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论》存津液说

九、《伤寒论》存津液说

著名伤寒学家洪子云教授认为,《伤寒论》对于扶阳气与祛寒邪诸法,分条缕析,清楚罗列,而存精液之旨则渗透于字里行间,潜移默化,常为人所忽视。曾有陈修园“伤寒论一百一十三方,以存津液三字为主”之说行世。近人冉雪峰亦有“一部伤寒之论,纯为救津液”之宏论,其言未免过激,但其说可补偏救弊。洪子云将《伤寒论》存精液的规律总结为五条。

第一,祛邪谨防伤津,寓“存”于“防”。如伤寒初起,邪在太阳之表,此时虽无内热伤津之象,单在行辛温发汗之时,却必须“取微似汗”,“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下法可以泄热存阴,但不能过度。如下法诸方均又有“得下,余勿服”“一服利,止后服”之类的说明。若病情游移于燥热盛与未盛、燥屎坚与未坚之际,欲与大承气汤,宁先与小承气汤进行试探性治疗。吐法祛邪,常收立竿见影之效,用之失当,亦易造成伤津损胃,实际使用时注意“得吐者,止后服”,中病即止。

第二,祛邪兼予益阴,邪去津存。如桂枝汤既用桂枝、生姜调营卫,复有芍药、甘草、大枣益阴和营,于发汗中寓敛汗之意。用发汗祛邪之手段,而达敛汗存阴之效果。如阳明病,病入阳明,阳热亢盛,易有伤津,故白虎汤中石膏泄阳,知母、粳米益阴,于祛邪之中时时顾护阴液。(https://www.daowen.com)

第三,祛邪及时有能力,旨在存阴。外感热病,邪甚津伤,若以邪势危重、危急为主要矛盾,则以祛邪为主,使邪去津存。如《伤寒论》中急下之法,燥热内结,燔灼莫制,不亡胃津,必耗肾液,致津液耗尽,真阴枯涸无存,究其治法,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急下之后,烈焰消解,津液自有生存之望,此亦人所乐道之“急下存阴之法”。《伤寒论》中,急下证凡六见,除第254、321条病情较为危重外,其余4条相对较轻。是以病情危重而言急,实已嫌其晚,故病情较轻而腑实已成、津伤未盛者,此时急下,攻邪较为可靠,存津液更有把握。由此可见,不得已而用之固不可废,护津液实为上策。

第四,养阴兼顾祛邪,阴复阳平。伤寒后期,多入三阴。少阴为水火之脏,如邪从火化,则极易灼伤真阴。《伤寒论》多以血肉有情之品滋填真阴。然总为热病所致,恐余邪未尽,后世叶天士云“恐炉烟虽熄,灰中有火”即是此意。《伤寒论》中养阴方除填补真阴外,还辅以泄热利水等祛邪法,其代表方有黄连阿胶汤、猪苓汤、猪肤汤等。

第五,寄存阴以扶阳,阳回阴生。寒为阴邪,易伤人体阳气。伤寒后期多见亡阳之证,因此扶阳气历来被认为是伤寒救逆的重点。然阴阳互根,相互依存,在一定条件下可相互转化。亡阳之边,固摄无权,阴液外泄,可致亡阴。如第385条:“恶寒、脉微而复利,利止,亡血也,四逆加人参汤主之。”此条所谓“亡血”,是指阳微复利,导致津液高度耗损,此阳亡津竭之证,有形之阴不能遽生,无形之阳当急固,阳回则津液可渐复;如用益阴之法,则恐缓不济急也。另外桂枝附子汤治疗阳虚汗漏不止,桃花汤温涩固脱止利,皆是扶阳气以存津液。由是可知,扶阳气之衰竭,即所以救津液之存亡,然阴阳二气,互为依存,若仅知救阳一端,堪虑“皮之不存,毛将安附”。故《伤寒论》方,常主以扶阳,辅以益阴,或明予扶阳,暗予益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