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正念禅修的常见误解
一提到“禅修”,许多人马上会想到持诵神秘咒语,甚至降妖伏魔。少部分人还可能把禅修与迷信联系在一起。目前市场上也有许多关于禅修主题的书籍,其中多数都是出自特定的宗教或哲学传统,但许多作者并未明确指出来。他们将一切说得好像是普遍法则,实际上却是只限于特定修行系统的特殊程序。这就容易导致许多人对禅修存在许多误解,甚至对禅修望而生畏。
本篇目的相对明确,只讨论内观系统的正念禅修,教导你“如其所是”地“看”。修习的主旨不求特殊的开悟境界,不企图达成有别于当下的超常意识状态,不参公案或话头,更不主张通过专注禅定引发三昧境界。而是仅仅希望帮助修习者达到如下的存在状态:没有焦虑和恐惧地在此时此地过着自己的日子,维持着感官的开放度,留意身心在每个当下的反应及变化,逐渐增强对身体的觉知,愈来愈细微地去发现意识底层的焦虑和紧缩倾向,并学习如何替瞬息万变的思维活动加标签,以勘破那些在早期养成过程中所产生的“妄念”。下面将简要介绍一下对正念禅修的常见误解。
误解一:正念禅修只是一种放松的技巧
有时候正念禅修的确会给我们带来放松的感觉,但也可能没有这种感觉。你的目的是造成这种差别的原因。当你想放松的时候,你可以投入到很多活动中,像看电视、读书、躺在床上做深呼吸练习……而正念禅修的目的仅仅是不加评判地专注于你选择的任何事物或体验,放松感只是其副产品而已。
为了放松的目的而修习正念实际上是一个陷阱。如果你修习时未感到放松,你的意识可能会被“自己怎么无法放松呢?”这种想法所占据,从而导致沮丧、焦虑和失望,并使你陷入恶性循环,把你推向更加焦虑或抑郁的状态。
误解二:正念禅修是指培养一种正确的思考
受我国目前流行的“正能量”一词的影响,许多人也望文生义地把正念禅修错误地理解成培养一种正确的思考方法。其实,“正念”的“正”,在古印度的含义中无关于“正义”或“善”,而更接近于“如实”,就是如一件事情的实际。
我们修习的正念不是一种智力的了解,不是用更多的思考来改变你原来的思考,而只是觉知,只是观照念头本身,也就是承载着念头。观照心念而不被拉过去,你就可以从中学到非常深刻的解脱智慧,帮助你不再被那些思考模式禁锢得那么森严。那些思考模式在内心往往非常强烈,却常常是狭窄、不精确、自我中心、惯性到囚禁自我的地步,而且甚至根本上是全盘皆错的。如果培育了正念,我们便能超越思考或站在思考的背后,犹如在山洞内发现利于眺望的地点,或在瀑布后大石上的凹处:我们仍看得见、听得到瀑布,但我们置身于激流之外。
只要我们持续进行正念修习,思考模式便会自行改变,变得可以滋养生命中的统合、智慧和慈悲,但这种改变并不是因为我们努力以一个更清净的念头去取代另一个念头。相反,是去了解念头的本质、感觉念头的本质,了解我们和这些念头、感觉的关系,然后使这些念头、感觉可以为我们所用,而不是反其道而行。
当然,如果我们决定做正面的思考,可能也会有用,但这不叫正念禅修,只是更多思考,而且很容易会变成正面思考的禁脔,如同我们曾经是负面思考的禁脔一样。正面思考也可能会有约束、片段、不精确、错觉、自我中心与错误。例如,当你很沮丧时却假装自己很开心,这不仅会出现可信度问题,连自己都不相信;而且,如此辛苦地做作还会引起生理上的痛苦。研究表明,不管是夸大灾难还是裹上糖衣,当你做得太过火时,就会导致心里出现内在冲突,进而向杏仁核发送错误信息,引得它开始“哇哇叫”。(https://www.daowen.com)
误解三:正念禅修是圣贤所为,不适合一般人
这种态度在国人中很普遍。的确,多数圣者都修禅,但是他们并非因为他们是圣者而修禅,那是本末倒置的说法。他们之所以成为圣者,乃是因为他们禅修,禅修是他们到达彼岸的方法。其实,除处于发作期的精神病患者之外,大部分人都是适合正念禅修的,神经症患者尤其适合。
认为自己不能禅修,就像认为自己不能呼吸、专心或放松一样,但事实上几乎每个人都可以轻轻松松地呼吸,在正确的情况下,也几乎每个人都可以专注、放松。
人们常将禅修与放松或必须达到、体验到某种特殊境地混为一谈,所以,一旦试了一两次,却没达到什么效果或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就会认定自己是没法禅修的人。
的确,禅修需要能量和持续下去的决心,可是,“我不想一直坐下去”不是比“我不能”更精确些吗?事实上,任何人都可以坐下来,专注于出入息或心念,何况你还不必坐下,你可以走动、站立、躺下、金鸡独立、跑步或沐浴。只要保持这种状态,即便只是5分钟,也需要刻意而为。
所以,若要使禅修成为生活的一部分,这多少需要些纪律,说自己无法禅修,其实是不愿花时间在这事上,或者试了,却不喜欢那份感觉,那不是他们所寻找或希望的,抑或是没达到他们的期望。所以,也许应该再试一次,只是保持注视与觉察。
误解四:正念禅修是逃避现实
不对,正念禅修是紧扣现实的。它不会把你与生命中的痛苦隔开来,反而是帮助你更深入生命中的一切层面,好让你能突破痛苦的障碍,超越苦厄。修习正念是以面对现实为出发点,完全体验生命的实相,并且如法而行。它让你看穿假象,跳脱过去你一直告诉自己的优雅谎言。事实就是事实,你就是你。在缺点与动机上欺骗自己,只会让你愈陷愈深。正念禅修不是试图让你忘却自己或掩饰你的烦恼。它的目的是让你能如实观察,并且完全接纳事实。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改变它。
误解五:正念禅修危险,一个谨慎的人应该避开
任何事情都有一定危险,如过马路可能被车撞到,洗个澡也可能会弄断脖子,甚至喝水还可能被呛死。正念禅修,则可能会勾起你对过去种种不好的回忆。已经在心里压抑许久的东西突然冒出来可能会很吓人,不过,探索它是相当值得的。没有一项活动完全没有风险,但这并不表示我们就应该把自己裹在保护茧中。那不是生活,而是提前死亡。面对危险的方法是先了解大概的情况:有多严重、关键点以及如何解决等等。正念禅修是开发觉知,本身并不危险。相反,增长觉知是对抗危险的保障。如果方法正确,正念禅修是非常温和而且渐进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