族之内,其爱护也亦如一身之无微不至,且不得谓非公也,然而由他家他族观之,则仍为私。自爱其乡党者,更不得谓非爱也,一乡一党之内,其爱护也亦如一家一族一身之无微不至,且不得谓非公也,然而由他乡他党观之,则仍为私。自爱其州郡者,更不得谓非爱也,一州一郡之内,其爱护也亦如一乡一党一家一族一身之无微不至,且不得谓非公也,然而由他州他郡观之则仍为私。自爱其邦国者,更不谓非爱也,一邦一国之内,其爱护也,亦如一州一郡一乡一党一家一身之无微不至,且不得谓非公也,然而由他邦他国观之则仍为私。是故,私外辞也,公内辞也,世界既假定为人类之所有,则爱必推而广之,极乎人类世界之内,而后谓之大公。若今世界人类,则虽谓之有私爱而无公爱可也。既有私爱而无公爱,则惟知自爱其一身,而倾轧戕贼之事,起于家族矣;惟知自爱其一家一族,而倾轧戕贼之事,起于乡党矣;惟知自爱其一乡一党,而倾轧戕贼之事,起于州郡矣;惟知自爱其一州一郡,而倾轧戕贼之事,起于邦国矣;惟知自爱其一邦一国,而倾轧戕贼之事,起于世界矣。爱一日不极乎世界,则一日不得谓之公,而人类相倾相轧相戕相贼之种子,亦一日不绝。推原其故,实由意识自拘,界限不破,知独利以为利,而不知共利以为利。夫人类世界,积个人而成,即积身而成,人各有身域于形气,诚不能破其界,而与他人之身相通。然形气虽不能通,而意识则不宜自囿,意识囿于一身,而以为此我身也。苟能自利,亦足以自存,不悟小己之与大群,固不能相离而立,群之不利,己亦不能独利,群之不存,己亦不能独存也。若乃家族乡党州郡邦国之界,则固非天然,而出于人造,人造之而人破之,夫亦何难?苟能破意识之身界而视家族如一身,则爱可遍及于家族;更进而破意识之家族界,而视乡党如一家一族一身,则爱可遍及于乡党;更进而破意识之乡党界,而视州郡如一乡一党一家一族一身,则爱可遍及于州郡;更进而破意识之州郡界;而视邦国如一州一郡一乡一党一家一身,则爱可遍及于邦国;更进而破意识之邦国界;而视世界如一邦一国一州一郡一乡一家一族一身,则爱可遍及于世界。至于爱遍及于世界,则意识交融,界限尽泯,不以独利为利,而以共利为利。凡在世界,凡属人类,莫不相亲相爱,而相倾相轧相戕相贼之风,庶几息矣,夫是之谓公爱世界。虽然,欲由今日私爱盛行之世界,使广而为公爱世界,固非实行社会主义,以个人为单位不可,何则?世界一大社会也,而以人类为其分子。实行社会主义,而破其意识所造之种种界,使知人类舍世界外,无可倚类,则既由个人积而成人类世界,即不得不以个人之私爱,广而成人类世界之公爱。互相吸合,互相团结,爱根发展,爱力弥纶。而人类乃无愧最高等动物之称,而人类乃不违恒行彗流动植固液,无非以爱相摄之例。美哉公爱世界!吾党之有志大同者苟知其美,无畏其难,但人人自融其意识,自泯其界限,自广其私爱,而公爱世界即于是乎成矣,勖哉吾党。(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