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女士太阳兰
Thelymitra crinita
澳大利亚西部
花语
被爱吞噬
多年生春季开花兰科植物。
花色极蓝,呈巧妙的星形。
无需山火刺激,便可开花。即便如此,
周期性的山火可限制上层灌丛植被,
对蓝女士太阳兰有益无害。
在爱丽丝快到十八岁的这一年里,特威格看见了桑菲尔德其他人都没发现的事情。每一晚,她都坐在暗处,看着后门的纱门被打开,看着爱丽丝偷偷穿过阳台、跑下台阶、在月光下冲进盛开的花田,看着她的长发在她身后飘动。爱丽丝银白色的轮廓消失在灌木丛中,特威格还久久地坐在那儿抽烟。尽管她知道琼想让爱丽丝变得不同,不让她受到伤害,可事实上,每个人都能从通往河边的小道看出来:爱丽丝不顾一切、发了疯似的深陷于浓烈的初恋之中。
在爱丽丝十八岁生日那晚,众人享用完美味的晚餐、坎迪烤的香草百合分层蛋糕和琼特意订购的一箱酩悦香槟,醉醺醺地上床睡觉。特威格坐在屋后的阳台上卷着烟,心满意足地望着宁静冬日里的星空。万物在变化。你能在空气里闻出来,比如季节的交替。爱丽丝不太安定。正如每次她问特威格关于家族的事情时,特威格总对自己答复的谎言感到心慌一样。尽管她在与琼的不诚实行为作抗争,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同谋呢?她对爱丽丝隐瞒秘密的时间可不比琼短。
此前,在特威格填好并寄回州立收养机构的表格没有得到回应后,她又翻开了黄页,打了一通电话。她把信息报给了第一个接她电话的私家侦探,包括阿格尼丝在遗嘱中写明的女人的名字和爱丽丝长大的地方。在爱丽丝上学后不久,侦探就把报告邮寄过来了。特威格不得不一路走至河边,等到自己足够冷静才打开阅读。阿格尼丝曾写明如果琼不适合或无力抚养她的孩子,那么某个女人就是孩子们的监护人。爱丽丝的小弟弟在她的照料下过得不错,身体健康。爱丽丝和弟弟分开成长,双方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尼娜和约翰尼也有相同的遭遇吗?特威格知道,就连桑菲尔德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能够把一个女人从她的过往经历中拯救出来。她在桑菲尔德的生活挺不错的,她养大了坎迪,也尽全力拉扯大了克莱姆。她照顾了阿格尼丝和其他女人花们,管理着农场,生意被打理得红红火火。可现实就是即使在桑菲尔德也找不到能够改变过去、重新开始的机会,无论琼多么希望这里能做到。自从琼开着卡车,只带了爱丽丝回家后,特威格和琼的关系就回不去了。我是遗嘱的执行人,特威格,她这些年来总在醉酒后小声嘀咕这句话,特威格早已数不清听到过多少回了。我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对大家都无害的决定。特威格一直把侦探的报告和一份秘密的阿格尼丝遗嘱的拷贝件藏在花苗房里。她等待了九年,想在恰当的时机把它们交给爱丽丝。它们现在还被藏在沙漠豌豆的种子之间。
纱门被打开的时候,特威格退至暗处,看着爱丽丝溜进花田,她身后的空气里飘过一丝微弱的香槟味。爱丽丝在晚餐时喝了一杯又一杯香槟。特威格能够感知到爱丽丝生活中有什么东西漾开了,就像她能感知到天气的任何细微变化一样。她不出声地数着数儿,数到足足六十秒才跟着她从小道跑向河边,这样爱丽丝就一定不会听见她的脚步声了。
奥格在河岸上等候,那棵巨大的河岸赤桉旁燃起了一小簇火苗。他在晚餐时表现得特别安静。特威格在一片细长的铁皮树林里蹲着。爱丽丝一下扑到他怀里,就好像几年没见过了一样,他们的肌肤在火光映照下变成了古铜色。他们温柔地亲吻。奥格看着爱丽丝时的神情令特威格热泪盈眶。她曾经也爱过这样的人。她还记得那种感觉,那种被人用坚定的眼神近距离凝视的感觉。
他们不再抱一起了,爱丽丝靠着他坐着,身体陷入他的臂弯。“再和我说一遍计划吧。”
他吻了吻她的头顶。“我们明天午夜在这里见面。我们每个人带一个箱子。就这么多。我们轻装出行。”他的吻顺着她的太阳穴、她的脸颊和她的脖子一路往下。“我们搭乘去市里机场的首班巴士,取我们的机票。我们会飞行很久很久,你可能会觉得我们不会抵达大陆,但实际上我们会到索非亚的。我们去我祖母家,喝rakija,吃shopska salata(保加利亚沙拉),倒时差,醒来后坐缆车上维托沙山[1],站在满是石子的湖上,眺望整个世界。我们将在每个早晨放羊。它们颈上戴着的铃铛所发出的动听乐声胜过圣诞节的乐曲。在周末,我们将开着祖父的卡车,越过边境去希腊,我们在海里游泳,吃橄榄和烤芝士。”
“奥格,”爱丽丝转身面对他,如梦般轻柔地问,“你带小刀了吗?”
他们把名字刻在了桉树的树干上,而后互相缠绵,带着青春期少男少女的渴望热吻。这个来到桑菲尔德时非常安静、被恐惧折磨的孩子竟变得如此充满活力,特威格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特威格静静地站起来,抖了抖抽筋的腿,蹑手蹑脚地回到小道上,走回了家。她在花苗房里挖出了一个小塑料袋,里面发黄的纸张诉说着有关爱丽丝人生的真相。她进了房子等待爱丽丝归来。
她坐在沙发上。想冲一杯咖啡。就合眼一分钟。
特威格睡得很沉,没有听见爱丽丝进屋时地板发出的嘎吱声,自那天起,特威格就一直背负着这个遗憾。
翌日上午,琼下楼的时候爱丽丝已经进城送货去了。特威格在厨房里泡早茶,转身想给琼递一杯,不过突然停住了。琼站在门口,一只手里垂着爱丽丝的日记本。
“琼?”特威格看了一眼日记本,页面上的圈圈和曲线都是爱丽丝的笔迹。
琼缓缓地走出后门。她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凝视着花田。特威格在她身旁放了一杯茶。白鹦在头顶尖叫。琼一言不发。
整个上午剩余的时光,特威格都忙着不让女人花们打扰琼。就连哈里都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特威格会时不时地瞥一眼在后门阳台上的琼。无论琼是否与自己和解,自爱丽丝抵达之日起,她就永远地因此而改变了。现下爱丽丝已经长大,迎来了独立的转折点,陷入了爱情。琼自己也清楚,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比一个女人摸透自己的思想更具威胁性了。
琼直到午后才起身。特威格没离开,她期待看到琼进入工棚或是坐上卡车。可是,琼进了屋,走进书房,关上了门。特威格跟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她能听见琼的声音,但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犹豫了许久之后,特威格敲了门。敲了一声,又更用力地敲了一声。她试着转门把手,结果转开了。她进房间的时候,琼挂断了电话。看见琼脸上的神色,特威格停下了脚步。
“你做了什么?”特威格冷漠地问。
站在书桌后面的琼转身看了一眼窗外,爱丽丝的卡车正噗噗地开进车道。她俩都看着爱丽丝和奥格从卡车里下来,说笑着走进工棚。
“做了我不得不做的事情。”琼答道。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滚落。
特威格已经多年没见琼哭过了。房间里没有威士忌的味道,这更让她警觉起来。
琼随意擦了擦脸颊,站在那里。“做了我不得不做的事情。”她重复说了一遍。“没事吧,特威格?”她站在那里,仿佛在藏什么东西,不想让特威格看见。
“发生什么事了?”特威格向前走了一步问道。
琼想把桌上的一叠信塞进抽屉里,可在慌乱之中。信全撒在了地上。她暗暗地咒骂了一句。特威格蹲下来,拾起一封封信和一张张同一个小男孩的照片。她转身面向琼。“你怎么能藏着这些不让她知道?”她低声问道。
“因为我知道这对她来说最好,”琼厉声说道,“我是她的奶奶。”
特威格站在那里怒目而视,颤抖的手中紧握着信。她二话没说,把信全甩到琼的脸上,砰地关门离去。屋外,狂风大作。特威格倚靠在阳台上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爱丽丝和奥格嬉笑打闹着,在工棚周边闲逛。
特威格看着他们,双臂抱在胸前,挡着正灌入衣服的大风。她能感觉到风在她的骨头间游走,刮来的是一阵西北风。
爱丽丝小心地打开卧室房门,站在螺旋楼梯的顶端,竖起耳朵来听。房子里只有落地摆钟有节奏的嘀嗒声,以及从琼的卧室传来的沉闷的打鼾声。爱丽丝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她想起她刚到这里的那一晚,她还不能开口说话,在伤痛的重压之下也难以抬起头来。琼用一块热毛巾帮她洗脸。我哪儿也不去,她当时这么说。确实如此。她一直都在这里。在放学后,在花园里的花丛中,在晚餐桌主位上,在工棚里监督爱丽丝组合花束。爱丽丝想起了琼那双起了硬茧的双手,它们握着方向盘,它们在门口挥动,它们揉搓哈里的耳朵,它们紧紧抓住爱丽丝。过于紧了。
爱丽丝最后扫了一眼房间,提起行李箱,偷偷溜下了楼,仿佛自己和在桑菲尔德的记忆一样是如幽灵般不可捉摸的迷雾做的,而她极度想要从这种记忆中解脱出来。
爱丽丝踮着脚尖走过了门厅。哈里在它的床上抽动了一下,颈圈发出的叮铃声在休息室回响。她蹲下来亲吻了它的脑袋。它就算在梦乡里也为她保守秘密。
她的手在打开纱门的时候颤抖了。她深深吸了一口夜里芬芳的空气。走下阳台的台阶,踏上土路后,爱丽丝飞奔起来。
她在黑暗中穿越灌木丛时趔趄了一下,灌木擦伤了她裸露的脚踝。她的眼里流下两行泪,但她继续前进。干冷的夜里蝉鸣声不绝于耳。月光给整个世界镀了一层乳白色。她的未来在前方发着光亮,等待着为她的生命注入活力。
爱丽丝到河边了。她放下行李箱。擦了擦额头。她在月光下注视着刻在桉树上的名字,她的家族的女人们都曾坐在这个位置,把自己的梦想注入河中。她的手指划过她自己的名字,还有奥格的名字,然后闻了闻指尖上留下的划伤后的树皮散发的香味,回忆起她第一次来到河边的情形。当时她还是个孩子,以为能沿着河一直回到自己的家。不过,这条河把奥格带到了她身边。现在他就是她的家。他就是她的故事。
她在桉树底下把自己收拾干净,坐在一块平滑的灰色石头上,等待奥格的脚步声。她提起了衬衫领口下的坠子。“我在这里,”她看着妈妈的脸庞轻声说道。她用围巾包裹着身体,靠着桉树的树干。(https://www.daowen.com)
爱丽丝仰头看着下坠的星辰。
她在等待。
粉红凤头鹦鹉的嘎嘎叫声惊醒了她。她的脖子有些酸痛,皮肤也湿漉漉的。她缩了一下身子之后颤抖着挺直身板。在清晨的冷冽光线下,河水正猛烈地翻腾。
她的嘴里立马蹦出了他的名字。爱丽丝站起来,爬过河边的几块灰色岩石和一些树根。石头缝里没有夹着任何纸条,矮枝上也没系任何东西。可能他在鲜花农场等她。笑鴗开始了清晨的合唱,一阵咯咯声从树上传来。爱丽丝扔下行李箱,奔跑着穿越一片草地和树木,试图比直穿心窝的恐惧跑得更快。
当她回到桑菲尔德时,女人花们正围着围裙,四散在花田里照料植物。爱丽丝开始啜泣。她走上屋后的台阶,进了厨房。琼正站在厨房台边喝咖啡。
“早上好,亲爱的。想让我给你拿点什么吗?吐司?一杯茶?”
“他在这里吗?”她问这问题时都破音了。
“谁?”琼平静地反问。
“你知道是谁。”她恼怒地吼道。
“奥格?”琼放下了杯子,皱了皱眉头。“爱丽丝,”她说着绕过台子把她拥入怀中,“爱丽丝,发生什么事了?”
“他在哪儿?”她大喊道。
“在家吧,我猜,为工作做好准备,你也该这么做,”琼说的时候上下打量她皱巴巴的裙子。“怎么了?”
爱丽丝挣脱了琼的怀抱,一把抓走墙上挂钩上的钥匙,向自己的卡车跑去。
她快速穿越城区,她的身体被恐慌包围。她在奥格家的车道前猛地左转,卡车在疏松的土道上摆尾,最终摇摇晃晃地停在了他家门前。
门廊上摆放着两张椅子,两边各放有一张小桌子,上面的花瓶里都插着一枝新采的玫瑰,看起来博良娜好像随时会打开门,拿着一壶茶出来。
爱丽丝跑到前门,希望门是锁着的,但她很容易就打开了门。屋内看起来与平常无异。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出了什么事儿。没有任何可能的混乱、危机或原因表明他被阻止去河边找她。她在房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房子看起来很有生活气息,非常舒适,但有一点不太正常。它太整洁了。或许她只是不想承认更深层的真相和最明显的解释。他带着博良娜回保加利亚去了;他改变了主意,不带爱丽丝走了。风呼啸着灌入屋内,在里面不断回荡。
屋后面的玫瑰园开得灿烂无比。爱丽丝想到了山谷里在金子和国王的尸骨上生长的玫瑰,想到了如火般鲜红的花海。她把玫瑰花朵从茎上折断,把它们撕碎,一片片的花瓣散落在她的脚上。
他抛下她走了。
琼停车的时候爱丽丝正站在扯下的花瓣之间。她没察觉到自己的膝盖已经疲软无力了。她苏醒后发现自己倒在泥土上,被琼抱着。她能闻到琼身上的味道,夹杂着新耕过的泥土味、威士忌的味道和薄荷的清香。
“你晕倒了,爱丽丝。你现在没事了,我找到你了。”琼安抚道。
“他抛下我走了。”她呜咽着说。
琼把她抱得更紧了,前后摇晃。
她们两人就那样坐了好久,直到爱丽丝的哭泣转为安静的抽噎。
“我们回家吧。”琼轻柔地搓着爱丽丝的手臂。爱丽丝点了点头。
她们互相支撑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绕过房子,上了各自的卡车。爱丽丝慢慢地开回桑菲尔德。琼紧紧地跟在后面。
她们到家后,爱丽丝直接上楼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琼没有管她。她一定疲惫不堪。琼不去想爱丽丝整夜等候奥格的情景。木已成舟,她保全了她的孙女。这是最好的安排。这是最好的安排,她更加坚定地和自己重复说这句话。她打开了纱门,任其在她身后合上。完成了。爱丽丝在这里。她很痛苦,但这种痛苦对于年轻的她来说能够克服。她安全了。她与琼的距离是如此之近,琼能充分保证她的安全。
琼走到冰箱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的苏打水。她从冷冻柜里取出一个柠檬,切成楔形,扔了两片到苏打水里。她快速走到酒柜旁,拿出威士忌,打开瓶盖,把杯子倒满。她把苏打水和威士忌混在一起后,站在水槽边,一饮而尽。
不久之后,桑菲尔德就会由爱丽丝来打理了。这是下一步计划。一个伤透了心的年轻女孩非常脆弱,好比在森林易起大火的季节里一栋没有安装防火障的房子,任何一点小火花都能吞噬她。就像琼看着失去双亲的阿格尼丝被克莱姆所吞噬一样。现在是爱丽丝,他们两人的孩子。当爱丽丝的脸上划过像极了克莱姆的表情时,琼在早餐前不得不去拿酒瓶。也有些时候,她温柔的、异想天开的性情又像是阿格尼丝再次来到桑菲尔德。琼无法承受。她不能再犯相同的错误了;她不会再失去她的家庭了。她会做一切必要的事情来确保这些。爱丽丝现在需要分散注意力,并学会独立。价值感、使命感和自由感。这些都是琼打算给予她的。
爱丽丝在河岸赤桉的树干上拼命挖着、刻着,直到手腕发酸才停下来。她连续一周每晚都来到河边。日子一天天过去,爱丽丝没有等来回应,奥格也没有现身给她答案,她越来越觉得自己被这条河以及与之相关的秘密故事所诅咒。从刻在树干上的最上面的名字开始,露丝·斯通。
这些年来爱丽丝得知的关于露丝的一切仅限于她九岁时从坎迪那里了解到的事情:露丝·斯通把花语带来了桑菲尔德,并在这里种植她那位命中注定的情人送她的澳大利亚本土花卉种子。每当爱丽丝向特威格和坎迪问起露丝时,她们都让她去问琼,可就算她问了琼,从琼那里得到的也不过是闪烁其词的回答。桑菲尔德是靠露丝·斯通幸存下来的,她要么这么回答,要么给个同样晦涩难懂的说法,比如,都是因为露丝你将来才能拥有这块土地。爱丽丝总想顶一句,觉得自己拥有这片土地、树木、鲜花或这条河的任何人都是那么荒谬可笑。不过,她的思绪总是转到一个相比之下无关紧要的想法。我的爸爸呢?她曾经问过琼一次。他不该从你这里继承桑菲尔德吗?琼没有回答。
尽管琼在爱丽丝十岁生日时给她的那封信里写道假如爱丽丝找回了声音,琼就会找到答案,可她从来没说过关于克莱姆和阿格尼丝的事情,或是他们如何走到一起又为何离开。爱丽丝所知的关于父母的一切以及琼和爸爸之间发生的事情都是她通过半真半假的信息拼凑出来的。她知道家族的故事被埋在土地里,琼在这片土地上种花来表达她认为难以开口的事情;要是爱丽丝知道去哪里挖就好了。爱丽丝只能靠不停地缠着女人花们几个小时来拼凑出一个基本的事实:就连琼也不能免受命运和爱情的伤害。二者都吞噬了她生命中的某些部分,又吐出了一些东西,使她成了今天这样的女人。琼的父亲在她年纪尚小的时候便去世了,她的情人和儿子都离他而去。每当琼给了一个男人她的爱,她就会被伤透心。爱丽丝和琼是血脉相连的,她们也因承受着同样的悲痛而被捆绑在一起。现如今,爱丽丝也经历了如出一辙的命运:等待着一份承诺,却在河边被抛弃,换来的是心碎。
爱丽丝用小刀在树干上乱砍,她要把奥格的名字从树皮上抹去。她把刀刺进了他的名字、他的笑容、他的善良和本性。完工后,她把小刀和所有能找到的石头都扔进了河里。
她倒在泥土上,身体蜷缩成一个球,哭泣。她再也不会让爱这般愚弄自己了。
爱丽丝从河边回来的时候,琼透过窗户看着她。爱丽丝拖着沉重的步子,带着悲伤前行,面容和九岁时刚被琼从医院领回家那会儿一样憔悴。但至少她在这里。琼没有失去她。
爱丽丝从后门进来了。琼忙着为自己泡一杯茶。
“琼,”爱丽丝开了口,但没有说完这句话。
琼转过身来面对她,张开了怀抱。爱丽丝在走入琼的怀抱前端详着她,好像心中有什么事情压得她很沉重。
琼把孙女抱在怀里的时候心里想着桑菲尔德词典里她最爱的词条,斯特尔特沙漠豌豆,还有它的花语。鼓起勇气,振作起来。露丝·斯通用她细长的笔迹写下了这个词条。琼从她的母亲和书里学到了一切她能了解到的关于斯特尔特沙漠豌豆的知识。即便它能在澳大利亚某些最贫瘠的土地上生长,它的繁殖还是不稳定的、困难的。但是,它是怎么做到总能在适宜的条件下开出灿烂无比的花呢?
景色即命运
——艾丽斯·霍夫曼[2]
【注释】
[1]意为双峰山,位于索非亚以南10公里。
[2]美国小说家,青少年儿童文学作家。