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本位

有外道来请教世尊：“一切事情都是恒常不变的吗？”世尊沉默不语。

外道又问：“那么一切事物都不是恒常不变的吗？”世尊仍然沉默不语。

外道感到十分疑惑，按逻辑来说，诸法不是常就是无常，两个之中一定有一个对，为什么世尊都不回答呢？所以他又问：“世尊！你是了知一切事物的觉悟者，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世尊说：“你的问题，全都是戏论，叫我如何回答呢？”

常与无常，是形而上的问题。佛陀认为，如果一个人只是思考形而上的问题，对于人的烦恼、痛苦毫无帮助；而且，耽溺于形而上的思考，本身又是烦恼、痛苦的来源。诸法，没有常与无常，诸法只是依照本来面目忠实地展现。但人类在认识诸法时，却用常与无常等语言、概念投射其上，使得人类只认识这些语言、概念，却自隔于诸法的本身面目。

佛陀对这类问题的沉默不语，一层意思是：远离语言、概念吧，回到人类还没有投射语言、概念之前的心；另一层意思是：别耍嘴皮子了，回到行动上来吧。有一句谚语说得好：“如果空喊能造出一所房子，驴子也能修一条街了。”明朝的憨山德清也说：“学道容易悟道难，不下功夫总是闲；能信不行空费力，空谈论说也徒然。”甘地说得更清楚：“任何人只要做出和我一样的努力，胸怀同样的期望和信心，就能做出我所做过的一切。对此，我是确信无疑的。但如果没有行动的话，期望和信心又算是什么呢？”下面这则故事也反映了这一意思：

他（阿难）五体投地，虔诚顶礼，诉说道：“我是佛陀最小的弟弟，最受佛的疼爱。出家之后，佛陀更是对我关怀备至。再加上我是佛的侍者，只求多闻佛法，并未实修实证。我总是想，依靠佛的神力，不必自己辛辛苦苦地修行，以为佛会特别照顾我，将三昧赏赐给我……”(https://www.daowen.com)

佛陀说：“你肚子饿了，我能为你吃饱吗？”

“不行，吃饭之事，不能替代。”阿难说。

“那么，我将一些美味佳肴说给你听，你也都能背诵，能实际解饥吗？”

“不能。”阿难说，“佛陀，我已经知道了，我的身心和您的身心是不能相互替代的，所以，尽管我日夜厮守着伟大的佛陀，却并不能明心见性，大彻大悟。我也明白了，我虽然听佛讲经最多，会背的佛经最多，但是，如果不按照佛法实践求证，依然愚蠢无知，不能摆脱人生的烦恼。”

许多神经症患者就是这样，不仅经常到网上查找许多与自己疾病相关的医学信息，而且看医生也很积极，但就是执行力太差。许多患“失眠恐惧症”者，尽管医生反复告诉他要每天控制住在床上的时间，白天做一定的事，参加一定的运动。但在下次复诊时，他往往会告诉你：“医生，道理我都懂，就是做不到啊！”

对于强迫症患者，就诊时医生告诉他：“当您识别到是强迫念头在作怪时，告诉自己，不是我要去检查门是否关好，是强迫念头要我去的，然后就带着这种念头去做其他的事。”病人在医生面前也保证得很好。离开诊室后，他又我行我素，往往为了暂时减轻焦虑感而做了强迫症的奴隶。

清末的康有为说过：“冬天晒太阳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但你不能指望别人替你去晒，你必须自己走到阳光下。”民间有句谚语说得好：“黄金随着潮水来，捞起你也得弯弯腰。”对神经症的治疗来说，有效的行动是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